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鳳曦

  「娘娘！生了！終於生了！」

  宣國，悶熱的午後。

  隨著含陽殿內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聲起，驟然風雲變幻，天地失色。

  烏雲聚攏成一團，籠罩在整個京城的上空。

  宮人們紛紛跑出來，仰起頭往上看，無不興奮鼓舞。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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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旱半年多了，終於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只片刻的工夫，一場甘霖便從天而降，灑向大地。

  那些本已接近枯萎的花草樹木教這雨淋了不到半盞茶工夫，便肉眼可見地重新煥發生機，昂揚地抬起了頭。

  飽受旱災之苦的人間竟有萬物復甦，大地回春之勢！

  「陛下！陛下大喜！賢妃娘娘誕下公主，母女平安！」

  無極宮內，一名太監小跑著進到嘉武帝的寢殿報喜，身上都叫雨水澆得濕透了，衣袍還在滴著水。

  見因偏頭痛病得臥床了多日的皇帝陛下竟自己下了龍床穿衣，面色紅潤，神采奕奕，絲毫沒有病過的痕跡。

  他兩眼頓時睜得好圓好圓。

  「陛下，您的病好了？」

  「好了。」

  嘉武帝套上最後一層外袍，自行扣上玉帶，緩步向外走去。

  小太監偷瞄了陛下一眼，萬分驚悚。

  他沒看錯吧？陛下居然在笑？

  在這裡當差五六年了，還是頭回見陛下笑。

  「去含陽殿。」

  外面還在下雨，但嘉武帝像是等不及似的，不待宮人們抬來御攆，就逕自走向了雨中。

  含陽殿內，賢妃看著懷中的嬰兒，愁苦之色顯露在因剛經歷過生產而格外蒼白的秀容上。

  「娘娘，小公主睜眼了！」

  宮女們齊刷刷看去，果真見小嬰兒睜開了圓溜溜的大眼。

  剛出生就睜眼的嬰兒可不多見，而且小公主好漂亮啊！

  圓嘟嘟的，臉蛋粉白像只麵團兒，讓人想上手捏一捏。

  可惜是位公主，是皇子就好了。

  陛下曾許諾過，賢妃與絳雲殿的良妃娘娘誰此次誕下皇子，就晉封誰為皇貴妃，這下娘娘是沒指望了。

  「良妃小賤人知道了，肯定在背後笑話我。」賢妃氣哼哼的，扭開頭賭氣不肯看女兒，「抱下去吧。」

  「是。」

  宮女嘆了口氣，準備把小公主抱走。

  誰知小公主卻突然伸出小手，扯住了賢妃一綹秀髮。

  賢妃感到頭皮微痛，下意識低下頭去。

  只見襁褓里的嬰兒搖了搖小手，兩眼水汪汪地望著她，片刻後，居然裂開小嘴沖她笑。

  嗷，好可愛啊！

  宮女們的心都被萌化了，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翹起了嘴角。

  賢妃緊了緊手臂，眸中添了幾許溫柔。

  沒投生成男孩不是這小傢伙的錯，她或許不該這樣冷漠地待她，這畢竟是她的親女兒。

  懷中的嬰兒察覺到賢妃沒那麼抗拒自己了，使盡全力，又笑了一個。

  「乖寶兒，就這麼喜歡娘？」賢妃忍不住親了親女兒的小鼻頭。

  不管了，皇貴妃不當就不當，她的心肝寶貝不能不愛，而且她都已經有一個皇子了，現在就缺個小棉襖。

  被賢妃親昵地蹭了蹭臉蛋，鳳曦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呼呼……累死了。

  嬰兒就是弱，用了這麼點力就把她累得夠嗆。

  身為一隻修煉已有數萬年的上古神獸，這傳出去可太丟臉了，幸虧這裡是凡間，沒人能認出她。

  「娘娘，陛下來了。」

  賢妃忙下床穿戴，抱著女兒出去迎接。

  她步履穩健，面色已恢復紅潤，半點疲態也沒有，哪裡像剛生完孩子的人？宮女們看得眼睛都直了。

  記得幾年前生六皇子的時候，娘娘養了好幾天才恢復些元氣，哪有這麼生龍活虎？

  「參見陛下。」

  含陽殿門口，嘉武帝大步而來。

  沒看賢妃，兩眼直勾勾盯著懷中的公主。

  「陛下龍體康復了？」賢妃驚訝地看著嘉武帝。

  陛下每次頭痛病犯，沒個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這次居然恢復得這麼快。

  嘉武帝「嗯」了一聲，伸臂把孩子抱過來。

  好強的煞氣！

  鳳曦小身子一抖，不舒服地皺了皺眉。

  不愧是本朝開國以來第一大暴君，身上的戾氣連她這隻神獸都差點壓不住。

  悲劇啊悲劇，爹是殺人如麻的暴君，娘是心狠手辣的毒妃，一長串的哥哥們沒一盞省油的燈，個個都是狠角色。

  她這麼個人畜無害的小可愛可怎麼在狼窩生存啊？

  奶奶個腿的，都怪那道天雷沒長眼，別的地方不劈，非在她渡劫之時劈在她天靈蓋上，她只保全了可憐的一縷小魂魄，不得不投胎轉世，借著人的軀體，日後再圖修煉。

  賢妃有些忐忑，「是個女孩。」

  「朕知道。」

  嘉武帝喜歡兒子，宮裡宮外無人不知，皇子都十一個了，還是想要兒子。

  上天似乎也很順他的心意，每次妃嬪生產，誕下的都是男孩。

  如今猛不丁突然生了個公主，賢妃很擔心會遭他嫌。

  「辛苦愛妃了。」嘉武帝唇角微微上揚。

  這孩子一出生，天就降了甘霖，他的病竟也奇蹟般的好了。

  這是上天賜給他的福星，也是賜給大宣國的福星！

  賢妃垂眸笑道：「不敢言辛苦，為陛下生兒育女是臣妾的本分。」

  這時雨停了，良妃挺著個大肚子趕來湊熱鬧。

  「聽說姐姐誕下公主，妹妹特來恭賀。」

  瞥向襁褓中的小粉團，瞳孔一震。

  好漂亮的小傢伙！賢妃還挺有福。

  不過，光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又不是皇子，皇貴妃的位置是她的！

  「這可是陛下的第一個公主，賢妃立大功了。」良妃得意地奚落道。

  賢妃恨恨地剜了她一眼，咬著後槽牙不說話。

  「賢妃確實有功，」嘉武帝抱著小公主愛不釋手，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傳令，著人立刻擬旨，冊封賢妃為皇后，儘快選定日子舉辦封后大典。」

  賢妃和良妃同時驚愣在當場。

  「謝皇上！」賢妃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

  萬萬沒想到，竟然能因禍得福！

  不不，不能這樣說，女兒不是她的禍。

  良妃很不服：「陛下，當初說好的，生下皇子才能得到晉封，您怎麼能說話不算話？」

  話剛說完，良妃就後悔了，緊張兮兮地看著嘉武帝，後背冒出大片冷汗。

  換做平時，妃嬪敢這樣跟自己說話，嘉武帝早就翻臉了，但今天他渾身如大地被甘霖洗禮過一般，燃不起一絲怒火。

  「先前說的是晉封皇貴妃，與朕現在封賢妃為後並不衝突。」

  良妃：「……」

  不帶這樣的！

  嘉武帝沒管她，抱著女兒進了殿。

  這會兒太陽出來了，嘉武帝瞅了眼窗外，道：「就取名曦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