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樂家祖孫的一夜
2024-07-07 16:34:57
作者: 麟一毛
只見安謹言再抬頭,飛快看他一眼,連忙收回目光,望向唐釗那一眨眼的鳳眼裡瞳孔雖然是白色的,但是依舊可以察覺到雙眸里那對唐釗的愛慕,想靠近卻盡力的隱忍。
隨即挪開目光時,眼角粉紅,欲語還休,垂眸掠過隆起的肚子,眼神中卻變得無比柔情和滿足,一滴淚滑落,濕滿兩腮。
把一個小娘子對愛慕之人那種,金風玉露一相逢的滿足,聞君有他心的無奈,明珠暗結的驚喜和不知心恨誰的彷徨,活靈活現的表現了出來。
唐釗趕緊擦去她眼角的淚痕,柔軟的唇沁濕她的睫毛,「怎麼還哭了?要不,咱們不回去了。我怕你入戲太深,不要我了。」
安謹言打了一個哈欠,看著緊張的唐釗:「你都覺得我是真情流露,肯定能騙過唐家老宅的那些人精,銀子,那豈不是輕而易舉。」
唐釗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裡還有未散的煙霧,抱著她的手收的緊緊地,生怕她突然就離他而去。
安謹言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我是困得,流眼淚。你不要太緊張了。」
唐釗揪起的心,突然就被她撫平了。
冬日的天亮的比較晚,安謹言終於耐不住困意,陷入了綿長的呼吸中,唐釗愛戀得看著她的睡顏,不知不覺入夢。
樂家的書房缺依舊有幾片燭光搖曳。
樂承卿看著手裡莫名奇妙的對話,馬車上酣睡一路養好的臉色變得蒼白,眼下的烏青也開始蔓延,低頭對身邊低著頭站著的管家吩咐道:「查一下對方的底實,把寫這...」
他盯著管家沉吟了片刻,繼續說:「找到送這話本的人,查明是誰寫的,買斷或者...」
他走到管家跟前,管家看到眼前的影子,抬頭,看到樂承卿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樂家最深處的書房裡,樂武清把幾張薄薄的紙放在了書案上,「樂老爺,這是小人親自取來的。」
樂賢德落下最後一筆,一幅墨寶終於落成,他看了一眼那幾張紙,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下去吧。銀子去帳房取。」
樂武清躬身,退下。
小心翼翼關上房門,樂武清站在凌冽的寒風中,任憑冬夜冰冷的風慢慢鑽偷他的棉袍。
他耳朵微動,聽到樂老爺子低聲吩咐了一句:「人不能留著了,去吧。」接著有一絲響動從後門傳來。
書房裡飄出一陣茶香,樂武清知道,樂老爺子喝完這盞茶,就要入睡,他也可以離開書房門口。
他看著樂家搖曳的枯枝和捲地飄搖的枯葉,想起那個皇城飛燕臨行時留下的話:「把這幾張紙交給你的主子,你帶回去的,他不會懷疑。」
皇城飛燕不愧是消息靈通,對每個人的心思都調查的準確無誤。
不知道,她的信用如何,得趕緊把鞭子拿回來。
樂榮榮與樂承卿這邊,都有人來通告,老爺子睡下了。
樂榮榮走出房門,正好碰到了剛打開房門的樂承卿。
「爹~」
樂承卿瞳孔猛地放大,接著開口問道:「這麼晚,還不睡,要去哪?」
樂榮榮低眉順眼地回道:「爺爺剛睡下,我去小廚房看看有沒有準備好明日的早食。」
「哼!」樂承卿重重一哼,看似漫不經心地嘟囔道:「你什麼時候開始忙這些小事了?怕是心裡有事睡不著吧?」
樂榮榮沒有接話,抬頭看了一眼滿面枯槁的樂承卿,眼神里一閃而過的厭惡:「您也早些睡吧。」
樂承卿目光陰惻惻地看著樂榮榮消瘦的背影,心道:自己這個外柔內剛的女兒,看來是怕被懷疑,才不敢接話。
樂榮榮察覺到身後的目光,徑直往廚房走去,等她查詢完廚房準備的早食,九管事悄悄來到了她身邊:「榮娘子,剛才大爺派人去了刑部大牢。」
