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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說客

2024-07-07 07:56:16 作者: 山河北望

  蕭宇沐浴更衣,身上的寒氣漸漸消去,整個人神清氣爽。

  晴雪幫他仔細整理著晚上的著裝。

  蕭宇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溫存,晴雪也回以他一個淺淺的微笑。

  在身旁沒人的時候,這種屬於兩個人的溫存總是顯得那麼彌足珍貴。

  「今晚我就不在鳳鳴閣用膳了,我得去一趟陽明居,今晚我就在那裡過夜,今晚你早些睡,無需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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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雪抬眼望著蕭宇,那雙黑白分明的清水眸子裡含著些許的疑惑和不安。

  她知道只要小王爺還在王府,晚上他是不會離開鳳鳴閣的。

  「好了,別想那麼多了。」蕭宇上前抱了抱晴雪,在她耳邊輕聲道:「今晚特殊,那裡有客人在等我。透個底兒,在外面別說,東方老、魚大哥他們回來了。」

  「真的!」晴雪一臉興奮,她趕忙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但臉上的興奮很快就被憂慮給替代了。

  「蕭郎,明天你們要去幹什麼?」

  蕭宇搖搖頭,將一個手指抵在了晴雪雙唇之間,輕聲道:「噓!沒那麼多事,在家好好睡覺,明天午時之前我便回來和你一起吃飯。」

  晴雪乖巧地點了點頭。

  「哦,對了,晴雪,抽空幫我去看看我帶回來的那幾個胡人小孩兒。」

  「奴今天去過了,給他們帶了些果脯蜜餞,還有梅子餅,穆蘭很喜歡,其他幾個男娃似乎不喜歡甜食。」

  「穆蘭……穆蘭是那個女娃吧!」

  「嗯……」晴雪點點頭,她的細眉微微皺了皺,「舍屈離今日與後廚麻姑家的二壯打架了,二壯歲數大,比佘屈離高一頭,他把佘屈里打了。」

  「為何打架?」

  「奴聽那些小娃說,二壯說佘屈離他們是沒有爺娘疼的索虜……」

  蕭宇心頭一緊:「把幾個胡人小娃和咱們府邸的那些孩子暫時分開,別讓他們見面了。」

  「佘屈離說他想回家。」

  「回家?他爺娘都死了,哪裡還有家?」

  「佘屈離說他阿干有個兄弟在秀容川,他想去那裡……」

  「秀容……」

  蕭宇默念著這個名字,他腦海中突然腦補出一個高達健壯的身形。

  既然他與北朝胡靈太后同在一個時代的話,那秀容川的契胡酋長爾朱榮也應該與他生在一個時代。

  而改變北朝命運走向的應當正是這位「亂世大魔王」吧!

  蕭宇沉思片刻,才說道:「過幾天吧!等先前的事忙完,我便想辦法送他們回北朝。但是在那之前,晴雪,你幫我照看好他們。」

  晴雪眉毛彎了彎:「奴知道,奴會盡心照顧好他們,不會叫小王爺失望。」

  「那就好,晴雪,我也該走了。」

  蕭宇轉身向著房間外走去。

  沒走兩步,晴雪又自後面跟來,為他披上了一件淡青色的披風,一直將他送到了鳳鳴閣院門外的廡廊下,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回去。

  這時外面的天色早已暗淡,無休止的夜雨伴著清冷的夜風迎面而來,給人帶來絲絲涼意。

  蕭宇抬頭望望天,厚重的陰雲下似有電光閃過,伴著隆隆的雷聲,他只盼著這場大雨早些過去。

  他順著廊道往前走著,早已守在這裡的兩名小廝迎了過來。

  一人撐傘,一人打燈,將蕭宇引向了陽明居的方向。

  江夏王府占地廣大,加上雨天路面濕滑,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腳下那條青石小路一旁的竹林後面,隱約可以看到有橙紅色的光亮,那裡便是陽明居了。

