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妖精
2024-07-07 16:00:38
作者: 紅柰
比之我爹,又如鎮國公,或者皇后的娘家雲波侯,甚至裕陵郡王家,其實南家都算不得什麼高門大戶。
雖與我家是世交,但是南伯伯為人謙遜,從無睦上的心思,我爹也知他品性,所以兩人的交往只在志同道合,並無「官官相護」之意。
而南家的名聲也是在南晨寺和南晨宇這一對出類拔萃,難掩光芒的兄弟才開始顯露的。直到南晨寺成了嫡公主的駙馬,南家才真正躋身長安一流的門庭。
可是如今南晨寺的消失,會讓南家面臨怎麼樣的境況?我實在不願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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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兒子有幾句話想和母后單獨談談。」榮璋撤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轉向太后道。
「太后娘娘,皇上,剛剛魏貴嬪說身體不適,已經告退,臣妾也回去了……」我聽到榮璋和太后有話說,忙不再向前,就地伏身道。
「好,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太后道。
我回身向外走去。
「回去先不要睡,朕一會兒去鹿柴。」
榮璋的聲音追來,我忙回身應了句是。
「皇妹也去休息吧。」走到院子裡,隱約聽到榮璋和公主道。
「不要,皇兄,你讓桂陽在這裡,我要知道皇兄要對晨寺如何。皇兄,晨寺是桂陽的駙馬……皇兄不能傷害他。」榮瑜是大周的長公主,如今情形,她當然同我一樣,知道南晨寺,南家面臨的可不僅僅是內帷糾紛了。
「不要胡鬧!如今還是你能說話的當口嗎?」太后厲聲道。
後面的話我聽不清楚了……終於離開了鬧得頭疼心也亂的麗玲軒。
離了御花園,蘭槳扶著我一步一步向著鹿柴而去,肩上月光有些稀疏,遠遠地,瞧見鈴鐺和鐵錨站在鹿柴的門口正向著甬道的盡頭張望。
「娘娘回來了。」鈴鐺見著我跑了過來,握著我的手,上下打量。
「我沒事兒。」我笑道,「小舟怎麼樣了?」
「身上的傷擦了藥,也吃了敗毒清熱的方子,剛才還在呢呢喃喃問娘娘回來了沒有,這會兒被藥催著,已經睡了。」鈴鐺拉著我的胳膊,只不住看著我。
「我有點累,幫我燒了水,我想洗個澡。」我倦倦笑道。
「娘娘,皇上不是說他一會兒要來嗎?」蘭槳道。
「來就來唄,不耽誤,他早不了。」我不再說話,向著側殿的浴室而去。
蒸騰在氤氳的水汽中,我不想去想這一天裡發生的事情,但是無數的想法還是在我的腦子裡不停竄動……
一串一串的意外,榮瑜、太后、柳姨、三哥、江還晏、魏若淳,南晨寺、榮璋……
榮璋會不會是知道了什麼?他要和太后單獨談話,甚至身為南晨寺妻子的公主都不允許留下,都不允許知道南晨寺的下落嗎?
慢慢睜開眼睛,水中清澈透骨的木棉花香微微掃清了我含混的思緒,也讓我覺得更疲憊。
「蘭槳,幫我把寢袍拿過來。」露出光潔的肩膀,用柔軟的布巾擦拭肩上溫熱的水珠。
身後,淺淺的豆綠色寢袍遞了過來,放置在木几上,淨潔得好像春夜新萌的合歡葉片。
「幫我擦擦背。」我將布巾從身側遞過去,挽了挽濕漉漉的頭髮,緩緩站起來,坐在池邊。
「嗯……腰上也擦擦,我今日肩膀疼,不想自己擦。」我閉著眼睛笑道,覺得蘭槳的手溫柔而輕粘,只將我背上的水珠一顆一顆吸進了柔軟的布巾里。
待水珠擦乾淨了,蘭槳修長的雙手撫上我的肩膀,為我揉捻起來。
「你今天也累了吧?」我閉著眼睛,抱住雙膝,將頭靠在上面,「一會兒早些睡吧。」
沒有人說話,手上的力道在增強。
這力道……不是蘭槳!