樂榮榮把領口拽緊,紅唇勾起:「看來他這是著急去見吳管事,去查一下,那年渭河遊船時,還有一個年紀不大的小漁夫,現在人在哪裡。」
樂承卿還在等著刑部那邊的消息。
「爺,刑部那邊使了銀子可以進去,但是吳管事現在誰都不見,我在刑部沒有見到人。」
樂承卿:「吳管事的翅膀看來是要硬了~刑部那邊能不能多使些銀子,讓他們安排見一見吳管事?」
來人默默搖頭,「刑部的人悄悄告訴我,史令史下了命令,如果裡面的人不想見來人,不能勉強,最近我們在刑部有聯繫的人不敢冒險。」
樂承卿陰沉的眼瞼愈發烏青:「多給他些銀子,也不行?」
他必須要儘快跟吳管事聯繫上,吳勇的死必須儘快跟他解釋一下。
來人低頭沉默。
這幾年刑部的人被史夷亭管理的愈發難以安排人進去,好不容易買通了刑部裡面的幾個人,也漸漸被史夷亭清理出來,現在只余這一個接頭人,對方也愈發小心。
樂承卿自是知道刑部這幾年的改變,恨恨地閉上了眼睛,長嘆一口氣:「再想想辦法,下去吧。把九管事悄悄叫過來。」
過了很久,九管事才匆匆趕來。
他小心翼翼的四處看了看,走到樂承卿門口,躬身湊到房門上,輕輕的叫了一聲:「爺。」
九管事推了下門,門開了,九管事快速閃進去。
樂承卿坐在桌前,開口問道:「榮兒今天都幹了些什麼?」
九管事看著樂承卿那張蒼白的臉上烏青的眼睛,後背發涼,連忙低頭回答:「榮娘子今天收了一封信。」
「哦?誰的?」
九管事:「皇城飛燕。」
樂承卿滿意的點了點頭,沖九管事揮了揮手,九管事悄悄離開。
樂武清把銀票塞進雨燕爪子上的竹管里後,一直等著雨燕回來,漫天的星河,看的他眼睛都發酸,依舊沒有雨燕的影子。
樂武清好後悔,應該要求跟皇城飛燕見面,一手交銀子一手交鞭子,自己就不用等在這寒冬夜裡受著冷風吹。
樂武清裹緊棉袍,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哎,看來要受制於皇城飛燕了,不想了,先去睡吧。」
此時的安謹言已經進入了夢鄉。
天微微亮時,窗外的魯冰花動了動,原來是昨夜到來的雨燕,掩在翅膀下的頭動了動,抖落了身上的霜雪。
雨燕一邊嘰嘰喳喳的叫聲伴隨著鳥喙啄食窗子的聲音,擾了房裡相擁而眠兩人的清夢。
拿到銀票的皇城飛燕,滿臉的睡意全無,高興的圍著唐釗高聲喝彩。
「唐釗,發財了發財了,這麼多銀票,一夜之間賺了這麼多銀子,你看~你快看~」
唐釗桃花眼裡情意綿綿地盯著她,笑著看著她手裡的銀票,頻頻點頭:「看到了,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這些銀子有你的一半,多虧你腦子好用,才能讓我拿到這麼多銀子。給~」
唐釗看著安謹言笑靨如花的把收到的銀票全都遞到他眼前,不解的問:「給我?」
「嗯。」安謹言一臉得意。
唐釗再次確認:「全都給我?」
「嗯嗯!」安謹言再次用力的點頭,「我說過要養你,可不是說說而已哦~我一定會把你養的很好很好,你只要負責貌美如花,我就負責賺銀子養你養娃~」
唐釗笑得瞳孔里波瀾瀲灩,接過銀票:「好~那就拜託你了。」
安謹言傲嬌的挺了挺胸脯,笑眯眯的撫摸著肚子,手突然停了下來,接著說道:「還忘了那個樂家的老爺子,他退居幕後這麼多年,終於要有動作了。」
唐釗把手裡的銀票整整齊齊的疊好,放進了書桌上的檀木盒裡,眼神有一絲的冷冽:「那隻老烏龜,終於要從龜殼裡冒出頭了,看來這麼多年又要見血了。」
「他要對誰動手?」
唐釗桃花眼眯起:「吳管事。」
安謹言歪著頭想了片刻:「他是為了樂承卿和樂榮榮嗎?」
唐釗勾起唇角,眼裡的嘲弄顯而易見:「樂家哪有什麼父慈子孝,如果他要動手,最大的可能是為了他自己。」
安謹言看著突然陰沉下來的唐釗,心裡有一絲疼痛,唐釗現在又難過了吧,肯定又想起了那個少年。
唐釗不敢看向安謹言,他不敢想九歲的安謹言,那麼瘦弱的安謹言,在滿是陰暗的樂家如何渡過那麼多年,在渭河上那次又如何的孤獨無助。
「呀!」