  陽明居的管事姓曹,此時正獨自一人站在院門的屋檐下左顧右盼。

  見蕭宇來了,他顧不得外面的大雨,直接迎了出來,作揖道:「小王爺,小人在此等候小王爺多時了。」

  「有勞你了,進去說話。」

  於是蕭宇打發兩個小廝回鳳鳴閣去了,獨自跟著曹管事往院子裡走。

  院門內是一座庭院,四周都是廡廊,靜悄悄的,只有幾盞孤零零的燈籠在廊道下隨風微微擺動。

  「小王爺,請跟小人這邊走。」曹管事彎著腰恭敬道。

  蕭宇跟在了後面,順便將周圍的環境都打量了一番。

  這裡靜得出奇,似乎整個院落中除了他們兩個之外再沒有別人。

  但在蕭宇的印象里,陽明居應該有不少的小廝女婢在此打理起居才是。

  他記得上次與劉伯宣、石斛在這裡喝酒時還熱熱鬧鬧的,還有那枚從潮溝大宅里順出來的「手雷」,那天晚上還差點兒把他們都炸到了上天。

  想起這些事情,似乎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不知道石斛和劉世叔他們現在身在何方。

  「小王爺,前面有道門檻,小心些。」

  「曹管事,人呢?何故如此冷清?」

  曹管事回頭看了看他家小王爺,堆笑道:「嘿嘿……都是崔管事的主意,今晚吩咐他們一些事情去做,都打發到別的院子裡去了。小王爺,今晚這裡不會有外人在,那些個……壯士今晚的酒肉都是小的一個人給備下來的……還有那些大箱子,也是小人料理的。」

  「真是有勞了,曹管事。」蕭宇道。

  曹管事突然回過頭,臉上的皺紋都聚到了一起,活像個剝去了皮的核桃。

  他說話變得很是鄭重:「小王爺,小人原本就是江夏王府的舊人,當年家中遭災,是王爺在路上收留的小人,小人才得以活到現在,還混到了管事。王府對小人有大恩。小王爺的事,上刀山下火海,小人都會盡力而為,若小王爺跟小人客道,那便是把小人當外人看了,以後見了王爺,小人也覺得臉上無光。」

  曹管事如此說著,蕭宇卻似乎在他的話里聽到了些別的意思。

  但他的心思不在這些彎彎繞的話里,他只想儘快見到他那二十多個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這時,曹管事帶著蕭宇來到了一間漆黑的屋門前,裡面窸窸窣窣,似乎有什麼動靜。

  蕭宇皺了皺眉,崔管事這安全保密工作真是都做到家了,為了安全起見,連個油燈都不讓他們點。

  「他們都在裡面?」蕭宇問道。

  曹管事用手指了指上面:「沒錯,小人把他們都安排在了樓上呢!」

  蕭宇拍了拍曹管事的肩膀,略帶調侃道:「安全工作做得不錯,我自己上去就好。」

  曹管事似乎有些受寵若驚,他拱手道:「小人今晚就守在外面。」

  蕭宇苦笑:「上好門閂,回屋睡覺去吧!」

  說罷,蕭宇不再理會他,獨自推門走了進去,裡面樓梯口隱約可見看到樓上映照下來的燈光。

  蕭宇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三步並兩步,踩著木製的樓梯就急沖沖地來到了二樓。

  樓上燈光昏暗,卻沒有太大的聲音。

  偌大的房間裡瀰漫著一種陳腐的酸臭味,二十多個衣著破爛的男人就擠在這裡,默默地吃飯,默默地喝酒,一個個看上去表情麻木,又極為疲勞。

  只是見到那位貴公子出現在樓梯口時,他們才放下手裡的碗筷,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眼中也多了些許的光彩,再不像先前那般木訥了。

  蕭宇向前急走兩步,拱手便向眼前諸人深躬到底:「讓各位兄弟受苦了,蕭宇在此向各位謝罪!」

  這些人中起了些許的騷動,最終還是東方老走了出來。

  他原本就瘦,此時看上去更是脫了相,好在精神尚可,他聲音中略帶沙啞:「小王爺何出此言,我等沒有保護好小王爺,讓小王爺遭此大難,我等心中有愧才是。」

  魚天愍也站了出來,他的塊頭比別人高一些,此時卻也嶙峋地像個光禿禿的樹幹,他道:「我等命如草芥,幸遇小王爺才被當人看待,這份知遇之恩,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就是,就是,那廷尉署大牢好吃好喝,偶爾還能活動活動手腳,比南歸那會兒舒服多了,你們說是吧!」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麻木與疲累在他們臉上漸漸消散,臉上多的是歡快與感激。

  有人提議:「小王爺既然覺得心中有愧,那就拿酒來,跟咱們兄弟每人喝個三大碗,咱就原諒他了!你們說如何?」

  「不醉不歸!」

  整個房間裡的氣氛因蕭宇的到來而熱烈起來,這種熱烈也慢慢消散了原本凝聚在這位小王爺心頭的陰霾。

  被眾人簇擁之時,他有種站在萬人之中,被人頂禮膜拜的奇妙感覺。

  他無意間瞥見一人游離在眾人之外。

  他恍然發現那是曾經與他共同拼殺過的呼延族,他一身酒氣,正慵懶地坐在窗邊喝酒。

  見蕭宇看他,他嘴角掛著一抹邪魅,隨意地舉了舉手中的酒罈。

  這時,有人重重地拍了拍蕭宇的肩膀一下,蕭宇吃痛,卻被人塞進懷裡一個大酒罈。

  「小王爺!喝!」

  ……

  在同一片雨幕下的盧龍山中。

  林木繁茂間,幾具殘缺不全的死屍被人拖拽到了一個提前挖好的大坑,隨意拋下,就地掩埋。

  一人抬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罵道:「賊老天,這雨還得下多久,渾身上下沒一塊乾爽的地兒?還得在這裡幹這等苦事?」

