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唐釗的報復
2024-07-07 16:35:49
作者: 麟一毛
仁心醫館最內院的房子裡,一群頭髮鬍鬚花白的老大夫,進進出出。
一個圓臉黑髮的老大夫在其中分外的顯眼。
從安謹言小院回來的那個老大夫,臉上一喜,說道:「鞠老,血止住了。」
「嗯。」鞠鐘鼎抬起手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隨時注意著她的呼吸和意識,還有腹里的孩子。」
鞠鐘鼎終於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從安謹言被抬進仁心醫館,幾個在醫藥界摸爬滾打一輩子的老大夫,硬生生忙活了兩個時辰,只為了一個豆粒大的傷口。
鞠鐘鼎坐著休息了一會,又走到安謹言身邊:「那我的秘制膏藥來,貼在她的箭頭。」
一張黑乎乎,味道沖鼻的黑膏藥,貼到了安謹言的箭頭。
貼完膏藥的老大夫,眼睛睜得碩大,手指頭顫抖著,鬍子也顫顫巍巍:「她...她...」
鞠鐘鼎瞥了他一眼:「有些話,不要說。只要血止住了,她的命就算是留住了。」
鞠鐘鼎知道安謹言此時渾身冰冷,從他多年的從醫經歷來看,安謹言體內還有無數的毒,甚至還有蠱存在的痕跡,安謹言絕對不時一個平凡的人。
仁心醫館內院的院門外,站著一個襴袍上滿上血漬,目光麻木無光的絕美的人,正是唐釗。
霍玉也趕了過來,他多久沒有見過唐釗如此狼狽又無助的樣子?他從來都是冷冷清清,一副勝券在握欠揍的樣子。
他的桃花眼裡沒有了光,眼下的臥蠶紅腫,眼位滿滿的紅血絲,霍玉知道那是傷心流淚後芙蓉雨打的樣子。
「釗爺,你...她平日裡樂善好施,不會有事的。這裡冷,你身子受不住,咱們先進去等好不好?」霍玉小心翼翼得詢問。
唐釗的眼神動了動,嘴唇抖動了很久。
終於吐出一句話:「霍玉!你是不是我兄弟。」
「自然是!」霍玉很想挺起胸脯,抬手捋一捋眉毛,得意地回答,但是看著唐釗的樣子,終於擔心地問道:「釗爺,我只有一個兄弟,那就是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可以為你兩肋插刀!」
唐釗看著院門,但是眼睛的焦點好似又不在院門上。
霍玉剛要再開口,安慰唐釗。
「如果我死了,你不要難過。唐府的人力財力都交由你接手。」唐釗的聲音低沉堅定。
「釗爺,你別這樣,你別多想,安...」霍玉聽到唐釗像是交代後事一般的話,著急了。
唐釗再次打斷霍玉:「你要答應我,傾盡這些財力,把春風渡踏平!」
霍玉有些不解:「釗爺,你這是什麼時候跟春風渡結下樑子了。」
唐釗眼神涼涼的看過來,看得霍玉一驚。
「你能不能做到?」
霍玉被他的眼神驚到了,也被他問得心慌:「能!絕對能!我有生之年肯定踏平春風渡,如果我做不到,那就我兒子,我兒子做不到那就我孫子,一定踏平春風渡。」
安謹言,你可一定要撐過來,唐釗這樣的絕色,你捨得捨棄他嗎?不僅絕色還痴情,都要生死相隨了,你可一定要撐過來。
霍玉雙手合十,第一次如此心誠地向漫天神佛許願。
史夷亭到仁心醫館的時候,就看到唐釗如同一個孤魂野鬼,肩膀耷拉著,眼神怔怔地盯著內院的門,霍玉雙手合十,虔誠的念念有詞。
史夷亭身後還跟著一個腳步匆匆穿著宮裝的小娘子。
霍玉聽到腳步,趕忙迎上去,拉著史夷亭的袍袖,趴在他的耳邊,急急的說:「你趕緊想想辦法,萬一安謹言救不過來,唐釗要跟著她去了。」