「怎麼了?」唐釗被安謹言突如其來的驚呼從濃濃的悲傷中回過神來,趕忙從書桌這邊跑到安謹言身邊,一臉急切的盯著安謹言。
安謹言看著唐釗緊張的樣子,心裡坦然了很多,她揚起笑臉看了看唐釗,又低頭看向肚子:「孩子們大概是餓了,踢我呢。」
唐釗修長的雙手覆上她的肚子,輕輕的撫摸著,開口時聲音溫柔穩重:「是我疏忽了,耽誤你們娘三個吃早飯了。」說到這,想到了之前說過的話,笑意洋溢在桃花眼裡,看著安謹言說道:「你努力賺銀子養家,我也一定會照顧好你們娘仨,想吃什麼?」
安謹言搖搖頭,說實話,大概昨晚睡得太晚,今早又被雨燕早早吵醒,她其實沒有胃口。
唐釗環住她,吻著她的青絲極盡纏綿:「讓小廚房熬一碗酸辣開胃熱乎乎的胡辣湯,配上酥脆的肉餅,怎麼樣?」
安謹言默默吞了一下口水:「好,還要一碗冰醪糟。」
唐釗點了點她的鼻尖,「都要當娘的人了,還這麼愛吃冰,小心兩個小傢伙在肚子裡鬧騰你。」
安謹言聽到唐釗沒有拒絕她,知道有戲,揚起臉,鳳眼濕漉漉的看著唐釗,聲音軟軟:「不是我想吃,是兩個小傢伙要吃,我也不會寵溺他們倆,吃上兩口哄一哄他們就好了。」
唐釗被她胡攪蠻纏的話逗笑了:「好,吃兩口哄哄他們。」
吃完早食,安謹言端著冰醪糟碗,斜倚在唐釗懷裡,小勺一直攪拌著醪糟,卻遲遲沒有送到嘴裡。
唐釗看著她心不在焉的樣子,問道:「怎麼了?不想吃就不要勉強。」
「沒有。」安謹言生怕唐釗把冰醪糟拿走,趕忙舀起一勺,送到嘴裡,冰涼濕糯的口感充斥著整個口腔,安謹言心滿意足的發出了一聲長嘆。
「唐釗,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去老宅?」
唐釗明白了,安謹言這是要正式見他的家人,緊張了。不由笑了起來,安謹言去過老宅很多次,每次都像進入無人之境,毫不怯場,沒想到這次,竟然讓堂堂皇城飛燕,緊張到連冰醪糟都忘記下口。
他知道,是因為她在乎他,所以才對於去唐家老宅如此重視又忐忑。
他的濕熱的唇瓣湊到她小巧的耳珠旁,「醜媳婦總要見公婆,你又生得花容月貌,還有把我引入人倫的大功勞,最重要的是...」看著她慢慢羞紅的耳尖,含住了她的耳珠,纏纏綿綿地繼續說:「你肚子裡可是揣著唐家下一代的第一個和第二個孩子,足以讓你在老宅子橫著走,誰都不用放在眼裡。」
「可是...」安謹言低頭看著隆起的肚子,欲言又止。
唐釗早就把這兩個孩子視如己出,但是終歸不是他的,每次他這樣毫無芥蒂的講出來,她都特別心虛。
「沒有可是,也不要胡思亂想。」唐釗自然知道她的想法,彎著眉眼,對她說:「我說過他們是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即使是親爹來了,我也不會拱手相讓的,你和孩子們都是我的。」
安謹言點頭。
她知道,他不是說說而已,如果唐釗認準的事,他就有十足的把握以假亂真。
她何德何能,能得大興朝唯一的異姓王爺,長安第一的琉璃美人,如此垂青與偏愛。
他是上天,給她最好的禮物。
「如果老宅的人問我孩子的事情,我怎麼回答?」
唐釗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裡,笑意盈盈:「你裝傻充愣就好,如果一直問,你就哭給他們看,其餘的交給我。」
安謹言看著他,一臉迷茫。
唐釗抬手,指腹撫過她粉紅的唇瓣,在唇下那顆痣上流連往返:「對,就這樣呆呆的樣子,就很好。」
安謹言抿嘴一笑,眼裡哪裡還有呆傻,儘是狡黠:「嗯,聽你的。」
唐釗看著她眼裡的靈動,心疼萬分,經歷了那麼多苦難,他的安謹言還有一份純潔的心:「放心,以後一切都有我。」
「一會,我帶你先去南曲,中午在那裡給小姑姑和霍三星接風。」
安謹言點頭,趕緊把冰醪糟大吃了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