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毒

  鳳暘沒想到妹妹會突然現身，驚了一下。

  隨即趕忙露出討好的笑，同時又有點小委屈，「曦兒，我沒有欺負他，我是在警告他，如果敢對你有所企圖，我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你都把他推地上了，還說不是欺負？」鳳曦氣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長長的睫羽下那雙黑瞳瞠得好圓好大，頭上那兩隻裹成小圓啾的髮髻都仿佛要豎起來了。

  鳳暘一下子沒了氣勢，抿著嘴不說話。

  地上的男孩自己爬起身，撣了撣剛換上又弄髒的衣裳，鳳曦關切地轉過身去問：「你沒事吧？」

  男孩杵著不吭聲，兩眼望著地面。

  「啞巴了？曦兒問你話呢！」鳳暘瞪著眼喝道，伸手推了他一把。

  

  但男孩這次只是踉蹌兩步，就堅挺地站穩了，還抬頭拿眼瞪他。

  「反了你了！」

  鳳暘更惱了，撈起袖子還要動手，被鳳曦擋住。

  「你先出去。」

  「曦兒？他對你無禮哎！」鳳暘又急又氣，「我是為你好。」

  鳳曦嘆氣，她也是為他好呀。

  現在怎麼欺負人家的，將來人家就會怎麼報復回來。

  「他現在是我的人了，你動他就是動我。」

  鳳暘一張臉瞬間垮了下來，「你怎麼這樣？」

  曦兒對他和其他幾個哥哥都沒這麼好過。

  哼，這個狗奴才小白臉有什麼好的，不就是長得好看點嗎？

  禍水，妥妥滴禍水！把曦兒迷得都不跟哥哥們親了！

  「怎麼了？在外面就聽見你們兩個在吵架。」皇后尋了進來，看看女兒，又看看兒子，滿眼探詢的神色。

  鳳曦還沒說話，鳳暘先憤憤地告狀：「母后你可來了！快把這個奴才弄走吧，曦兒好心好意收留他，他卻不知好歹，還凶曦兒，對曦兒動手！」

  母后和父皇向來都最緊張曦兒了，誰敢讓曦兒受委屈，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小白臉死定了。

  皇后果然神色一凜：「有這樣的事？」

  男孩站著不動，也不辯解。

  這裡沒他說話的份，說了也不管用。

  「沒有沒有。」鳳曦連忙擺手，「六哥胡說的，他擔心這個哥哥是壞人，所以想把他弄走，六哥對母后撒了謊。」

  「我才沒有撒謊！」

  鳳暘怒目圓睜，那眼神恨不得把男孩千刀萬剮了。

  皇后一看這情形，心裡立刻有了數。

  「曦兒從不撒謊的，肯定是你騙了母后。」

  「我，我也是為曦兒好呀。」鳳暘難受想哭，他明明是一番好意。

  皇后看了那孩子一眼，對鳳曦道：「讓他吃飯吧，來。」

  鳳曦搖了搖母親的手，嘟著嘴撒嬌：「母后，我想陪他一會兒，免得我一走，又有人來找他麻煩。」

  說著還斜了六哥一眼。

  「好吧。」皇后對女兒的要求向來是儘量滿足的，何況有宮人跟著，外面又都是侍衛，不會有事。

  於是她便帶著鳳暘出去了。

  鳳曦讓宮女把飯菜擺出來，笑著對男孩道：「餓了吧？我給你帶了好吃的哦。」

  共有三樣素菜和三樣葷菜，還有一小碗湯。

  男孩顯然餓了很久了，目光一觸碰到食物就放光，繼而很克制地舔了舔唇。

  奴隸能天天有吃的，餓不死就夠不錯了，哪裡吃過這麼好的飯食？

  「吃吧。」

  鳳曦拉他坐到小圓凳上，自己在對面坐著。

  宮女把飯遞到男孩手裡，遞上筷子，「這是公主特地給你留的。」

  這小孩是個有福的，能被公主看上，只要表現好，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吃呀。」鳳曦看男孩拿著筷子卻遲遲不動，有些困惑，「你是不是擔心飯菜有毒？那我先吃給你看好了。」

  「不……我沒這麼想。」男孩垂著眼沒看她。

  他再蠢也不會這樣懷疑，公主想殺他，還用得著下毒？

  他只是想不通，公主為什麼莫名其妙對他這麼好。

  鳳曦立即眉開眼笑：「那就吃吧。」

  男孩實在餓得慌了，也顧不上再多想，夾了點菜放進碗裡，就開始大口大口扒飯。

  「慢慢吃，沒人跟你搶的。」鳳曦怕他噎著，忙讓宮女給他倒水。

  等飯都吃完，菜也只吃了一半不到。

  鳳曦又讓宮女出去再添了半碗飯來，讓男孩就著菜慢慢吃。

  吃完之後，宮人收走碗筷，鳳曦又命給他上藥。

  之前鳳昳打他打得挺重的，肯定傷得不輕，就算不是為了改變自己和全家人未來的命運，她也不忍心讓他就這麼硬扛著。

  「對啦，你叫什麼名字？」

  宮女給男孩上藥時，鳳曦終於想起問他姓名。

  男孩身上全是淤青，還有好幾條刺目的鞭痕，藥撒下去，咬著傷口生疼。

  但他一聲也沒吭，仍直挺挺地坐著，只是緊緊咬著牙。

  「我沒名字，他們都叫我十九。」

  因為他是去年主人買進的第十九個奴隸。

  鳳曦聽了心裡揪揪的。

  好可憐啊！

  「等你以後念了書，再自己另起個名兒吧，目前我就先喊你十九哥哥，可好不好？」鳳曦握住他的手，雙眸璀璨如星。

  十九被握住的那隻手顫了顫，就這麼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傷口的痛感消減很多。

  正在上藥的宮女驀地睜大了眼，「這藥藥效真好！剛抹上傷口就不流血水了！」

  抹完藥，穿好衣物。

  鳳曦讓十九躺下歇著，留下兩個貼身服侍自己的宮女守在門口。

  「要是有人找他，立刻來告訴我哦。」

  宮女應聲：「是。」

  鳳曦回了嘉武帝和皇后那裡。

  次日一早，嘉武帝攜皇后兒女與眾臣離開護國寺。

  黃昏抵達一個叫榆縣的地方，知縣攜領衙門官吏負責接待和安頓皇室的人。

  用晚飯的時候，嘉武帝一如往常，把小鳳曦抱過來，讓她坐在身邊，另一邊則坐著皇后，其他的皇子們按排行依次落座。

  「曦兒，你怎麼把他也帶進來了？」

  嘉武帝一早就注意到站在後方角落裡的十九。

  鳳曦眨眨眼看著他問：「父皇不喜歡他麼？」

  「不是，他是奴才，應當在外面等候，如此方不壞了規矩。」嘉武帝一邊溫和地向女兒解釋，一邊夾菜進她碗裡。

  「可是我喜歡讓他跟著。」鳳曦噘嘴。

  嘉武帝立刻就不管什麼規矩了，「好好好，曦兒喜歡就行。」

  小丫頭精得很，可知道怎麼拿捏他這個老父親哩！

  宮人倒了酒來，嘉武帝端起便要喝。

  就要送進嘴裡時，手忽的一抖。

  酒水撒到地上，立馬嗞嗞冒出白沫……

  現場所有人都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