史夷亭眼神暗涌流動,他已經預料到了,唐釗對安謹言的感情,承受不住再次生離死別。
霍玉看到史夷亭身後的小玉,重重錘了史夷亭肩膀一下:「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在談情說愛。」
史夷亭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後院的院門終於打開,鞠鐘鼎開門的瞬間就看到了門口矗立著,雙眼沒有半分生機的唐釗,這才短短几個時辰,唐釗青絲上已經布滿了一層白霜,光潔的下巴上隱隱有青色的胡茬。
「唐爺!」
唐釗眼珠木訥地轉動了一下,「她...」說了一個字,嗓子已經哽咽住。
鞠鐘鼎知道唐釗現在已經心如死灰,他必須讓他重新燃起活著的希望:「血已經止住了,脈搏也恢復了正常。你安心就好。你...還好嗎?」
鞠鐘鼎看著唐釗繃直的身子,是被一口氣吊著,現在這口氣送下來,整個身子柔軟地晃動了幾下。
「裡面的人?」唐釗此時仍舊想著如何保證安謹言身體的秘密能保全。
鞠鐘鼎點頭:「放心,都已經囑咐好了。」
唐釗的眼神變得凌厲。
鞠鐘鼎知道唐釗的意思,但是這群老大夫的用處還很大,不能此時草草解決:「放心,已經放了蠱。」
唐釗向著鞠鐘鼎,深深作揖。
鞠鐘鼎趕忙跳到一邊,連連擺手:「唐爺,使不得!使不得!」
唐釗可是救大興朝於水火的國之棟樑,他只不過是一個行醫之人,何德何能能受此大禮。
唐釗起身,鄭重的開口:「受得起。」
鞠鐘鼎知道,他在唐釗這裡,已經記了名字,只要有唐釗在的一天,他必定一帆風順,順心順意。
唐釗眼神慢慢有了光,看著院子,竟然有些近鄉情更怯的膽顫,想要進去看看安謹言,奈何雙腿已經直挺挺沒了直覺,一個踉蹌直直往前崽去!
霍玉趕忙從他身後,環腰抱住唐釗。
史夷亭也趕忙過來幫忙扶住唐釗,看見唐釗恢復神采的眼睛,開口道:「你雙腿才恢復不久,又直直站了這麼久,先休息一會再去看她,不晚。你也不想讓安謹言擔心吧?」
雖然唐釗的雙腿不是真的殘疾,但是這麼多年坐著輪椅,人前人後小心謹慎,雙腿自然不如常人,又在如此天寒的時候,站了這麼久,他這個還有毒素的身體,倒真是撐不住。
唐釗搖搖頭,目光沒有離開院子。
鞠鐘鼎見不得唐釗如此樣子,便開口:「安謹言還沒醒,讓唐爺到她床邊休息,也無妨。」
唐釗抬手一根一根掰開霍玉環在他腰間的手,又甩開史夷亭抓著他手臂的手,一步一步地向院子裡走去。
安謹言緊閉雙眼躺在床上,肩膀上有一貼厚厚的膏藥,趁著皮膚愈發的白皙。
唐釗顫抖著手指,貼到她的脖頸下。
微弱的脈搏在指腹跳動,唐釗看著那張蒼白到透明的臉,白到起皮的嘴唇,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下一下滴落。
他從來不知道他的眼淚有如此之多,好像安謹言就是這些眼淚的開關,只要她受一點苦,他的心頭就泛酸,眼眶就發燙,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流出來。
他雙手用力地搓著,搓到掌心發熱,貼到安謹言的臉頰上。
聲音帶著嘶啞:「安謹言,醒過來,好不好?」
安謹言依舊毫無反應。
「安謹言,睜開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求你了。」唐釗雙手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試圖讓她暖和一些。
他眼神掃過床周圍滿是血漬的布條、散落地各種醫案、被否定的一劑一劑藥方...
