第447章 赴宴
2024-07-07 16:36:42
作者: 麟一毛
幾輛馬車停到了陸府門口,陸家的人早早就在門口等候。
唐老太太嫡親的哥哥站在最前面,身旁是陸家同宗的幾房人,陸水生在長輩後面,絲毫沒有往前面搶風頭的架勢。
「唐爺也來了?」陸騰這幾年兒子陸續夭折才不得不找回來了陸水生,他原本抱著僥倖的心理給唐釗遞了帖子,本不指望唐釗能來,看到他捂著嘴巴,一臉蒼白地下車,高興得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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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太太自然知道親哥哥的想法,笑著說道:「舅老爺相邀,自然要來的,不過他這幾日身子不爽快,你們還要多擔待。」
唐釗的身子自小就不好,整個長安城都是知道的,看到唐釗親自下了馬車,本以為這麼多年唐家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養了一大批府醫,好歹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了唐釗的壽限,今日看到他的臉色,聽到唐老太太的話,不禁一陣感嘆,天妒紅顏,這麼好的皮囊,這麼好的家世,總歸是惹得老天爺嫉妒,縱使雙腿可以行走,看樣子不是長壽之相。
陸騰趕緊側身,給唐家人開闢出一條路,「快些進去吧,房裡還燃著暖爐,別讓唐爺在這裡受了寒。」
陸騰新娶的填房,是個嬌俏的小娘子,陸騰吩咐她帶著唐釗去客房休息。
陸水生這才上前,笑著對陸騰開口:「爹,姑姑這邊也需要一個人說說話,我陪唐爺過去休息吧?」
陸騰這才意識到,填房雖然頂著舅母的名頭,但是年紀太輕,讓她帶唐釗,著實不妥,滿意地看了一眼陸水生:「去吧。」
看著陸水生後背上的羅鍋,眼裡浮現幾分可惜之色。
陸水生因著唐釗往後院客房走去,落後唐釗半步,待兩人步入後院,院牆漸漸擋住了外面的喧囂,這才開口:「釗爺,你猜這幾天樂家誰來找過我?」
唐釗興致缺缺:「沒興趣。」
陸水生討了個沒趣,也不臉紅:「是樂賢德。」
唐釗這才抬眼看了一眼陸水生,喘息聲平息了片刻後,才張口問道:「他找你幹什麼?」
陸水生轉頭看了看身後,往唐釗身邊湊近了些:「讓我做證人。」
唐釗勾唇,聲音懶懶的:「恭喜你呀~」
「何喜之有?」
唐釗沒再開口,陸水生也摸清了唐釗對他的態度,不要妄圖在唐釗面前耍心眼,大家還是可以交談幾句。
陸水生似笑非笑地望著遠處,意味深長地開口:「唐爺果然料事如神,我跟樂老爺子提了看中的幾個產業。不過...」
他本來還想拿捏一下,想到唐釗的態度,於是,立馬把話說明白:「不過,那幾處產業,如果樂老爺子同意了,唐爺這邊會不會有損失?」
唐釗斜睨了陸水生一眼,「如果我想要,便輪不到你開口。」
陸水生訕訕點頭:「說的也是。不過你我聯手這麼久,我始終沒看清唐爺看中樂家的是什麼?」
唐釗繼續往前走,三五步而已,氣息已經加重,慢慢開始輕咳起來。
陸水生也不急,亦步亦趨的跟在唐釗身邊,杏核眼不停地打量著唐釗。
兩人終於到了客房,唐釗邁進去,房間裡布置得清新淡雅,被褥被太陽曬過之後暖暖的氣息充斥在鼻尖,可見房間裡並沒有薰香。
陸水生被唐釗的身影擋在門檻外。
唐釗轉身,眼裡帶著寒意:「我的事,你不必操心,你只需要知道,你想要的,會得償所願,就好。」
陸水生脖子轉動了幾下,發出幾聲清脆的咯吱聲響。
確實,唐釗從一開始便知道他的心思,剛開始便許諾能幫他拿到心中所想的一切,人和物。
他從小漁村回到陸家,能短時間內站穩腳跟,自然心思縝密,一開始他也抱著懷疑的態度,眾人都知道唐家有位琉璃美人,不僅生得好看,重要的是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只要能達到目的,陰謀陽謀無所不用其極。
但是看著,所有的人,特別是樂家人,如同棋子一般,被唐釗隨意的安排,寸步不變,他便明白,傳言不虛,甚至有幾分保守。
慢慢地,他明白,自己不管答不答應唐釗,自己一步步的計劃,也是按照唐釗的意思在進行。
