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叛亂的一角
2024-07-07 07:56:55
作者: 山河北望
潘鐸以為自己是聽錯了,正欲再問的時候,身後會客室的門便開了,蕭宇和蕭玉婉一起走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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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老陸退到了一邊,周內官對潘鐸又一拱手:「駙馬,借過。」
潘鐸趕忙閃身站到了一邊,一臉狐疑地望著這位中常侍從自己身旁走過,站到了蕭玉婉和蕭宇身前。
「口諭……」周內官補充道,「口諭是給江夏王世子的,永寧長公主無需見禮。」
蕭玉婉剛剛自會客廳中走出來,見口諭是給蕭宇的,一臉霧水,有些迷惑。
蕭宇老老實實地跪在了地上,他心裡還想著昨晚和庾美人共處一室的事情。
這皇帝為了自己的皇權永固,也是真拼了,一晚不行,還要讓自己夜夜都去替他寵幸妃嬪?
他這也太心急了吧!就是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麼用的呀!
口諭很簡單,在場所有人幾乎都能想到,那自然是隨周內官進宮見駕。
周內官半邊身子都被雨淋透了,他用袖口抹了把臉,嘴裡還是發了些牢騷。
「咱家午時三刻不到,就已經到江夏王府了,一直等到未時末都沒等到小王爺回來,誰能想到小王爺是跑長公主這裡討茶喝了,趕緊跟咱家走吧!進宮見駕去!」
說著,周內官就要掉頭往回走。
「且慢!」蕭玉婉突然將他叫住。
周內官一臉苦相,他看上去很是著急,想要趕緊回去復旨,「哎喲,長公主,奴婢告罪了,在外面耽擱的時間太長了,怕陛下等著急了,這不……」
蕭玉婉眼眸微微一眯,說道:「不對,世子說他自台城出來遇到了楊華,為何剛剛召見完了又馬上召見了,這不合情理……」
周內官低著頭,眼睛卻在偷瞄著蕭宇,八百個心眼開始盤算著。
昨晚那種事情,知情者有限,掰著手指頭也能數得過來,若是一旦這種事情傳揚了出去……
那所承擔的後果必然是天崩地裂的,像他這樣的知情者就是掉一百次一千次腦袋,那也挽回不了江山社稷的倒塌瓦解。
他希望這位小王爺也能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不要在外面胡說八道。
他正想著該如何搪塞這位睿智的長公主,就聽蕭宇恍然大悟道:「想來是陛下問的事情,我尚未作答,陛下就臨時有事被別的大臣請走了,或許陛下回過神來,又想起了我,便再召我入宮去了!」
周內官眉頭一揚,心想這位小王爺果然上道,趕忙點頭哈腰道:「想來就是這麼回事,小王爺,時候不早了,趕緊隨咱家回宮吧!」
蕭宇轉身對永寧長公主一拱手,「皇姊,楊華就拜託你了,一有時間,我再上門拜訪。」
蕭玉婉默默點點頭,但她心裡還是將信將疑,但也只能目送蕭宇和周內官的離開。
一旁的駙馬潘鐸見蕭玉婉似有心事,正在失神,他捏手捏腳便要離開。
剛轉過身沒走幾步,就聽身後蕭玉婉叫他,「你要去哪兒?」
潘鐸一臉無奈,回過頭去卻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沒……沒想去哪兒……」
「今晚還要睡在書房?」
「有些經卷內容太過高深,我一時還未參悟得透。」
「哪些不懂?今晚拿到本宮房中,本宮與你一起參詳參詳……」
……
馬車離開同夏里長公主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淡。
蕭宇依舊坐在馬車中,只是這時候的車廂里多了一個人。
周內官看來是著了涼,他打了幾個噴嚏,將自己裹在了毯子裡。
「周公真是受累了。」
「不妨事,些許風寒怪不得別人,咱家就是如此的一副操勞命。」周內官頓了頓,「倒是小王爺心思縝密,顧全大局,讓咱家不得不對小王爺又高看了幾眼。」
「高看了幾眼?」蕭宇說笑道。
周內官咳嗽了幾聲,臉上有些發燙,也無心與他玩笑,看看左右無人,他把聲音壓低了幾分,「昨晚,小王爺在翔鸞閣過得如何?」
「睡得挺好。」
「真的……真的那個了……」
「什麼那個了?」
周內官見蕭宇故作糊塗,便知道對於那種不光彩的事情,這位小王爺一定會守口如瓶的。
但他不禁又為蕭宇捏了把汗,若那庾美人真的誕下龍子,那蕭宇必將會面臨一場血光之災,很有可能被皇帝找個理由殺掉。
他是不想看到的,或許兩人在淮南王叛亂時發生過某種微妙的聯繫,讓他的心更偏向此人。
若他能繼任大統,於國於民又會是如何一番景象?