緩緩起身,在安謹言的眉心落下一個輕輕地吻,還有臉上未曾落下的淚,滴落在她的睫毛上。
唐釗轉身,沒有看到安謹言顫抖的睫毛。
霍玉跟史夷亭一左一右守在門外。
唐釗打開房門的瞬間,霍玉立馬開口:「哎呀呀,釗爺著急忙慌幹什麼去?」
唐釗沒有回答,只留下一句:"幫我守好這裡。"
霍玉茫然點頭。
史夷亭擋在唐釗身前,眼睛看著唐釗的眼睛:"釗爺,安謹言已經沒事了,你別衝動。"
史夷亭最了解唐釗,他此時捨得離開安謹言,肯定有什麼不得不做的事情,而且是事關安謹言的事。
唐釗抬手搭在史夷亭的肩頭,語氣平淡:「我現在很平靜。」
他的安謹言沒事,他要讓她沒有後患。
小玉開口:「唐爺,安謹言不喜歡打打殺殺。」
「我知道。」唐釗側著身子,離開。
走的太急,胸口越來越悶,等他到老大夫休息的房間,已經開始錚錚喘息。
鞠鐘鼎正端著一碗參茶,幾位老大夫也正在閉目養神,他們腦子裡都在仔細回憶安謹言身上複雜的毒,相互制約,相輔相成。
鞠鐘鼎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茶杯落在桌子上的聲音,驚得幾位老大夫都不自覺睜開了眼睛,看著唐釗,都站起身來。
唐釗咳嗽了幾聲,嘴裡竟然有血腥味,房間裡都是浸淫醫術多年的老大夫,鼻子自然聞到了那絲血腥,心裡不禁都在思考:這小娘子真是這位唐爺的心尖尖,竟然已經到了如此生死相依的程度。
「承蒙各位辛苦,王妃轉危為安。」唐釗先是沖所有老大夫作揖.
這聲王妃,更是讓老大夫大驚,那小娘子竟然是唐王爺承認的正妃,不禁後怕,萬一這位小娘子沒有被救過來...
正慶幸著,哪知道唐爺先禮後兵。
「各位大夫醫術高超,相信醫德自然也是與之相配。
王妃體質特別,我希望各位前輩都能守口如瓶,如果一旦外面有風言風語,我必然會傾盡所有,上追八輩下究九族,不管是人、物、藥方、醫德,我必會毀得徹徹底底。」
唐釗第一次拿著王爺的身份壓人,也是第一次用如此損陰德的話威脅人。
幾位老大夫互相對視一眼,他們行醫半生,最看重的便是藥方、藥草、醫德,這是他們唯一可以流芳百世的東西,為了王妃,唐王爺竟然不惜以此威脅。
他們也相信,唐釗言出必行。
「自然。」
「好說。」
「王爺,放心。」
「我等必然會謹守醫德。」
「......」
眾人紛紛保證。
唐釗再次深深作揖。
眾人心中唯一的不滿,也被唐釗這最後一揖撫平。
唐釗轉身離開,像一個要出征的將軍。
翻身上馬,黑暗中,一人一馬衝出仁心醫館,直直抵達羽大夫的小醫館。
「砰!砰!砰!」黑暗中,醫館的門被敲響。
一個小廝打著哈欠,打開一溜門縫,探出頭,睡眼松醒問道:「大晚上,是誰?」
唐釗抬手撐開門,小廝從眼裡的淚中看到一副絕美的臉,桃花眼眼尾勾起,重重推開門。
「公子,公子可是來就醫?公子...羽大夫不在,裡面有小娘子就醫,您闖進去不合適...」
唐釗根本不理會他,大步流星往裡走。
小廝看唐釗直直往內院沖,趕忙喊道:「來人,快來人!」
「嘭!」樂榮榮剛拜託了一身的膏藥,渾身輕鬆地睡得香甜,被猛然驚醒。
那雙桃花眼在月光中,格外的耀眼。
樂榮榮以為自己在夢中,趕忙擰了一下大腿,升騰起來的痛感帶著喜悅:「唐爺?」
「嘭!」門再次被大力關上,唐釗還順手插上了門栓。
樂榮榮的心臟砰砰直跳,雖然她內心也幻想著唐釗對她投懷送抱,百般憐愛,但是唐釗眼裡冷漠的神情,讓她不敢幻想,她故作鎮定:「天色已晚,唐爺可是有重要的事找我?」
唐釗這才從袍袖裡拿出一把袖箭。
樂榮榮看到他拿出袖箭,嘴角勾起:「唐爺是來找我算帳?」
唐釗直勾勾看著樂榮榮,問道:「是你?」
樂榮榮這才看到唐釗襴袍上竟然還有乾涸的血漬,想來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受傷了,找人出氣來了。
「長安城有什麼事能瞞過唐爺你的眼睛,我最近一直在這裡躺著,你說是不是我?」
唐釗語氣冰涼:「是。」
既然想出氣,那就不在乎真假對錯,再解釋,也是無益。
「唐爺已經認定了,也不會聽我解釋,唐爺想怎麼辦?難不成殺人滅口?」樂榮榮側躺過身子,左手支撐著腦袋,身體的曲線一覽無餘。
「她不喜歡殺人,我只是給她要個公平。」唐釗揚起袖箭,一步都不想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