能將兩個國家之間的戰爭,玩轉在股掌之間,促成天山聖戰凱旋的謀士,果然名不虛傳。
陸府的宴請結束後,還有好幾張請帖等著唐釗。
唐釗與安謹言選了莊蓮兒家一張沒有華麗紙張的請帖,前去赴宴。
老莊頭往唐府送帖子時,十分忐忑。
他原本是想去全盛齋附近的小院,請安謹言到家裡來吃一頓飯,以前找了好幾年沒找到安謹言,現在知道安謹言就在身邊,總是沒有由頭邀請她到家裡來小坐。
可是去了好多次,小院總是沒人應答,後來才從莊蓮兒口中得知,安謹言基本上在唐府待著。
那就更好了,唐釗不僅是莊蓮兒的貴人,他也知道了安謹言的身份,只是眾人想著不讓安謹言想起那些苦楚的過去,都瞞著安謹言。
這次便借著答謝唐釗知遇之恩的名頭,請唐釗和安謹言一起到敦義坊的家裡吃一頓謝恩飯。
唐釗和安謹言被老莊頭安排在了堂屋衝著門口,上首的座位上。
莊蓮兒坐在兩人下首,給兩人添茶加水,這是老莊頭和老闆昨夜就交給莊蓮兒的任務。
等老莊頭去了後廚,幫莊蓮兒的廚娘出身的娘忙活今天的宴席時,莊蓮兒終於鬆了一口氣。
「唐爺,安胖子,一會你們一定要多吃一些飯菜,從遞了帖子開始,我娘和我爹,就開始準備,只菜單就換了十幾次,生怕怠慢了你們。」
安謹言笑著說:「你剛才還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怎麼你爹剛走,就原形畢露了,剛才對唐爺一口一個王爺,喊得極其恭敬,敢情都是做戲?」
莊蓮兒白了安謹言一眼:「我娘這幾日除了想菜單,便是給我立規矩,如果被我爹看到我現在這副樣子,非得跟我娘告狀,我可惹不起她。」
唐釗也被她們倆之間的對話,惹得翹了嘴角。
安謹言跟唐釗對視一眼,「你也有害怕的人?看來一物降一物,說得不錯。不過這幾日,你是被你娘立規矩立的嗎?怎麼看著小臉消瘦了不少?」
莊蓮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圓溜溜的眸子轉了轉:「哎,別提了,過年吃得太油膩,吃壞了脾胃,現在一旦吃得不合適,便難受得緊。」
安謹言還待問什麼,莊蓮兒鼻子皺了皺,立馬坐直了身子,一副恭敬的樣子,給兩人添茶。
下一刻,門被打開。
老莊頭端著一個兩尺見方的菜盤,上面有十二個小碟,原來是六個小涼菜,六個點心碟。
「同心生結脯,冷蟾兒羹,羊皮花絲,丁子香淋膾,生平炙,八仙盤。」
六個涼菜擺在桌上,老莊頭一臉喜慶地報著菜名。
「這同心生結脯,是生肉切成薄片,風乾而成,安小娘子淺嘗可以,不可多食。」老莊頭一臉慈祥地看著安謹言,比看莊蓮兒的目光還要慈愛。
安謹言點頭,看著同心結樣子的肉脯,心裡多少有些可惜。
「這冷蟾兒羹,是蛤蠣製作而成,這個最是滋補。」老莊頭看到安謹言的神色,立馬看著其餘的涼菜繼續跟他們介紹,「這羊皮花絲,顧名思義是羊皮,如果食不慣羊膻,可以吃這道,丁子香淋膾,是無刺的魚肉用丁香油和醋淋制,還有這昇平炙用的是鹿舌,八仙盤用的是鵝肉。」
安謹言聽著老莊頭的解釋,不敢開口回應,怕一張嘴,口水流出來了。
老莊頭卻摸不准安謹言的口味,又把六道小點心往桌子上擺,擺一道介紹一道。
「這是巨勝奴,用蜂蜜、酥油和面炸的糕點,鬆脆爽口。
這是七返糕,米粉蒸製而成。
這是見風消,非常酥脆,一碰便碎,口感奇絕。
這是唐安啖,裹著豆沙,甜而不膩。
這是水晶龍鳳糕,糯米和紅棗蒸製。
這是玉露團,牛乳凝結而成。」
不僅安謹言看著一個個精緻的小點心饞得厲害,莊蓮兒的肚子也不爭氣地咕咕作響。
莊蓮兒拽了拽老莊頭的袖子:「爹,你難不成想要貴人們聽菜名管飽?說得再好,也得讓貴人們嘗一嘗才知道合不合胃口。」
老莊頭不好意思地笑了,趕忙退後一步:「唐爺、安小娘子,讓莊蓮兒陪著你們先嘗一嘗,我去端主菜。」
莊蓮兒看老莊頭出門,連忙起身,關上門,舒了一口氣:「我家第一次來貴客,我爹緊張壞了,你們趕緊嘗嘗,我娘的手藝,那真是沒話說。」
還沒說完,就見安謹言已經拿起筷子,大快朵頤,唐釗看著安謹言胃口大開,也夾了一塊玉露團,奶香濃郁,唇齒留香,滿意的點了點頭。
桂魚羹,紅羊枝杖,仙人臠,西江料,小天酥,卯羹,水煉犢,格食,暖寒花釀驢蒸,纏花雲夢肉,藩體間縷寶相肝,箸頭春,湯浴繡丸...
