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韋家兄妹
2024-07-07 16:34:39
作者: 麟一毛
安慎行點頭,鳳眼裡鮮少有了溫度,怎麼會認不出,她是他跟姐姐到樂家後,第一個對他表達善意的人。
那時他們姐弟倆孤苦無依,被樂賢德帶回了樂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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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家人一向眼高於頂,面對姐弟倆從來不避諱的只有白眼,還有無休止的索要醫書藥方,只有當時還是孩童的江丫頭,追在他後面,甜甜的喊他「漂亮哥哥」。
「不是哥哥,你要喊他叔叔哦。」安慎薇摸著江錦書的頭髮,笑眯眯的糾正她。
安慎行彆扭地仰著下巴:「對,你喊樂老爺子,爺爺,就要喊我叔叔。」
那時候他還是年輕氣盛的少年,有姐姐羽翼的庇護,還不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
「嗯,你那時候就會背三字經、千字文,從小就是個才女。」許是想到了姐姐,他的語氣都不可察覺的溫柔了很多。
安慎行背藥方,江錦書就邁著小短腿,背著手跟他炫耀今天剛剛學會的三字經,昂首挺胸地站在他對面:「漂亮哥哥,我背的比你背的多很多字。我這么小就能把三字經背下來,是不是很厲害?」
那時候安慎行總是仰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學會四書五經,才厲害。」
看著她癟著嘴,委屈的淚水含在眼裡,搖搖欲墜的樣子,安慎行終於忍不住鳳眼彎彎,笑起來,還不忘偷偷塞給她一塊麥芽糖。
江錦書吃著糖就忘記了安慎行剛才的話,接著跟在他後面,一直追到院子裡,想討要更多的糖。
安慎薇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的互動,溫柔的對安慎行說:「不要讓小孩子吃太多糖,小心牙齒長蟲子。」
江錦書小手緊緊捂住嘴巴,口齒不清著急爭辯:「漂亮姐姐,我一會就用漂亮哥哥給我做的桂花鹽水漱口,就不會長蟲牙了。」
安慎薇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茉莉花,花一般的年齡,已經承擔起照顧弟弟的重擔,雖然被樂家接回來,姐弟倆卻只能跟江錦書一家擠在一個小院子裡。
江錦書一家把堂屋讓給了姐弟倆住,他們一家搬去了東廂房,西邊是一個馬廄。
江錦書的視線落在安慎行的右臂上,強忍著情緒:「安大哥,那次的山賊,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安慎行依舊波瀾不驚,只是淡然起身,留下銀子和江錦書,出了茶館。
那天,也是一個這樣熱鬧的午後,姐弟倆難得外出,兩人約好去青龍寺上香。
哪知到了半路,蒼涼的山路上出現了幾個蒙面人,他嚇壞了,姐姐把他護在身後。
那個帶頭的蒙面人,拖著姐姐就往山坳里去,他死命的拽住姐姐,大喊:「救命!有沒有人!有人打劫了。」
安慎薇也嚇壞了,哭著乞求:「我把銀子全都給你們,求你們放過我們!求求你們了。」
眼看蒙面人抽出了匕首,安慎薇的聲音愈發的顫抖:「慎行,鬆手,快鬆手!」
他鳳眼裡只有姐姐的無助,愣是死命拽住她不撒手,那蒙面人試了幾次都沒有掙脫開,旁邊的蒙面人開始過來試圖扒開他的手。
周圍有馬車的聲音,蒙面人終於忍不住,手起刀落,他的右手連同小臂,齊齊被砍斷,他也悲鳴一聲,疼暈過去。
再醒來時,姐姐已經不見了,不久他也被樂家趕出了門。
他站在茶館門口,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視線模糊。無盡的悲傷從胸口洶湧而來,左手艱難的抬起,緊緊揪住領口,安慎行張大嘴巴,大口地喘氣。
「你沒事吧?」小娘子的聲音響起。
接著一雙柔軟的手拍著他的脊背,他的眼裡漸漸恢復了清明,胸口的那股濁氣終於壓制下去。
聚焦後的雙眼,看到了眼前的這個小娘子。
「你沒事吧?」小娘子的聲音不斷迴蕩在他腦海里,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襦裙,外面罩著灰白相間的狐裘,轉頭對身後的人喊了一句:「別愣著,把對面仁心醫館的大夫請來。」