心中一驚驟然回頭,還沒有反應過來身後是誰,我已被合身抱起。
「啊……放開我,放開我!」雖然浴室內燭火併不十分明亮,我還是能清楚地看到榮璋雕刻一般稜角分明的面容。
是榮璋也要放開啊,好歹等我穿上浴袍。
「別吵!」燭光中,榮璋皺著眉,面色冷峻。
「皇上放我下來,容臣妾穿上浴袍再見聖駕。」我有點惱,還有點羞,還有點惱羞成怒。
「不用了,麻煩。」不等我再掙扎喊叫,榮璋抱著我自側殿連接寢室的角門橫穿而過。
秋來,天已涼。
我,除了半身月光,身無寸縷;掙扎半日,了無寸功。
這時倒是不怕有人,估計連個蟲兒都被榮璋哄走了,可是涼也是真的,一經風來,我還是不得不將整個人縮進榮璋懷裡。
我看到潔淨的家常交襟長衫領口處,榮璋突出的喉結滾了滾,抱著我的手更緊了。
「皇上怎麼來了?這幾天不是都在皇后那裡?馥春宮下有溫泉,可比曉月軒暖和多了。」我低著頭,饒是臉紅似碳,嘴上還是不想饒人。
也不是,我在緩解自己的尷尬和緊張……
但是顯然,這並沒什麼用處。
當我整個人跌落在厚厚的錦被中,迅速開始尋找可以遮擋身體的各種布料時,最先「遮擋」住我的,是榮璋的龍袍。
連身體帶眼睛眉毛,迅速被罩在柔軟寬大的龍袍之下,龍涎香的味道還沒有完全蓋住我身上剛剛浸染的木棉香氣時,榮璋精勁的雙臂已自身下先一步裹挾了我的意志。
「皇上,你放開我,我要喘不過氣來了。」我說的是真的,沒有絲毫嬌羞隱藏在這個哀求里。
但是「哀求」過,我就後悔了,因為此時此刻的我們一點也沒共情,這樣的聲音對於榮璋來說,無異於——撒嬌!
「為什麼不告訴朕?」榮璋壓抑的聲音在他咬住我的脖頸上蹦跳的血脈時,響在我耳邊。
「什麼?什麼不告訴你?」我想不出來他問的是什麼。
「江還晏。」榮璋感到了我的顫抖,拉起身邊的錦被,覆住我們的「坦誠相見」。
「江……江還晏?」我現在暈乎乎的,哪裡還有心力去想那個莫名其妙的事情,「他……」
「告訴朕,他向你訴說衷腸的時候,你動搖過一點嗎?」榮璋從我的耳邊抬起頭看著我,眼中都是威壓,好像一直要將目光戳進我的心底。
我看到了他赤紅的眸子,忽然覺得委屈:「那榮璋哥哥呢?睡在澤姐姐身邊時,有沒有一點想過微微?」
「什麼睡在皇后身邊?」一滴汗水從榮璋的額頭滲出。
我努力側過臉不看他:「這幾天你不是都在馥春宮,連今天我讓蘭槳去請皇上來救我,都被擋了回來,說……說皇上和皇后早就……早就歇下了。榮瑜告訴我,你打算,打算給,給大周添幾位皇嗣呢。」
「是嗎?」榮璋的聲音變得嘶啞而低沉,板過我的臉頰,強迫我正視著他,「這樣的事情就不必麻煩皇后了,朕要我們的孩子……」
深秋的曉月軒,那一夜,秋茶花盡數而開。
我不知道這預示著什麼,後來一個經年在宮中侍弄花草的老姑姑告訴我,秋茶花是一種極易通靈的花草,若是一夕同開,說不定是那晚來了個妖精鬧的。
我不知道什麼妖精來過那晚的曉月軒,反正,我是被叫了一夜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