十二個主菜,一個湯菜,把安謹言和唐釗面前的桌子,填的滿滿的。
「老莊頭,你跟夫人一起坐下來吃。」唐釗自然感受到了莊家對於安謹言的疼愛,一向少言的他,破天荒的開口。
老莊頭頭搖得像撥浪鼓:「莊蓮兒陪著你們就好,你們好好吃,吃飽,想吃什麼讓莊蓮兒去廚房跟我們說。」
安謹言抱著肚子,看著桌子上滿滿的菜餚,十分羨慕莊蓮兒:「坐下一起吃吧,我們今天來,本就是參加家宴,莊叔跟莊嬸不坐,我們幾個小輩坐在這吃,像怎麼回事。」
安謹言一句莊叔莊嬸,一句小輩自居,瞬間拉近了距離。
老莊頭聽著安謹言一句莊叔,眼眶發熱,他們愧對這聲叔叔和嬸子,讓安謹言流落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老莊頭聲音哽咽得說不出話。
突然,莊蓮兒一陣乾嘔,立馬捂著嘴巴,往門外衝出去,跑出去五六步,衝著青石板旁,蹲在地上,開始狂吐。
安謹言立馬拖著肚子站起來,唐釗也順勢站起,扶著安謹言。
安謹言想要往外走,老莊頭趕忙讓他們坐下,他去看一下。
老莊頭快步來到莊蓮兒身後,蹲在她身邊,給她拍打著後背:「這一陣子到底怎麼回事?」
莊蓮兒吐得眼淚充滿了眼眶,一臉委屈地看著老莊頭:「過年吃了太多的肉,脾胃不和,一聞到今日油炸的味道,太膩了。」
老莊頭皺眉:「膩嗎?安小娘子懷著身子都沒什麼反應,你這反應有點太大了。」
莊蓮兒拿起一旁水缸里的水舀,舀了一瓢水,漱了漱口。
老莊頭看著女兒豪放的樣子,笑著說:「你娘這幾天給你立的規矩,看來是白教了。你先在外面微微一等,我去請個大夫來給你看看,你這脾胃老是如此,也不是長法~」
莊蓮兒趕忙拉住老莊頭,老莊頭這幾天一直圍著廚房轉,身上也是慢慢的油膩,味道直衝著莊蓮兒的鼻子,又是一陣反胃。
老莊頭趕忙給她順著後背:「你去躺會,我一會就把大夫帶回來。」
莊蓮兒擺手:「老莊頭,難不成我去躺著,你去請大夫,今天請來的貴客怎麼辦?」
老莊頭趕忙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瞧我這個腦子!」
莊蓮兒心裡卻熱乎乎的,自己能做老莊家的女兒,真的是從小到大沒有受一點委屈:「再說,唐爺跟安小奶娘子到咱們家,還不知道長安城多少雙眼睛背地裡看著呢,貿然請一個大夫來家裡,不知道會給他們帶來多少麻煩。」
老莊頭心裡感嘆,女兒長大了,一向隨心所欲的小娘子,也知道權衡利弊,謀定而後動了。
安謹言在房裡沒有出去,生怕出去,更加添亂,但是卻站在門口,不停地往外張望,喉間卻不住地吞咽口水。
唐釗凝眉:「你怎麼了?」
「我...嘔~」
唐釗趕忙給安謹言拍著後背,眼神卻犀利地看了一眼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