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都知道了

  3月21日，晴了好多天的京北那日大雨傾盆，綿密的雨霧將道路上的景象都變得模糊不清。

  司錦年一身黑衣，神情肅穆，眉宇間縈繞著一團愁雲，擠得眉頭全都蹙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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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種預感，今日會發生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這種感覺在昨晚林星柚約他見面的時候便積壓在心間。

  今天是林星柚上輩子的忌日。

  為什麼這麼湊巧會是在今天約見面？

  又是為什麼約定的地點是在殯儀館。

  黑色轎車飛快地穿透雨霧，男子將腳下的油門踩死，所有的疑慮都在指向同一個答案，但他不敢細想，所有的問題都只能等到一會兒見到林星柚後再說。

  林星柚想了很久，還是穿了上輩子最後見面時穿得衣服。

  簡單到不行的小白裙。

  唯一的亮點估計就是腰線的處理，將女孩的細腰用兩條絲帶顯現得更加纖細，好似一隻手掌就能將其蓋住。

  潔白筆直的兩條腿露在空氣中，巨大的雨水砸到地面，飛濺而起的雨滴跳到女孩的小腿肚上，帶著涼意和些許淤泥。

  素來愛乾淨的女孩只是淡淡地撇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她今天沒有心情處理。

  遠處的車子加快速度駛來，在女孩跟前穩穩停下。

  司錦年心中的疑慮在看到女孩的穿著時，答案變得更加清晰了。

  林星柚應該也有前世的記憶。

  司錦年緊緊地攥住了手中的方向盤，面色突然變得有些慘白。

  他設想過女孩要和自己說的很多事情，或許是不合適，或許是有緣無分，亦或許她對她的考核期沒有達標，更或者是她還是想要去尋找別的愛情。

  但是，

  唯獨沒有這一種可能。

  林星柚有前世的記憶。

  這一刻，女孩這幾個月全部的怪異舉動都有了解釋。

  從一開始就毅然決然地選擇退婚；面對他的靠近，林星柚每次都儘可能地逃離；面對他的友好示意，女孩反而驚恐萬分；難怪她在聽到隱林寺的花為她供奉時淚流滿面……還有許多小細節，他無意間看到女孩的解鎖密碼。

  4321。

  原本以為是圖方便而已，現在想想是有深意的。

  她該有多痛，有多怕，才把自己死掉那一天的忌日改成密碼，時時刻刻都要提醒自己，她上輩子是因為愛上司錦年才死掉的。

  司錦年嘴角露出一抹痛苦的笑容。

  她好殘忍。

  用來報復他和阮知許的方式似乎是一樣的，在他們兩個最有希望的時候來上致命一擊，全身而退。

  所以，她今天是來告訴自己，林星柚和司錦年這一輩子絕不可能在一起嗎？

  上輩子的虧欠，他想用這輩子來彌補。可萬萬沒想到，女孩也有上輩子的記憶。

  他們兩個，就好像兩條已經交錯過的線，斷開後重新連上，沒有改變軌跡，而是在既有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原來……重來一次也是沒有結果的嘛？

  林星柚等了許久，面前的車子雨刮器不停地運轉，車燈照在自己身上，眼前的雨霧變得更大了，可她卻能清楚地看到主駕駛上男子的神情。

  淚流滿面。

  女孩的心好似也被揪緊了，酸脹到每一次呼吸都能牽動渾身的痛意。

  林星柚微張著嘴呼出一口濁氣，吸了吸鼻子便撥通了司錦年的電話。

  兩個人面對面，卻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溝通。

  「四哥……」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呼吸聲有些亂，司錦年沒有說話，猩紅著一雙眼望向女孩。

  「四哥，雨有些大，我進去等你。」

  林星柚沖對方扯了下嘴角，隨即轉身進了大廳。

  雨有些大，兩個人都有些激動，給彼此一些時間冷靜一下再開口吧。

  女孩安靜地坐在殯儀館大廳內的長椅上，今日格外冷清，這應該是唯一一個所有人都不希望太過熱鬧的地方吧。

  但這樣的冷清卻讓林星柚由內而外的冷。

  她上輩子死掉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人都沒有。

  好似她是這世間多餘的人，本就不該有人相送。

  林星柚痛苦地閉上了雙眼，眼皮都有些紅腫，再想下去，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要控制不住了。

  耳邊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林星柚聞聲抬眼，司錦年渾身濕透，雨水從他的褲腳處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匯聚成一灘。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司錦年這麼狼狽，驚詫地微微張嘴，坐直了身子。

  三米……

  兩米……

  一米。

  短短几步路的距離司錦年好像走了很久，等走到女孩跟前時，司錦年跪在了林星柚跟前。

  「對不起。」

  「四哥……」

  林星柚想要將人扶起來，卻被對方反握住，拉著，摁著坐下。

  「星柚，四哥對不起你。」

  「上輩子，我不該沒有護好你，我不該沒有堅定自己的內心，我不該為了沈念安傷害你，我不該…不該沒有經過你的允許就私自做主，讓你重新再經歷一遍痛苦。」

  司錦年幾欲哽咽，緩了好久才把後半句話說出口。

  「我不該奢望我們還有結果，我是個罪人…徹頭徹尾的罪人！」

  「對不起……對不起……」

  司錦年抓著女孩的手臂，虔誠地捧在手上，將淚砸到地面上，融於那一灘水窪中。

  掌心的熱淚滾燙，有些灼人。

  林星柚想抽回手，卻發現自己怎麼都使不上力氣。

  「四哥……你先起來。」

  司錦年卻不肯，將額頭抵在女孩的膝蓋上，聲音顫抖，壓抑著難以掩飾的哭腔，痛心地問道：「星柚，上輩子走得時候是不是很痛？」

  「失去這雙跳舞的腿，是不是很痛……很痛……」

  這話一出，林星柚也繃不住了，頓時淚如雨下。

  「是啊，我好痛。」

  「它比心都痛。」

  「四哥，為什麼…」林星柚眼前早就被淚珠浸染得模糊，看不清男子的神色，腦海中浮現的全都是上輩子自己死後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悽慘模樣。

  那樣冰冷的感覺，她到現在都還會半夜驚醒，心有餘悸。

  「為什麼你不肯放過我啊？」

  上輩子是，這輩子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