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兩年又兩年

  「金爺不在了，刑偵隊就沒有法醫了，就不能破案了嗎？你是幹什麼吃的？」韋良怒懟嚴冬。

  金平突然的離去，讓每個人心裡都很不舒服，尤其身為刑偵隊的韋良與嚴冬。他們覺得自己很無能，如果他們能早一點抓到情魔，於薇和金彩蘭根本就不會遇害，金平也根本不會離開。

  「別吵了！」嚴冬嘴上說別吵，可其實吵的比韋良還大聲：「現在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審案啊！文志義和王力迪，你審了嗎？」韋良問道。

  就算金平分析的再有道理，可那不是證據。要確定文志義到底是不是情魔，必須先得找到證據。

  「這不等你呢嗎！」

  

  「走！」韋良一瘸一拐的朝審訊室走去。他要把這一腔怒火都轉移到兩個嫌犯身上。

  嚴冬一把拉住他：「你這德行，怎麼審？先去醫院！」

  「審完再去！」韋良甩開了嚴冬的手。

  韋良邁步走進審訊室，可審訊室空無一人。韋良拉開審訊室的大門，沖門口的老鷹喊道：「犯人呢？帶過來！」

  老鷹不敢怠慢，和鴿子朝拘留所走去。

  嚴冬攔住了他們：「先帶小齊過來。」嚴冬知道韋良現在情緒不穩定，這是審訊的大忌。衝動之下的韋良，很可能讓犯人起了牴觸和警戒心理。一旦形成這個心理，無疑等於構建了一道防線，將會為後續的審訊帶來難度。尤其面對文志義和王力迪這樣的重犯，第一次審訊更是重中之重，絕不能出一點差錯。所以，讓韋良從罪行較輕，認錯態度較好的小齊開始。

  很快，小齊被帶進了審訊室。

  韋良來不及細想嚴冬為何如此安排，反正是犯人就好。

  老鷹和鴿子一左一右的押著小齊，剛要把他按到椅子上。

  韋良一腳踢翻了椅子：「站著！這種人，不配坐下！」

  老鷹和鴿子對視一眼，隊長又發飆了。韋良輕易不發飆，但他發飆的時候，還是離他遠一點比較好。韋良和嚴冬不一樣，嚴冬再怎麼發飆，可始終是有理智的。韋良發飆時，就完全成了無腦動物，連拉架的都揍。老鷹和鴿子不想被誤傷，急忙退出了審訊室。

  小齊站在韋良對面，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警官，用不著這樣，這裡的規矩我也懂。我坦白交代就是了。」

  「那好，交代吧。」韋良瞪著他的眼睛。

  「你想知道什麼，只管問。我知道的我一定全告訴你。」

  「說說你和文志義的事兒，你們認識多久了？」

  「哎喲，這可說來話長。」小齊望著天花板沉思。「我剛開始干臥底的時候，就認識他了。到現在，嗯，怎麼也有七八年了吧。」

  「你他媽還知道你是臥底！？」韋良一邊在本子上記錄小齊的供詞，一邊罵道。

  小齊苦笑一聲：「警官，你當過臥底嗎？」

  「誰他媽問誰呢！？」韋良一拍桌子。

  小齊並沒有被韋良嚇到，仍自顧自的說著：「你沒幹過臥底，就沒資格評價我！你不知道我承受了多少壓力，更不知道我都經歷過什麼。」

  「我讓你交代你和文志義之間的事兒，不要跟我說這些廢話！」韋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我猜，我的檔案都沒了吧？也許從來就沒有過！」小齊哽咽著說道。

  一個警察，最重要的就是檔案，這是他身份的證明。而臥底，出於對他們安全方面的考慮，是沒有檔案的。警局的信息科曾經被黑客襲擊過三次，最嚴重的一次，所有警員資料全部泄露。那次事件，直接導致17名臥底警察犧牲。自那之後，信息科的電子庫里，所有臥底警察的資料和檔案全部被撤下去了，只保留了紙質版檔案。但劉振聲擔任緝毒隊隊長之後，強烈要求由他自己保管所有臥底警察的紙質版檔案，他覺得檔案只有放在他手裡，他才放心。可韋良知道，劉振聲一拿到檔案，就全部燒毀了。這樣確實安全了，全世界除了劉振聲，再沒第二個人知道臥底警察的身份。可一旦劉振聲發生意外，也就沒有第二個人能證明他們的身份。或者說，如果劉隊長不承認，那臥底警察就永遠無法恢復警察身份。

  小齊亦是如此，他的檔案從來就沒有存在過。現在他成了叛變的臥底，劉振聲更不會站出來為他作證。

  韋良有些動容，不管怎麼說，小齊畢竟冒著生命危險做了八年臥底。警界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臥底警察的潛伏時間不得超過兩年。兩年之後，不管任務成功與否，都必須立刻召回。因為兩年，是一個人心理承受的極限。超過這個極限，臥底警察叛變，崩潰，患上抑鬱症，甚至因無法承受壓力而自殺的概率，將會成倍增長。

  劉振聲是個好警察，可在這件事上，他確實對不起小齊。他想破案想瘋了，強迫小齊超期執行臥底任務。

  小齊一直挺了八年，全憑常人所無法企及的毅力堅持著。

  如果劉振聲能早一點召回小齊，也許，事情會是另一個結果，另一個美好的結果。小齊會像英雄一樣回歸警局。說不定，正坐在韋良的辦公室里陪他喝咖啡。可現在，小齊戴著手銬腳銬，正站在審訊室里接受韋良的審問。

  所以，韋良沒有打斷小齊的話，他有理由，也有資格抱怨兩句。他做了八年警察，卻又沒做過一天警察。他的親戚朋友肯定都以為，他是個沒出息的廢物，是個無恥的混混。

  「我讓劉振聲給騙了。我八年前從警局畢業，分到緝毒隊。我連辦公室的椅子還沒坐熱乎呢，劉振聲就來找我，讓我去當臥底，他說整個警局沒有比我更機靈的人。我那時年輕，信了他的鬼話，一口同意了。他說頂多兩年，等我摸清劉希剛那個毒品交易網的具體信息之後，就接我回來。他還保證我會加薪升職。可結果呢，兩年？騙鬼啊！兩年兩年又兩年又兩年！我一干就是八年！這八年，就是我一個人的抗日戰爭啊！我每天早上睜開眼，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我今天該怎麼活下去？」小齊說著，流出了眼淚。

  「警官，我媽臨死的時候，我想去看她最後一眼。可是我爸不許我回家！他說我是我們家的敗類，他和我媽沒有我這個兒子！我多想告訴他，我其實是個警察，我不是敗類！我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