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紫氣

  三年後。

  草長鶯飛的時節，大地一片生機勃勃。

  嘉武帝攜皇后與皇子公主們以及大臣去安山祭天，回京的途中去了護國寺一趟，到設在寺內的太廟祭拜先祖。

  繁文縟節枯燥乏味，鳳曦待不住，趁皇后不備偷偷溜出了大殿。

  外面景色甚好，雲山霧繞，宛若仙境，鳳曦陶醉其中。

  但還沒陶醉多久，就被一道厲喝聲攪了清靜。

  「沒眼力見的狗東西，差點把本皇子摔著！」

  鳳曦尋聲望去，見四皇子鳳昳暴怒之中正對著一個瘦小的孩子拳打腳踢。

  

  「當個腳凳都當不結實，早上沒吃飯不成？飯桶！廢物！」

  越罵腳下越踢得用勁兒。

  鳳曦大驚，小腿飛跑過去，拉住鳳昳的衣角。

  「四哥，不要打了。」

  軟糯悅耳的童音傳入耳，鳳昳胸腔內方才還燒得旺盛的怒火瞬間消了大半。

  「好，不打了。」鳳昳怕嚇著妹妹，努力收了收怒容。

  隨後對身邊的侍衛道：「拉出去打死。」

  那孩子蜷縮在地上瑟瑟抖著，並沒求饒，只是用那雙鷹隼般兇狠的眸子死死盯著鳳昳。

  鳳昳又惱了：「還敢盯我？來啊，挖了他的眼珠！」

  「不要！」鳳曦急忙擋在那孩子身前，烏溜溜的眼瞪得又大又凶，「四哥濫殺無辜，我不喜歡你了。」

  「曦兒……」鳳昳感覺心臟像被捅了一刀，受傷極了，「你幹嘛因為個馬奴對四哥這麼凶？」

  「因為你壞。」

  鳳曦哼了哼，轉身去扶那孩子。

  「你怎麼樣呀？能站起來嗎？」

  這是個五六歲的男孩，身形消瘦，小臉只有巴掌大，右眼眼尾處有顆很小的紅痣。

  鳳曦端詳片刻，在他頭頂看到一團若隱若現的紫氣，心下一驚。

  紫氣代表帝王之氣，這孩子將來會有大作為！

  可他要是當了皇帝，那她的暴君爹爹豈不是就成了亡國之君？她和母后哥哥們都沒有好日子過的。

  這還不止，有的人奪位之後會對前朝皇室趕盡殺絕，據說大宣開國之後，高祖就把前朝皇帝的兒女們斬首了……好可怕。

  鳳曦摸了摸涼颼颼的後頸。

  不行，她還要修煉重返神山，她不想死。

  「我扶你。」

  「不勞公主。」男孩縮著身子躲開，自己爬了起來。

  鳳曦察覺到他的敵意，忙說：「不要怕，我不會害你的。」

  男孩緊抿著唇，冷眼望著她。

  但觸碰到鳳曦無辜的眼神，聲音情不自禁地軟了幾分：「不用你管。」

  雖然小公主長得很可愛，但皇室沒有好人，他才不會被她的外表所迷惑！

  鳳昳再次炸毛：「不識好歹的東西，來勁了是吧？」

  張腿便朝男孩的膝蓋踹去。

  鳳曦急忙拽開男孩，雙手叉腰瞪著鳳昳，「再這樣我真生氣了，我真的要生氣了！」

  「你為什麼這麼護著他？」鳳昳委委屈屈，「你都沒這麼護過四哥。」

  「他長得比你好看。」鳳曦向他做了個鬼臉，「以後他就跟我了。」

  鳳昳沒意見：「好，讓他去給你當馬奴。不過你要小心，防備他生歹心害你，這小子可惡毒了。」

  鳳曦不愛聽他這麼說，不耐煩地打斷：「行了行了，解開他身上的鐐銬。」

  奴隸跟牲畜沒什麼區別，平日裡主人會用鐵鏈鐐銬等物縛住他們的手腳，以防他們逃跑，也是為防他們對主子不利。

  「這可不行，萬一他傷害你怎麼辦？」鳳昳不肯。

  鳳曦伸出手來，「鑰匙給我，你不解我自己解。」

  鳳昳拿她沒轍，只好命侍衛解開鐐銬。

  隨即他瞪了那孩子一眼，警告道：「要是敢動曦兒一下，我打爆你的狗頭！」

  男孩靜靜地站著，烏眸中閃出一絲疑惑。

  莫非小公主真的只是想幫他？

  下一刻，他甩甩腦袋，立即否定了腦中的想法。

  她才沒這麼好心，她肯定是想把他要過去，自己親自折磨而已。

  他們這些金貴人都是黑心鬼。

  「走啦。」

  鐐銬退下，男孩的手腳終於得以自由。

  鳳曦牽住他的手，笑吟吟地說：「咱們去找父皇和母后，他們還在那邊上香呢。」

  男孩皺眉，想把她的手甩開。

  但是一下子沒用出力來。

  公主的手軟綿綿的，跟捏了只熱乎乎的饅頭在手心似的，握著又暖又舒服。

  也罷，就讓她牽著好了，反正牽一下也不會少塊肉。

  回到大殿這邊，嘉武帝與皇后已經出來了，正要派人去找鳳曦呢。

  「父皇母后，拜完祖先了嗎？」

  「拜完了，」嘉武帝滿臉慈愛，完全沒注意到邊上的男孩，「肚子餓不餓？父皇帶你去用齋飯？」

  鳳曦點點頭：「去。」

  還是皇后把視線投向了那孩子，問隨行的宮人：「這孩子哪來的？髒兮兮的也敢讓他靠近公主？你們都怎麼當差的？」

  幾個宮女太監立馬緊張得掌心冒汗。

  鳳曦急道：「是我要他跟著的，這是我選的護衛，以後他我去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護衛？」皇后把女兒抱起來，好笑地颳了刮她的鼻頭，「他小胳膊小腿兒的，自己還保護不了呢，怎麼保護你？」

  「等他長大就能保護了，」鳳曦摟住她的脖子撒嬌，「護衛要從小培養，這樣他才會對我更忠心。」

  嘉武帝點點頭：「有點道理，就依了曦兒吧。」

  他都發話了，皇后自然沒什麼好說的。

  橫豎只是個孩子，曦兒多個玩伴也好。

  「帶他下去洗洗，換身衣服。」

  「是。」兩個太監引著男孩下去了。

  鳳曦陪嘉武帝與皇后去後面用齋飯。

  因惦記著自己的小護衛，鳳曦一吃飽，就讓宮女裝了飯菜擱進食盒裡，過去找他。

  「好好保護我妹妹聽見沒有？要敢有半分懈怠，仔細你的皮！」

  還在房門口，聽見裡面傳出六皇子鳳暘極為不善的話聲。

  鳳曦快步進去，把哥哥拽開。

  「不許你欺負他。」

  氣死了氣死了，都幹嘛呢？想不想活命了？這可是未來很可能有取代父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