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司少坦白精神隱疾
2024-07-06 19:41:02
作者: 羅非魚
「我正在追她。」
他說的很認真,不像在拿話堵肖凜的嘴,更像,借著和別人聊天的便利,故意說給她聽。
獨特的,屬於他的低啞聲音,像極了茶几上剛醒好的紅酒,醇厚、綿長,沾到舌尖上一點點便禁不住骨頭髮酥。
這不是司薄年第一次說追她的話,可這次最讓陸恩熙動容。
她看著坐在輪椅里的男人,洗完澡清爽的頭髮沒有往日的張揚,非常妥帖的垂在眉梢,深邃的眼眸看不見底,薄唇殘留著紅酒的芬芳。
以至於說的話都性感起來。
陸恩熙微低下頭,長指握著酒杯,心事比酒水還要濃烈。
她忍不住問自己,還愛他嗎?面對他這樣的告白,開心嗎?
說不清楚。
長期被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情感,陷入了漫長的冬眠,或許並未滅亡,卻無法甦醒。
會心疼他,同情他,在乎他的安危,甚至在乎他的情緒。
可那麼多情感雜糅,卻無法用「愛情」來定義。
陸恩熙這邊心思萬千的迴轉,又聽到司薄年說,「想踏實看到明年的太陽,最好消停點。」
說完,他掛斷電話,把陸恩熙的手機放沙發一角。
陸恩熙不知道肖凜最後說了什麼,但是電話沒再響起。
「想什麼呢?」
看陸恩熙在發呆,司薄年嘴角一揚。
「噢,」陸恩熙轉了轉酒杯,用小動作來分解自己的注意力,「你剛才那句話,故意說的?」
「你想呢?」
陸恩熙想著,她得把話說明白,「我記得以前說過,但我拒絕了,我的意思很明確,司少難道忘了?」
司薄年抿了口紅酒,點頭,「我記得。」
「那你剛才又是什麼意思?」
「不管剛才還是以前,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陸恩熙輕嗤,「是嗎?但你說完以後,做的又是什麼事?還記得嗎司少?」
司薄年被她戳穿以前的狼狽,目光露出自責的神情,「我以為我能心平氣和等你回心轉意,重新愛上我,但是只要想到你和別人接觸,情緒就失控,是我的錯。」
陸恩熙看著酒水,沒搭話。
司薄年繼續說,「恩熙,我不光雙腿殘疾,其實我精神也不健康。」
陸恩熙抬起頭,深深看著他的眼睛,「什麼意思?你所謂的精神不健康,指的什麼?」
偏執?傲慢?自大?
他不就那樣嗎?
司薄年道,「和我小時候的經歷有關,我父母關係不太好,從六七歲開始經常看到他們起爭執,導致我對婚姻很牴觸,還導致嚴重的心理創傷,簡單來說就是躁鬱症,這類精神疾病在平常生活中不太容易被發現,但只要有刺激源,患者就會被陷入無序狀態,無法自持。輕微患者可以通過藥物來抑制,但嚴重的患者,即使吃藥也很難擺脫病症折磨。」
陸恩熙突然特別懷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不對,她懷疑這是假的司薄年!
他竟然說自己有精神問題??
他在編什麼奇怪的故事?
司薄年接著說,「關於我父親的私生活,我不好多說,但肖凜是他私生子這件事,你是不是可以想到什麼?」
陸恩熙眼睛一眨不眨,「你的意思是,你父母關係不和,導致你得精神病?長期受到困擾,以至於沒辦法掌握自己的情緒?」
司薄年道,「是,也不全是,有一段時間,我很難自控,尤其看到你和何居正,憤怒會觸發我的躁鬱情緒,導致行為失常,做出違背本意的舉動。」
陸恩熙腦子跟颳了一陣八級颱風似的,思緒吹得東倒西歪,她苦笑道,「你不要告訴我,你對我做的那些事,都是因為你心理不健全,你有病,你不是自願的,只是被病控制著無能為力。」
司薄年心痛得去拉她的手,「恩熙,你聽我說完……」
陸恩熙甩開他的手,音量加強好幾個分貝,「司薄年,你不覺得這樣的解釋太殘忍了嗎?這……和那些喝醉了犯了錯,第二天早上起來說一句不好意思我喝多了,有什麼區別?」
陸恩熙嘭地放下酒杯,眼神鋒利的對著他,刀尖般的視線穿入他的瞳仁,在裡面瘋狂扎刺,「我不懂你說的那種精神病症,但我學過犯罪心理學,很多罪犯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卻因為拿到醫學鑑定的精神病而獲得無罪釋放。可是司少,麻煩你告訴我,那些受害者就活該倒霉嗎?啊?他們就必須眼睜睜看著傷害自己的人逍遙法外嗎?」
司薄年喉嚨緊緊繃著,喉結卡在一個位置連滾動都做不到,「對不起,我知道現在所有的解釋都很蒼白,對你造成的傷害不會因為一個理由就消失,我只是希望你知道,那是以前,不代表未來。我接受了十幾年的心理治療,前段時間醫生說我的各項檢測都趨於正常,以後不會再傷害你。」
他在認真解釋,可陸恩熙腦子很亂,她不想聽,一句也不想!
她討厭任何人拿精神的問題當擋箭牌!
去年她代理一個案子,被告惡意毆打妻子,導致懷孕五個月的妻子流產,造成無法受孕的悲劇,按照美國法律,被告要坐牢,可被告律師拿出一份精神鑑定書,說他患有精神分裂症,無法控制自己的言行舉止。
可是這些病人,精神正常時分明和普通人別無二致,他們臉上會露出逃脫法律制裁的邪笑,對法院豎起中指。
還有很多罪犯故意利用精神問題犯罪,上法庭之後再用鑑定書自保。
生病值得同情,精神問題帶來的傷痛也非常痛苦,可這些不該成為遮蓋犯罪的擋箭牌!
至於司薄年,陸恩熙寧願他是不愛她,也不想聽到這種無辜又不負責的解釋。
受傷的是她,可他頃刻之間從施暴者變成了受害者,顯得那麼可憐,那麼脆弱。
而她要是不原諒,就會被釘在殘忍、蠻不講理的恥辱架上。
可她怎麼原諒?那些痛那麼苦那些心酸委屈,分明如此真實如此深刻!
「為什麼你不早點說!你有很多機會可以說的,為什麼要隱瞞?!為什麼在一切發生之後,你才擺出愧疚的表情,爭取我的諒解!」
司薄年有些慌了,他從容被陸恩熙痛苦的表情擊碎,所有的淡然都猶如齏粉。
更深的自責,更重的愧疚,在他心頭瘋狂翻湧。
他太想獲得她的諒解,害怕她再次轉身離去,擔心她投入別人的懷抱。
以至於方寸大亂,在最不合宜的時候說出真心話。
「對不起,如果我的話給你造成了困擾,我收回。」
陸恩熙頭都炸了,她被司薄年搞瘋了!
一次次,一出出,他是演員嗎?搞這麼多事情來考驗她?
「你怎麼收回?你就不該說!以前都忍住了,為什麼不多忍忍?現在你讓我怎麼辦?你想讓我怎麼辦?看在你是病人的份兒上,過往恩怨一筆勾銷?把你當成精神疾病的受害者,體貼諒解你的所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很抱歉司少,我真的做不到,我沒那麼大度,沒那麼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