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泛舟

  晨曦闌珊。

  我醒在一個纏綿的陰雨天。

  秋天的長安幾乎無雨，昨夜的雨卻一直下到了黎明時分，仍舊淅淅瀝瀝不肯停歇，將泛白的天際都掛上了不肯醒來的消息。

  一場秋雨一場冷。

  我微微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腥鮮的雨氣自殿外暈染而來，直透了曉月軒玲瓏的梁檁，又凝結在我的鼻尖，一點點清涼，而其餘各處皆是溫熱。

  

  我還在榮璋的懷裡。

  忽爾想起昨夜被折騰得像個散了骨架的棉花娃娃，不由得有點「惱」，轉過頭想看看這個我嚷了半夜疼，也不肯省一點力氣的「衣冠禽獸」，卻瞧見他也正睡眼惺忪地看著我……

  「醒了？」榮璋笑著湊近我。

  本來已經夠近了，現在沒了距離。

  我轉過身不看他，讓出我們之間的一點縫隙。

  「是榮瑜請到宮中的薩滿法師說，這幾日在宮中為小翁主做法事，朕需要在後宮中有子女的宮裡休息，一是取愛子之意，二是為道場守清淨。朕這才去了皇后那裡。」榮璋伸出手抱緊我，輕輕吻了我的頭髮。

  「皇上去哪裡是皇上的自由，這偌大的後宮，哪有皇上去不得的地方？今日宿在這裡，明日歇在那邊，這不才是皇上的樂趣？不然那麼多人想當皇上？」我沒有回身，說道。

  「你這個妮子是瘋了，這樣的話也說得出口。」榮璋把我的身子扳過來，盯著我的眼睛道。

  「說了，拿我怎麼樣？」伸出手，用指尖捏住榮璋下顎上淺淺的桃花印，我放低了聲音笑道，「更過分的話還會說呢，皇上聽嗎？」

  欺身而來，現在的肖榮璋啊，就禁不起我一點點的「撩」。

  「偏不說了。」忽地從他身側閃開，拉起散落在床笫上柔光一般的寢衣，我蹦跳了兩步竄下床，離他遠遠的，「皇上快點上朝去吧。」

  「今日累了，不去。」榮璋將雙臂交疊在腦袋後面，饒有興致地瞧著我坐在梳妝檯前梳頭髮。

  「那皇上自己躺著吧，臣妾要去湖邊溜達溜達。」我一邊梳頭，一邊笑道。

  「外面下雨了。」榮璋瞧了窗欞的縫隙之處，雨絲纏綿。

  「就是下雨了才想去。」梳開最後一個被榮璋揉搓纏繞打在一起的結，我回身瞧著榮璋，「我等皇上早朝回來，一起去湖上用早膳怎麼樣？」

  「現在就去，上什麼朝？看著一群老頭子在我面前說三道四，哪有看著美人聽著雨聲來得愜意。」榮璋坐起來，活動了活動被我枕了一個時辰的肩膀，拎起自己的雪緞寢衣，一邊系腰帶，一邊向門口走，吩咐錢德閱今日聽習各國朝貢禮儀，不上朝了，讓大人們有事午後到東雲閣回，上午不要來找他。

  錢德閱聽說，應了是，自去安排。

  這邊榮璋走到我身後，拿了幾隻釵在我頭上比劃，比劃了半日似乎都不太滿意。

  「左右今日我想在自己宮中待著，不見人，不戴這些了，累贅得很。」我笑道。

  「嗯，索性胭脂也別用，你粉黛不施的樣子最好看。」自身後將我攬進懷裡，雙手揉搓我的臉頰，直把我的眼睛鼻子都擠歪了也不肯放手……擠著擠著又不知道怎麼惹到了自己，抱起我又往床上去，被我一陣「瘋狂掙扎」，又呼喊丫頭進來送水，才算躲了過去。

  深秋的曉月湖，雨聲接水，水色連天。

  住在這裡已經大半年的時間，但是有好多個月是在百夷的，所以真的泛舟湖上的日子，這才是第一個。

  站在船頭，從船娘的手裡接了槓子想試著自己撐船，三兩下摸不到深淺，險些失了平衡跌下去，被榮璋攔腰抱住，夾回了烏篷里。

  「有意思有意思，明日閒了，皇上找幾個水性好的宮女教給臣妾洑水吧。」我高興地向榮璋道。

  「明年夏天再說，現在下水，再把你凍上。」榮璋無奈搖頭，親自盛了蓮藕湯遞給我，「朕讓人加了五靈脂進去，多喝一點。」

  我臉上一陣緋紅，榮璋也算細心，這是止痛的藥劑。

  榮璋看著我喝完了一碗又盛過來，「一本正經」道：「對，多喝一點，今晚就不會那麼難受了。」

  「皇上，您會水嗎？」我笑道。

  榮璋搖了搖頭，拿了勺子認真地吃著自己碗裡的羊肉羹：「不會，怎麼了，想讓朕教給你啊？」

  「不會就好。」飛撲過去，就把榮璋往水裡推，「趁著今晚還沒來，皇上先去水裡泡泡吧……泡一泡消消火氣，今晚就老實了。」

  我自然知道自己不是榮璋的對手，不過沒關係，這並不能改變我要趁著今夜還沒到來之前「弄死他」的決心！

  一場你推我搡，「生死時速」，差點我又吃了虧的戰鬥，結束在錢德閱站在岸邊的一聲尖細的通傳里。

  「南大人找到了？」上得岸來，我忙走兩步到錢德閱面前道。

  「回娘娘……」錢德閱猶豫了一下，隨即伏身，「不是南大人，是澄樓的老闆，江還晏。」

  我心下一驚，卻不敢在榮璋面前露出太多聲色，只裝作並不意外的樣子：「還當是南將軍，這樣的賊人捉到了就捉到了，還用得著來回皇上？」

  「是朕讓他們捉到江還晏即刻回報的。」榮璋走到我面前，忽然擺出一副審視的表情盯著我，「怎麼了？不自在？」

  我湊近榮璋：「臣妾有什麼不自在的，一個迷弟罷了！皇上才不自在呢，從昨晚彆扭到現在，累不累啊？」

  雙手一推榮璋，我邁著我輕巧的小步伐，扭動著我柔細的小腰肢，扶著我可愛的小鈴鐺，一步一步往我的曉月軒去了……

  留下肖榮璋這個大男人咬牙跺腳，帶著他一班隨從回他的大宮殿。

  今日滿陰，分不清時辰，估麼著快要午膳的時候，額額和銘哥來了。

  「昨日多謝二位妹妹，幫著蘭槳和鈴鐺躲過身後的眼線。」我起身迎接她們。

  「娘娘哪裡的話，我們能在這偌大的太極宮安身，一直是娘娘庇護的，不過舉手之勞，娘娘實在不需感謝。」額額笑道。

  「哎呀娘娘，我們可不是聽您感謝來的，您聽說了嗎？」銘歌睜著她雪亮的大眸子，神秘地向我說道。

  「什麼？」我不知道她的意思。

  「江還晏落網的事情，是因為澄樓的一個侍女早上到大理寺門前遞了一個狀子進去，卻不是告狀的，只說她知道江還晏的下落。這才讓人在東城的一家客棧里，找到了江還晏。」

  「侍女？」我好奇道，實在覺得銘歌有潛質成為大周后宮的「百曉生」。

  「聽說叫什麼……慄慄的。」銘歌咬著嘴唇道，「好像說是我們百夷人呢。」

  「啊？！慄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