「我沒事。」安慎行看著眼前著急的小娘子,安慰道:「緩一緩就好了,不用請大夫了。」
小娘子拉住他的袍袖,卻抓了個空,疑惑地看了一眼他空蕩蕩的右袍袖。
安慎行小心的收回袍袖,對小娘子躬身:「謝謝小娘子的熱心腸,我真的沒事了。」
小娘子卻固執地再次抓住了他的袍袖,拉著他往對面仁心醫館去。
安謹言正好走到這裡,看著一身富貴打扮的小娘子拉著人袖子不放,趕忙上前阻止:「你這人怎麼隨隨便便就要強行拉人?」
小娘子揚起下巴,斜睨著安謹言:「沒見過兩口子吵架嗎?」
原來是小兩口,安謹言只好作罷。
眼睜睜看著人被拽著去了仁心醫館。
唐釗坐在輪椅上,看著踏進仁心醫館的兩個人,對著安謹言說道:「這個小娘子,是韋府的韋一盈。」
韋姓,顯然是長安城赫赫有名的韋家,也是唐老太太一直看著不順眼的韋家。韋家不似唐家高調,極少有流言蜚語傳出來,韋家最出名的流言無外乎一個長時間在青龍寺帶髮修行的嫡孫。
安慎行被韋一盈拉著坐到仁心醫館座位上時,臉色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因為是韋家小娘子帶來的「病人」,坐診大夫盡心盡責地為他診脈。
然後口中念念有詞地說了些「恐傷腎陰,驚傷心陽,心腎不交,神不守舍」,聽得韋一盈眉頭緊皺,敲了敲醫案,問道:「大夫,您就直接說,嚴重不嚴重,需要怎麼診治吧?」
「驚者平之,損者益之,多多補益心腎,安神定志即可鎮靜安神。」大夫搖頭晃腦的說了些文縐縐的詞。
這次韋一盈聽懂了,大體意思就是好好養著,沒什麼大問題。
安慎行看著韋一盈小心翼翼望向他的眼神,嘴角輕輕揚起了一個弧度,韋一盈咧嘴一笑:「幸虧沒什麼大問題,剛才你臉色蒼白的樣子,真的嚇了我一跳。」
安慎行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娘子並無惡意,他自小熟讀了不少醫術,也知道自己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診脈是真不出來的,想到這裡起身衝著韋一盈躬身作揖:「抱歉,嚇著小娘子了。」
韋一盈慌忙躲開,擺手道:"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就是怕你身體有恙,著急了些。"
因為躲閃的匆忙,醫案上的藥箱被她撞得搖搖欲墜。
兩人察覺到,趕忙伸手去接,他的左手握住了她接住藥箱的雙手,手指冰涼有力,她整個人瞬間僵硬住,眼神直直地看著交疊在一起的手,修長乾瘦的手指,就是這樣一隻手書寫了很多膾炙人口的話本,也為很多不平事直抒諫言。
他收回左右,向她道歉:「無意冒犯小娘子,抱歉。」
謙謙君子,溫潤有禮,對人淡淡的游離,讓人抓不住摸不透,韋一盈把藥箱放在醫案上,臉紅的低聲說:「我的名字是韋一盈,你可以喊我韋娘子。」
韋一盈不是第一次見安慎行,她起初是為他話本里的大千世界著迷,後來被他身上孤獨寂寞的氣質吸引,第一次樂家小娘子要作妖,她利用韋府的勢力護他周全,第二次他為了歡家班的歡武直諫,很多人想要暗害他,她背地裡保護。
一次次的越來越接近,韋一盈對他越來越痴迷。
安慎行說:「之前韋娘子為我周全,還沒來得及當面道謝。」
韋一盈被他突如其來的話,整的手足無措,「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安公子不必記在心上。」
其實每次她悄默默打聽他的事情,都告訴自己是為他的話本著迷。但是夜深人靜時,撫摸著話本上蒼勁有力地筆畫時,上揚的嘴角足以說明,她看中的是這個人,她一顆芳心,為這個人而怒放。
安慎行舉止有禮,進退有度,看來想要拿下他的心,任重而道遠。
安慎行很快告別了韋一盈,韋一盈無精打采地往府里走時,被一道和煦的聲音喊住:「盈兒。」
聲音清麗和雅,平和空明。
韋一盈抬起頭,看到馬車裡坐著的正是她的哥哥韋一清,一雙桃花眼淡然沉靜,坐在馬車裡低眉看過來竟然有種睥睨眾生的慈悲之態,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一陣風帶來安心的檀香,手裡的白玉珠一刻也沒有停下。
韋家這兩個兄妹,都生的一副桃花眼,哥哥看上去不可褻瀆,妹妹卻生得一副瀲灩的模樣。
身處權利的中心,宮裡貴人的娘家人,僅憑佛子心性,怎麼能讓韋家利於世家之首,韋一清就是這麼一個矛盾的存在。
「怎麼失魂落魄的,遇到什麼事了?」韋一清嘴角含笑的問道。
