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一個理想主義者的死亡

  靈異社上次的迎新活動給蘇雲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活動精不精彩、好不好玩，大家見仁見智，各有說法，但是，有一點是大家都能感受得出來的，那就是，社長對靈異社的活動花了不少功夫。

  社長確實對靈異社很上心。

  所以，當社長說，他們這周準備玩一個正式一點的社團活動時，蘇雲心裡有著相當高的期待。

  周五晚上，他到楠園喊上陳小姐，就一起往學校西區走去。

  「不知道今天又是個什麼活動。」陳小姐笑語盈盈的，也很期待。

  蘇雲問：「你不是很怕嗎？」

  「哼！」陳小姐回道，「不懂了吧！越是害怕、越是覺得有鬼，這個恐怖靈異活動就越有意思。

  「像你這種人才沒意思。別人說，『啊！有鬼！』你就想，鬼是什麼東西？是物質還是能量？跟肉身是什麼關係？是寄生還是共生？如果有鬼的話，是不是還有仙？有仙的話……

  「你這種叫什麼？叫解構主義！不能被鬼嚇到，還玩什麼恐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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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雲就站定住，遲疑道：「那我走？」

  「你敢！」陳小姐反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拽著他繼續走，「要是我被鬼抓走了怎麼辦？你不跟著怎麼救我？」

  又菜又愛玩的陳小姐！

  蘇雲笑道：「我去了也不救你，就讓你被鬼抓走！」

  「烏鴉嘴！如果我真的被鬼抓走了，那我就回來把你也帶走！」陳小姐道。

  集合的地點在西區校門的孔子像前面。

  蘇雲他們去得不是很早，他本以為，其他社團幹事應該已經到了，畢竟有這麼用心的社長，活動不會差到哪裡去，大家肯定跟他一樣，都比較期待。

  可是誰曾想，等他和陳小姐到了，才發現孔子像下只有三個人。

  社長喻信，副社長吳文若，以及在迎新活動上給蘇雲留下了印象的那個胖子，大約是叫秦毅。

  偌大一個廣場上，就只有他們孤零零的三個人，顯得有些淒涼了……很符合靈異社的氣質。

  「你們來了？」副社長吳文若笑著迎接他們。

  「嗯，學姐好！」蘇雲和陳曦與她招呼了一聲，又左右看了看，問道，「其他人呢？」

  社長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副社長吳文若笑了笑，說道：「我們再等等。」

  「嗯……」

  蘇雲預感不妙，與陳小姐對視了一眼。

  孤零零的三個人變成了孤零零的五個人，蘇雲和陳曦也加入隊伍，在十一月的冷風中靜默地等著。

  胖子秦毅來回踱步幾圈，忽然向蘇雲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陳曦，便與蘇雲說道：「我總覺得你是一個人。」

  「啥？」

  兩人並不熟悉，這人突然跑過來說了這麼一句話，蘇雲是有一點懵的。

  「讓我猜猜……」胖子繼續道，「你是材料部的。」

  蘇雲點點頭。

  「她是經管院的。」

  「對。」

  「所以！」胖子得意地笑了一下，「她叫陳曦，你叫蘇雲，她是經管院那個院花，你是材料學部的戰神三兄弟之一。」

  「……」

  聽到胖子這麼說，蘇雲倒是沒感覺意外——知道他們的名字，再通過陳小姐非同一般的顏值，如果有心，很容易就查出來了——他就是覺得羞恥，這奇奇怪怪的名頭傳得太快了，他臉上有點發燙。

  看蘇雲的反應，胖子秦毅知道自己猜對了，連忙說道：

  「哎！快講一講，你們是怎麼打贏十個的？你有練過嗎？練的什麼？跆拳道？散打？傳統武術？詠春？」

  胖子的問題連珠炮彈一般，蘇雲就只是沉默，閉口不談。

  打架鬥毆的事情，有什麼好說的？

  他可是好學生。

  陳曦在邊上聽著，抿著唇、忍著笑。

  約定的集合時間是七點，他們等到七點過十分，才又有一個女生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是那個高高瘦瘦的女生，叫馮蘭蘭的。

  「對……對不起！我遲到了！」她喘著氣說道，「學院裡有個會。」

  「……沒關係。」

  社長喻信開口說道。

  「嗯……」

  馮蘭蘭看了看，發現一共就來了四個幹事，聰慧如她，已然明白了什麼。

  「唉！」

  社長先嘆了一口氣，神色好似這冬日夜晚的淒冷，他抬頭望著至聖孔夫子，幽幽問道，「不等了吧？」

  這是問句，是在問他自己；也是肯定句，他自己給出的答案。

  社團招新的時候，一共招了十七個人，接近二十個人了，喻信心裡很開心，只道靈異社終於要在自己手中復興了；

  社團迎新的時候，一共來了八個人，喻信心裡有點涼，但也安慰自己，還不錯，報導率將近百分之五十了，如果能好好經營，靈異社也還有希望；

  今天是社團的第一次正式活動，來了四個人。

  喻信的心，比這冬日的夜，還要冰涼。

  他再也不能騙自己了。

  天下大勢，浩浩蕩蕩，不可阻擋，如今是一個科學的社會，靈異社沒落了，就是沒落了。非人力可以挽回。

  他站在黑暗中，看了孔子好一會，終於回過身，強笑了一下，說道：「我請你們喝杯奶茶吧！」

  馮蘭蘭皺眉，問道：「今天不是有活動嗎？」

  「沒有了，我又騙了你們。」社長說道，「我沒什麼本事，組織不了什麼像樣活動，辜負了你們的期待。對不起。」

  陳曦看著社長，準備出聲，卻被蘇雲拉了一把，她看向蘇雲，只見蘇雲也看著社長，眼裡很複雜。

  今天來的這四個人，從上次活動的表現來看，大約都是很聰明的人，他們或多或少地猜到了原因。

  ——社長心死了。

  大家隨著社長走出學校，在校門外一家蜜雪冰城裡喝了一杯奶茶。

  喝完之後，各自回家。

  社長走出奶茶店，沿著馬路邊一直走，走到夜深，走到一間古亭，他站在欄邊，看著亭外的無盡黑暗，摘下書包，從中拿出厚厚一沓活動策劃，沒有留念，抬手拋進了黑暗中。

  紙張散開，紛紛揚揚像是雪花，被風吹著向黑暗中消失，搖搖晃晃，又像是沒有線的風箏。

  他站著，看著，不說話。

  有人從身後抱住了他，那溫柔的懷抱給了他一點溫暖。

  他知道是誰，是她的副社長。她一直在他身後。

  其實，她對靈異什麼的半點不感興趣，只是為了陪他，才加入了靈異社。

  「如果真的有靈異……」喻信伸手把吳文若攬到自己身邊，也抱著她，喃喃說道，「那就請黑暗中的鬼神把我丟出去的策劃送回來。」

  「呼……」

  有風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