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討厭的沙子

  警察坐直了些，順帶扯了一下領口。

  「你要舉報什麼？」

  潘月往後靠，指著斜對面的劉主任，「我舉報他，電影院的主任劉崇義。他組織高考舞弊。」

  啊……

  辦公室安靜下來，警察們放下手中的活，齊刷刷的看了過來。高考恢復沒幾年，竟然已經有人這麼大膽子，開始組織舞弊了！

  「你胡扯八道！」

  劉主任激動的拍案而起，

  「我只是……」

  

  他一口咬住牙，把話咽了回去，「我只是舉報你的犯罪事實，你竟然敢這麼污衊我？」

  臨場反應不錯，潘月為他鼓掌。

  「我污衊你什麼了，你讓我替你女兒高考，我不從，你就言語威脅我，然後打擊報復我。」

  劉主任急的站起來亂轉，

  「你有什麼證據？！」

  警察的頭就像撥浪鼓，在兩人身上來回看。

  就在警察把目光落在潘月身上，也想知道潘月又什麼證據的時候，只見張瑤瑤站了起來，朗聲說道，

  「我聽見了，當時我就在辦公室外，劉主任確實威脅了潘月。」

  呵……

  劉主任鼻孔中噴出不屑。

  「張瑤瑤，別仗勢欺人！你和潘月什麼關係？你們能穿一條褲子，你當然是向著他說了！」

  張瑤瑤聽他質疑自己的人格，噌的一下火了。

  「劉崇義！我張瑤瑤行得端坐的正！我聽見什麼就是什麼，和我與潘月是不是朋友，沒有一分錢的關係。」

  兩人你來我往，爭吵日漸白熱化。

  警察們紛紛上來勸，最終還是做筆錄的警察說了一句，

  「依我看，組織作弊這個有點荒謬。就算你聽見了是真的，可畢竟還沒有實施犯罪啊……也不能證明他就是組織作弊。」

  劉主任見警察向著自己，得意的坐下，手在杯子邊緣上摩挲。

  「看來，還是好人多啊！」

  周英傑冷眼盯著劉崇義，世界上還真有這麼不要臉的人。如果不是法律攔著，他恨不得一個手刀下去。

  張瑤瑤和潘月對視一眼，潘月微笑著點點頭。張瑤瑤立馬走到門前，把辦公室的門拉開了。

  一個矮個男人點頭哈腰的走了進來。

  劉崇義一看他，嚇得渾身一哆嗦。

  矮個男人笑眯眯走到劉崇義面前，眼睛眯成一條縫，

  「劉主任，你還認識我不？」

  劉崇義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怎麼會認識你？」

  矮個男人自報家門。

  他是教育局考務科的科長，名叫張光明。就在去年，劉崇義通過自己在教育局的朋友，認識了張光明。

  「貴人多忘事啊……」

  張光明從包里翻出幾個塑料盒，潘月伸長脖子一看，是幾盤卡帶。

  「我這個人有個習慣，但凡來我家找我有事兒的人，我都喜歡錄音。你聽聽，你還承諾kaoq一個月給我五千元呢。」

  當天，劉主任就被極速批捕。

  但，劉主任進去了，不證明潘月就能出來。

  根據劉主任送來的舉報材料，潘月小半年沒有上班，也是事實。至於有沒有經濟犯罪的事實，還要查證。

  隔著鐵門，周英傑眼圈紅了。

  「你別著急，我一定把你救出來。我不會讓你在裡面受罪的！」

  潘月握著鐵欄杆，

  「我怎麼能不著急啊，顧軍那邊的事兒你盯住。我這個業務一定要做成的，你能不能行啊？」

  ……

  「我能！」

  -

  回到家，周英傑抱了一大堆材料。從中央經濟改革的書籍，到最近寫年的主要省份報紙。

  他把這些材料全堆在書桌上，眼中偷著決絕。

  這次，他一定要為潘月正名！

  三天三夜，周英傑沒有合眼。

  除了去食堂給周青青打飯，他幾乎從沒有離開桌子。最終，他一臉憔悴，被魏淑芬堵在了樓道里。

  「周英傑，你就讓青青吃這個？！」

  周英傑連忙把飯藏在身後，

  「我，我吃。」

  魏淑芬氣得撞開他，

  「鬼才相信你！」

  從這天起，魏淑芬開始照顧周青青。周英傑有了魏淑芬做靠山，乾脆不出門了，他就像被強力膠黏在了座位上。

  魏淑芬給周青青盛飯，看著周英傑趴在桌上，手裡還在不停的寫。

  「你哥，晚上也不睡覺？」

  周青青咬著嘴唇，

  「嗯，我嫂子進公安局後，我哥就沒睡過覺了。」

  魏淑芬搖搖頭，

  「這怎麼行呢！」她轉身上樓，把自己家珍藏的西洋參弄了過來，切片後，給周英傑泡了一杯茶。

  「來，喝了提神。」

  -

  看守所，潘月正躺在床上打瞌睡。

  鐵門突然發出悶響，她轉了個身，就聽見管教的聲音。

  「潘月，你可以走了。」

  一個星期，潘月甚至都沒被問過話。這就可以走了麼？她有些想不明白，腦子裡翻過很多神秘力量。

  比如，是張瑤瑤使勁兒了？

  又比如，是虞青山使勁了？

  ……總不能劉主任招了吧？

  「我的結果怎麼樣？」

  潘月站在鐵門裡，問管教的女警。女警只是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總之剛接到命令，就是放你出去。」

  呼……

  能出去就是好事，剩下的出去再說！

  這裡面太臭了，潔癖潘月已經受不了了。她整理好衣服，邁出看守所的大門。門前空蕩蕩的，只有一條野狗蹲在地上。

  一個人都不來接自己麼？

  潘月有點心酸。

  她埋著頭，往公交站方向走去。突然，路口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騎著自行車在陽光下朝著自己狂奔。

  「月兒？！」

  那人揮著手。

  潘月眯起眼睛看，竟然是魏大姐。

  瞬間，潘月的情緒變得超級複雜。有點點失望，還帶著滿腔怒火，還有大部分的感動，她沖了過去。

  「哭啥？！」

  魏大姐掏出手帕，給潘月擦眼淚。潘月委屈巴巴的抖著肩膀，「太臭了，我，我要回家洗澡！」

  魏大姐笑了出來，

  「趕緊回家，我給你做了好多菜呢！」

  坐在魏大姐車後，潘月等了十幾分鐘，她捏著自己的手絹，手絹都被汗浸濕了。她才弱弱的問了句，

  「周英傑呢？」

  路上，魏大姐告訴了潘月情況。

  連續七天七夜，周英傑衣不解帶，在查閱資料。他不為別的，只是為了給政府寫個建議書，他想讓政府出一個關於經濟改革的適用規則。

  目的很簡單，讓所有掙錢的人，不再憂心忡忡。

  「他說了，不能讓你再被扣帽子。讓你安心做你想做的事情。」

  躲在魏大姐身後，潘月的心裡發燙，她小聲嘟囔了句，

  「江城春天的風好大啊，我眼睛裡進沙子了……怎麼都揉不出來。」

  車前，魏大姐會心一笑，

  「別擔心，眼淚沖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