韋一盈如臨大敵,韋家大部分產業都是她出面打理,但是遇到重大決策,她都習慣性地依賴這個佛緣深厚的哥哥,只有她知道自家哥哥可不是如面上這般春風拂面人畜無害,而是殺伐果斷,鐵血手腕,連忙撒嬌準備糊弄過去:「就是隨便逛逛,可是沒什麼好玩的。就...就無聊唄。」
「隨便逛逛?」韋一清眼波流轉,看似無意的瞄了一眼不遠處的醫館。
「哎呀,正好碰到一個路人生病,做了一件善事,日行一善嘛!我是不是很乖?」
「嗯,很乖。」點頭笑著,便下了車,信步向醫館走去。
「哥!哥~」韋一盈抓住哥哥的袍袖,知道糊弄不過去了,連忙主動交代:「哎呀,哥,你別去!我說,我坦白,還不行嗎?」
韋一清停下了腳步,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持著白玉珠停在胸前,笑著看著韋一盈,等她主動坦白。
「是...是碰到了個熟人,臉色不太好,我順便送他去了趟醫館,現在人已經走了。」
韋一清抬起腳步,作勢要轉身。
「是安慎行!」韋一盈知道不說不行了,咬牙切齒的瞪著哥哥,交代。
右散騎常侍安慎行,韋一清知道這個人,入則規諫過失,備皇帝顧問,出則騎馬散從。
比他的官職更讓人記憶深刻的是,他的長相,一雙丹鳳眼,內勾外翹,瞳白比例得當,眼尾自然向外延伸,開合頗具氣色神韻。眼下臥蠶更添幾分柔美,鼻子挺拔,鼻尖圓潤。耳垂厚實,左耳垂上有一顆紅痣嬌艷欲滴。
比他長相更讓人記得住的是他空蕩蕩的右袍袖,他的右小臂連同右手,齊齊的沒有了。
韋一清知道自家妹妹,痴迷於光怪陸離的話本,偏偏這安慎行寫得一手好故事。
「韋一盈,你想好了嗎?不論是他的官職、他的年紀還是他的身體,都配不上你。避開這些不談,能寫出那般跌宕起伏的話本,你了解他嗎?」
韋一盈聽得出哥哥話裡有話,皺眉質問道:「你什麼時候查的?」
韋一清抬眼望向青龍寺的方向:「阿彌陀佛,哥哥該趕路了。」
說完,便捻著白玉串,回到了馬車上,小廝揚起馬鞭,馬車快速向青龍寺。
韋一盈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愣愣的站著,哥哥每月都要去青龍寺靜修,最近越來越頻繁,真怕有一天韋家真出一位得道高僧。
安謹言在西市,東看看西瞅瞅,看到要離開長安城的使團,花銀子如流水般,心裡一陣惋惜,多好的賺銀子的機會,就擺在眼前,唐釗卻不讓她抓住。
安謹言對著唐釗暗暗翻了一個白眼,唐釗看到她的小動作,笑了。
安謹言看到西市各式各樣的藥佩,明明幾十文到成本,卻被賣到五兩銀子一個,她擺攤時狠了狠心才賣一兩銀子而已。
唐釗看著安謹言吃驚的模樣,低頭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安謹言吃驚又興奮地看著唐釗,激動地握住他的手臂,不停的追問:「你說的是真的嗎?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唐釗笑著仰著下巴,閉口不答,一副保密的樣子。
安謹言看著每一個賣藥佩的攤位,眼睛裡都開始往外冒金元寶了,盡情地賣吧,盡情的買吧,長安城的藥佩每賣出一個,她都躺賺二兩銀子。
安謹言走到最近的一個攤位,拿起一個藥佩,剛要放在鼻子下仔細辨別下,後面的人一撞,手裡的藥佩冷不丁被撞飛。
安謹言快速伸手,接住,唐釗順手攬住安謹言的腰,把她護在懷裡。
那人,背著一個包袱,擠過人群,就要走。
「你!停下!」唐釗移步擋住他的去路。
那人抬起頭,鼻翼上一個金色的鼻環,份外惹眼。
唐釗打量了他一番,大宛國商人的打扮,皺眉呵斥道:「撞了人,不吭聲就要走?」
他的安謹言,自己都不捨得碰一下,被人撞了,必須地正兒八經的道歉。
那人右手握拳,重重叩在胸膛上,「抱歉!」接著從懷裡拿出一錠銀子,「這是賠償。」扔到安謹言懷裡,看了一眼唐釗,轉身離開。
唐釗還要開口,被安謹言拉住,笑嘻嘻地說:「算了,看這銀子,能買不少東西呢,你看中什麼,今天我請客。」
唐釗不甘心地看了一眼人群,那裡還有那人的影子,只看到史夷亭跟小玉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史夷亭也看到了唐釗跟安謹言,帶著小玉往這邊擠過來。
小玉跟安謹言開始手挽著手逛,唐釗跟史夷亭跟在身後一步開外,眼睛一刻也不離開這兩個小娘子。
史夷亭壓低聲音:「吳勇已經跟樂承卿聯繫上,要見面了。」
唐釗:「嗯,知道什麼時候見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