周內官正想到這裡,一旁的蕭宇突然問道:「周公,皇帝此次招我又是何事?」
周內官臉色突然一沉:「陛下今晚怕是又想殺人了。」
……
台城,距離含章殿不遠處的一座偏殿裡。
即使外面下著大雨,但這裡的警戒依舊森嚴,黑衣內衛守在宮門及宮牆四周,一般侍衛則守在大殿下的兩層平台上,這個大殿給人一種陰森肅殺之氣。
一個火盆前,身著寬大的黑色龍袍的蕭玉衡正坐在一把胡椅上,他披散著長發,火光映照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除了火盆映照的有限空間之外,大殿中其他地方都被黑暗籠罩。
只是黑暗中不間斷地傳來了男人的哀嚎和慘叫聲,讓人渾身汗毛直豎。
但只有他,對周圍一切恐怖的聲音都保持著充耳不聞,雙眼一直緊盯著手中閃著異樣金屬光澤的長劍上。
而在他周圍的地面上,還散放著一些其他稀奇古怪的武器,似乎都不是常規的中原武器制式。
一名黑衣內衛自黑暗中走出,對著年輕皇帝單膝跪下,「陛下,那些被抓獲的工匠有一兩個會說些漢話,他們招了。」
「招什麼了?」蕭玉衡微微抬了抬眼。
「他們說他們是來自漠北的鐵勒人,來自一個叫做突厥的部落,他們常年受到柔然人的欺辱,將他們用鐵鏈鎖起來,為柔然人製造各類武器馬具。
「他們苦不堪言,偷偷自柔然人的營地里逃了出來,但很快又被柔然人發現,前去追捕他們。就在他們正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一隊輕裝閃射的騎士救下了他們,並給他們食物和水。
「騎士似乎知道他們的身份,輾轉將他們帶到了咱們大齊,許以重利,讓他們來製造武器鎧甲。」
蕭玉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優待那些鍛奴,給他們山珍海味、金銀珠寶,讓他們把他們的鍛造工藝教授給咱們的工匠。」
「喏。」黑衣內衛拱手答道。
「趙守忠,除了那些鍛奴,其他人有沒有招什麼?可問出梅蟲兒的下落?」
黑衣內衛略微遲疑,就見年輕皇帝瞥了他一眼,「審不出來對嗎?」
趙守忠磕了個響頭,「小人無能……今夜小人就去督促典簽連夜審問。」
年輕皇帝把玩著手裡的刀具,輕笑一聲:「審不出來是正常的,別忘了梅蟲兒原本是做什麼的,典簽里他提拔過的人大有人在,他們會讓你審出什麼?」
「小人失察,今晚小人就去親自提審,不怕查不出什麼。」
「晚了……該死的早就死絕了,剩下的也都是無用的,梅蟲兒遠比你們厲害。算了,都殺了吧!」
趙守忠臉色微變,只是他匍匐在地,才沒人看到,「喏,小人馬上去辦……」
蕭玉衡滿意地點點頭,眼睛瞥向了門外,「他還沒來?朕都在這裡等他一晚了。」
伴君如伴虎,趙守忠想要趕緊離開,「陛下,小人去門外看看,再去天牢里看看。」
「去吧……」
趙守忠站起身來,一躬身,緩緩向殿門方向退去,沒退幾步就聽到門外有內官稟報,「陛下,江夏王世子在殿外等候。」
蕭玉衡笑了笑:「總算是來了,讓他趕緊進來!」
趙守忠默默退下,在殿門外恰好與蕭宇迎面碰到。
兩人見面,蕭宇的雙眼突然亮了一下。
趙守忠淡然一笑,看來這位小王爺還記得自己,他躬身一禮,便匆忙向殿外的雨幕中走去。
這時的蕭宇,腳下也突然慢下來幾步,他抽了抽鼻子,似乎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這讓他又想起了魂穿而來的那個寒夜,似乎也是如此的一番景象。
他定了定心神,方才向殿內走去。
一走進殿裡,就覺得一股陰森之氣迎面撲來。
除了大殿正中有個小火盆將周圍的一小片地方照亮之外,其他地方都隱沒在了無盡黑暗之中。
耳畔的哀嚎哭泣聲斷斷續續,讓人心中發涼。
蕭宇似乎覺得自己每往前邁出一步,就離一個看不見的深淵越來越近,或許這便是如履薄冰之感吧!
