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夜探冰室

  後來的後來，我曾經想過……

  這段西疆之行，對於我來說是不是就是一場宿命使然。

  好像一切的遇見皆是巧合又都像極了註定，微妙，玄幻，冥冥之中仿佛有什麼力量在牽引著我一直向前。

  如果非要給這段旅程加上一個開頭，我覺得大概就是在林府遇到的種種，若是再要給這段旅途加上一個因果，我想……可能是那棵與我血脈相連的綠萼梅花吧。

  我用我的血脈喚醒了曾經沉睡的她，她報以她的生命幻化了陷入生死邊緣的我。

  而她來這人世間的使命其實還沒有完成……需要我帶著她的訊息走上這一遭，了卻許多許多與她相關的事，度化許多許多深藏在梅間的人和情。

  「娘娘。」當三哥詢問綾枳為何要帶我們前往冰室的時候，綾枳再一次叩首在地。我甚至能感覺到小小的姑娘小小的身體傾注了她全部的力氣，額頭落在冰冷堅硬的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綾枳斗膽，想求娘娘救救林家，救救阮家，也……也救救月梅姨姨吧，她如今不知是生是死，作何掙扎，求求娘娘，救救她。」

  不斷叩首在地，綾枳的肩膀抖得如同篩糠。

  

  「你起來，綾枳。好好告訴本宮，到底怎麼了？」我伸出手想將綾枳扶起來，心下更加忐忑，究竟是什麼事情既牽涉到林家、阮家，還有林近。

  「求娘娘與民女一起去往林家的冰室，只要見到……只要見到那東西，娘娘就會知道了。」綾枳不起來，拉住我低聲泣道。

  「冰室？冰室里有什麼東西？」我忽覺心中莫名緊張了起來，不知為何，剛才房間之內鐵錨和我手上的螢光之色晃動，忽至心間。

  「去瞧瞧就知道了。」身後，三哥意外地沒有阻攔，目色冷峻一如沉夜，「冰室的入口在哪裡？你指給我。」

  綾枳聽說忙起身，就要帶路。

  「我也要去！」我拉住三哥。

  沒有再耽擱下去，三哥拉住我的手：「那到了要聽話。」

  我忙點頭。

  夜色，淒冷；月色，昏蒙。

  在我們穿過梅園中層層疊疊的梅林，踱過了剛才綾枳說的小門，又極盡輕巧地自玉羨居住的庭院抹出去，終是在林府後花園的角落裡，看到了傳說中建在礦脈之上的——林家冰室入口。

  「為什麼冰室的入口會建在這個角落裡？不是應該建在庖廚之側才方便嗎？」我瞧著甚至並沒有地上建築的狹小冰室入口，懷疑這裡並不是什麼冰室而是一個地窖。

  北方多地窖，用來儲藏過冬的糧食以及蔬菜。我隨著我爹在軍營行走的時候，就見過伙頭臨時挖掘地窖儲存糧草，只是不曾下去過，因為他們嚇唬我說裡面可深了，像我這樣怕黑的人是不能在裡面久駐的，會喘不過氣來。

  而如今這冰室入口，在我看來便和在軍中看到的地窖入口並沒有什麼兩樣。

  「聽府里的人說，林府下的這條玉石礦藏極其珍稀但其中道路崎嶇易迷失，所以娘娘說的入口沒有建在庖廚之側，大概是怕一時有些貪利或好奇的下人私自進入，找不到出路，因為身外之物罔顧了性命吧。」綾枳低聲道。

  我瞧了綾枳一眼，覺得這個小丫頭雖溫柔小巧，不愛多言，但卻是個有心思的，思量也不拘泥小氣。

  「那咱們下去豈不是也有危險？」我問道。

  「不會，姑姑和姑父已著人將岔路以木石封上了，只圍成了冰室，只要咱們不破壞石壁找尋礦藏，便不會有事的。」綾枳忙道。

  我點點頭，指了一下地下冰室的入口：「那咱們就進去吧。」

  「你在這裡等著，下面又冷又暗，你不能去。」三哥道。

  我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不怕。」

  「我怕。」三哥定了一下我的肩膀，「在這裡等著我們，很快就上來。」

  沒等我再次反抗，三哥已率先打開冰室的門蓋，一步步順著木梯走了下去，直到瞧不見他的身影了，卻見一隻修長的手自地下伸出來，向著綾枳。

  夜裡看不見女孩兒臉紅，但是我知道她的臉肯定紅了，因為她猶豫著將手放到我三哥手裡的時候，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去撫摸自己的臉，像是要把驟然升起的溫度打壓下去，使人不得見……

  「哎~~~~~~~」我嘆了口氣，果然沒有誰能逃得過我江家這祖傳的美貌啊。

  在三哥和綾枳徹底消失在了林家院牆前的夾角旮旯里，連聲音都沒了一點點之後，我找了個石頭坐下來，無聊又焦急地看著這個漆黑的庭院，和眼前冰室入口漆黑的洞洞，幻想著裡面縱橫交錯的天然通道，和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溫度感知，還有就是……阮綾枳說的藏於冰窖里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時間點滴而過。

  剛才還有些遮擋著月亮的雲朵紛紛飄遠了，露出冬月的寒冷光潔。

  我裹了裹毛氅，估算著他們下去冰窖已有了一盞茶的時間，便起身走到洞口觀瞧。

  雖怕驚動別人，不敢發出聲音招呼，但是他倆都那麼光彩照人的，若是出現在垂直下去的洞底，說不定我能看見他們。

  探頭探腦地向下看。

  寂靜的深夜裡，下面一片黑乎乎的，莫說是人，便是直通窖底的木梯子，也只能勉強看到一半，再向下已隱沒在黑暗裡，還是有點嚇人的。

  剛想嘲笑一下自己膽子變得這么小，忽於暗夜之中，我聽到了來自身後的極輕的一聲腳步，緊接著……

  又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