  另一人答道:「行了,別抱怨了,快點兒埋,埋完了還能早些兒回去烤烤火。好在是讓你來收拾這些屍體,那會兒你又不是沒有看見,這些死人武藝一個比一個了得。若不是小郎君出手,換你上去跟他們拼命,沒準這會兒該是我埋你了。」

  「呸,說什麼呢!」那人抬頭往遠處望望,「話說回來……小郎君呢?他追著那個跑起來像個山魈一般的老傢伙到哪兒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吧!」

  「沒回來,半個時辰總有了,別操那不該操的心,快點兒埋人!」

  離這裡不遠處的草堂,在雨中顯得空靈寂寥。

  紅綃和范妍坐在院中草亭中說話。

  重傷的達奚武被連人帶擔架放在了一處廡廊下,他生性風流輕佻,想要挑逗一下草亭中的兩位女子,但見到石斛蹲在他的跟前,一臉敵意地盯著他,他便不敢造次了。

  而在附近的那間廳堂里,房門緊閉,與紅綃交過手的那名大漢面無表情,手按腰間長刀,就那麼靜靜地守在門前。

  屋內時而平靜,時而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爭辯。

  蕭寶寅越發地急躁,他背著手在廳堂里走來走去,最終還是停在了劉伯宣的面前,一副焦躁的模樣說道:

  「我說伯陵!好聽的不好聽的,我都說了一夜了!你就一點兒沒有別的想法?你我也算是故交,卻不想你如今迂腐至此,不懂變通!你看如今的大齊,餓狼當道,鷹犬橫行,到處烏煙瘴氣,這裡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

  劉伯宣捋著美髯,低頭不語。

  蕭寶寅一甩長袖,指了指外面:「這不是第一次被鷹犬們追殺了吧!那些鷹犬的後面是誰,你不清楚還是我不清楚,是那高坐在台城裡的小混蛋!

  「伯陵兄有經天緯地之才,管仲樂毅之能,若是賢明帝王早該屈尊降貴來請伯陵兄出山,出將入相,以國士待之。

  「那小混蛋在做什麼?派典簽來追殺你啊!若不是今日被我和中山王遇到了,恐怕你現在腦袋正在被送往台城的路上。

  「伯陵,以怨報德,非大丈夫所為,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古之常理,伯陵有何想不開的!」

  劉伯宣淡然一笑:「智亮無需多言,我意已決,此生只願歸隱山林,做個逍遙自在的山野村夫。」

  蕭寶寅看了一眼端坐在旁的元英,道:「中山王,你倒也說話呀!這些年來,你也沒少跟我說過對伯陵此人的仰慕之情,今次相見了,為何卻又坐在一旁不發一語?」

  元英笑道:「本王與伯陵各自將兵,自漢中打到荊襄,又自荊襄打到彭城,大小數十仗,互有勝負,本就彼此惺惺相惜……

  「伯陵心意已決,愚兄也不便強求,只嘆伯陵胸有濟世之才,眼光格局卻差了些呀!」

  元英瞥了眼劉伯宣,見他正望著自己,便繼續說道:「大丈夫當以黎民百姓為重,何故只在乎一個看不到前途的腐朽朝廷?自我孝文皇帝遷都洛陽,移風易俗,推行漢化,實行三長制、均田制、戶調製,促進胡漢融合,天下大同,所作所為無不以天下百姓先,伯陵,順勢而為,何故迂腐守舊?」

  劉伯宣點頭道:「孝文皇帝乃一代雄主,曠古少有,伯陵心嚮往之。」

  元英大喜:「伯陵願與本王北歸,共謀大業,十年之內必踏平山河,還天下百姓一個清明世道?」

  劉伯宣搖頭:「王爺心意,伯宣心領,若是孝文皇帝在世,伯宣或許會隨王爺去洛陽看看,但經宣武一朝,如今的洛陽盡現靡靡佛音,朝政傾頹,伯宣真是無意學那王猛了。」

  蕭寶寅急了:「劉伯宣,中山王屈尊降貴來請你,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伯宣瞪了他一眼:「劉某不飲酒!」

  蕭寶寅道:「沒有你劉伯陵,我大魏鐵騎照樣馬踏江南,所過之處赤地千里,村草不留!」

  劉伯宣眯了眯眼,冷笑道:「有本事來試試,我漢家男兒的血灑在戰陣上不可惜!劉某告訴你蕭寶寅,你願為北朝馬前卒,我劉某不願意!我劉某生是漢家兒,死是漢家鬼,劉某此生什麼都能做得,就是做不來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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