他小心地掃視著周圍,卻沒有看到皇帝,倒是火盆周圍的地上,散放著一些樣式古怪的武器。
他皺了皺眉,正想到火盆旁去看看。
突然他感到脖頸處一涼,似乎有某種尖利的東西割破了他頸前的皮肉。
「站著,別往前走了……」
蕭宇眼珠左右動了動,嘴唇微微蠕動,「陛下……」
「你想去撿地上的兵刃嗎?你可知,你若如此做了,朕便有十足的理由殺你,你剛剛是想去撿那武器嗎?回到朕!」
「臣弟……臣弟不敢……臣弟沒看到什麼武器。」
這時,蕭宇就聽到耳畔響起了一陣神經質般的笑聲,橫在他頸前的鋒利武器就在這時被人拿開。
蕭宇顧不上其他,俯首跪倒在了地上,一言不發。
蕭玉衡發出了一聲輕嘆,他走出了陰影,重新回到火盆旁坐下。
「莫跪了,起來吧!朕剛剛與你開了個玩笑罷了。」
這玩笑開得可不小,回過神來的蕭宇感覺腿腳都麻得有些站不起來了,他依舊匍匐跪著。
「陛下,不知陛下今晚又召臣弟來,是為何事?」
「昨晚世子過得可好,春宵一夢值千金吧!」
蕭宇的腦袋狠狠地磕著地面,「臣弟有錯,甘願一死。」
蕭玉衡突然又發出了一陣神經質般的笑聲:「世子剛剛怕死怕得要命,此時又說甘願一死,這……嘿嘿……真是把朕給弄糊塗了,世子,你是想死還是想活,朕恕你無罪。」
蕭宇想了半天,最後咬咬牙:「臣弟不怕死,但為了大齊的江山,臣弟此時不能死!」
「哈哈……蕭宇,真會說話!」蕭玉衡似乎來了興致,一招手,「來人,江夏王世子腿軟了,給他搬張坐榻過來!」
蕭宇趕忙謝過。
只見兩個黑衣內衛自黑暗中走了出來,他們將一張坐榻搬到了蕭宇跟前,便又退回到了黑暗中。
「世子……宇弟……」
「陛下。」
「昨晚收穫如何?」
「頗豐。」
蕭玉衡哈哈大笑:「只要那賤人給朕生個兒子,朕就封她為後,她潁川庾氏沉寂多年,正好借她的勢回歸頂級豪門,她庾氏感激你還來不及。」
蕭宇臉色微變,卻不知該如何接話。
年輕皇帝又說:「昨晚你在溫柔鄉里,我卻在做一件大事,你可知道是何大事?」
蕭宇想了想,使勁點點頭。
「你在朕的面前還算實誠,朕最恨有人騙朕,所以朕不恨你。」蕭玉衡笑了笑,「昨晚之事,是朕讓周內官故意泄露給你的,一則確實想把此信告知於你,再則就是朕也想試探試探你。
「可惜的是,朕這次又讓梅蟲兒逃走了,還有他的幾位盟友,蕭宇,你說梅蟲兒此次在這個節骨眼上重返建康是何用意?他想要製造何等事端,可是為朕這顆項上人頭而來?」
「臣弟不知。」
蕭玉衡歪著脖頸,一臉審視地盯著蕭宇:「你是不知,還是知道不敢說……」
「臣弟是真的不知道。」
「呵呵……梅蟲兒沒到你府上找過你?像個神棍一般拿天道人心蠱惑於你,或者……許以重利,比如說讓你做皇帝什麼的?」
「臣弟真的不認識什麼梅蟲兒,之前倒是不知什麼原因還被他派人暗殺過一次。」
「呵呵……是潮溝大宅之事吧!」
潮溝大宅幾個字響起,蕭宇突然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他的頭皮開始發麻,猶如百蟲啃咬。
「世子,那件事已經過去了,朕只是偶爾提上一句,但已無力追查了。但是這件事讓朕明白了,朕與那前朝餘孽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蕭玉衡說到這裡突然拍了拍手,整個黑暗大殿突然幾十盞燈燭同時點亮,映入蕭宇眼帘的是堆積如山的鎧甲和兵器。
「宇弟,這是昨天一晚,朕的典簽繳獲回來的,據說這只是梅蟲兒微不足道的一個小鍛造場打造出來的,你說……他到底想要幹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