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願相見

  依蘭小心翼翼看她一眼，道：「來是來了的，不過，娘娘不是不願見嗎？」

  淑蘭夫人近來沒少給貴妃添堵，晨昏定省從不按著時辰，只按著心性，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關鍵她地位尊崇，又是陛下新寵，她來請安，宋茵也不好不見。

  如此，本已經換了家常衣裳歇息的宋茵，就不得不又重新梳妝，出來見她。

  再有，前陣子宋茵因祝嬤嬤一事，受了陛下申斥，淑蘭夫人便以此為由，非要與她來搶奪六宮協理之事。

  宋茵殺了施琅華，誅滅施家九族，以滿手鮮血，幾百條人命換來的權利，淑蘭夫人輕輕鬆鬆就換得了陛下點頭。

  為此事，宋茵和楚元韶便有些僵持，一直在為此事焦躁不安。

  佟氏派人入宮告狀之際，正趕上宋茵和淑蘭夫人爭權之際，哪裡有功夫搭理，直接把人攆走了事。

  

  如今既然要未雨綢繆，自然想起佟氏來了。

  「人呢，走了？」宋茵深知，此時不是她能隨便發脾氣的時候了，淑蘭夫人家世強大，有背景，有靠山，若她自己再棄了娘家而不顧，這後宮之爭，怕真要被淑蘭夫人壓在腳下狠狠踩過了。

  「走了，不過，慶嬤嬤還在……奴婢瞧她年紀大了，留她喝口茶。」

  宋茵眉頭一刻沒能鬆懈開，聞言道：「這事兒你辦的好，慶嬤嬤到底是母親身邊的老嬤嬤了，你去請她過來說話吧。」

  如今佟氏在府中究竟是個什麼章程，她得好好問一問慶嬤嬤。

  不求她安生些，只願她別老扯自己後腿才行。

  只是，母親雖愛告狀，可從前行事也極有章法，怎最近頻頻失誤——怎麼想怎麼透著古怪，不似她那個行事滴水不漏的母親。

  莫不是父親又討了一房厲害的妾？

  依蘭把慶嬤嬤請了來，一見著宋茵，慶嬤嬤聲淚俱下，「娘娘啊，您可要幫幫夫人啊，府里都要沒夫人的位置了，將軍、老夫人看夫人不順已久，連番申斥，為著佟家姑娘的事，又要逼著夫人認錯，還將二小姐臉上的傷硬扣在夫人頭上，這是要逼死人啊！」

  宋茵吃了一嚇，「這是怎麼回事，這才幾日光景——還有宋芍，娘好好的毀她的臉做什麼？」

  慶嬤嬤告狀的嘴臉一僵，硬擠出來的眼淚如貓尿似得，愣了愣，急道：「不是，娘娘誤會了，夫人怎會傷了二小姐的臉。」

  宋茵狐疑看她，慶嬤嬤自打嘴巴：「都是老奴太著急了，才叫娘娘誤解——二小姐是誤用了脂粉，起了些疙瘩，如今已快好了。」

  「真的快好了？」宋茵想著剛剛自己的計劃，宋芍可是這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宋芍是她認準的，要接到宮中幫襯自己的人，若好好的把臉給毀掉了，如何還能入宮？

  只慶嬤嬤有些燦燦，覺得大小姐越發不念著家裡，不念著夫人了——夫人叫擠兌的快沒了活路，大小姐先問的，卻還是一個庶出的宋芍，可不惱人。

  只她心中如此想，卻不好露出半絲苗頭，腆著臉道：「娘娘，這家裡……」

  宋茵這才舒了口氣，沒那麼急切了，「嬤嬤快請落座，好好與我說說，家中這又是出了何事？」

  一個「又」字，咬的重了幾分，慶嬤嬤算聽出來了，大小姐非但不擔心夫人，甚至還覺得夫人沒管好宋府，鬧出些事情來，叫她心煩了。

  慶嬤嬤只得把姿態放的更低，簡短言說，把最近的事，還有將軍、老夫人的態度說了一下，好叫大小姐知道，夫人經受這些，可真是無妄之災。

  「您不曉得，老夫人如今回府回來的勤快了些，處處指摘夫人的不是。這府里如今多了個老主子，事事都要問過幾個主子，事情就辦的慢了些。偏佟家那邊的小姐，又給夫人惹事，夫人想幫您，也沒力氣使了。」

  宋茵在宮裡，哪裡輪得到佟氏相幫，不免心中撇嘴——母親現在只惦記著把宋荔送進宮中來，分薄她的寵愛，叫她淪為宋家的棄子呢。

  不幫忙也就是了，竟還四處點火——先不說母親之前辦的那些糊塗事，只說佟秋桐，若無母親示意，她敢對宋家的小姐動手？

  宋蘅是庶女，可那也是宋家的庶女，父親可還指望著這個女兒的樣貌，賣個好「價錢」呢！

  宋茵嘆口氣，示意慶嬤嬤喝茶，「嬤嬤，您常常入宮陪我說說話，也知道我在這宮中的位置越發尷尬了，日子大不如前，若能相幫，我豈會讓自己的母親背上刻薄子女的名聲來？」

  慶嬤嬤拱著嘴，想說什麼，得來宋茵眼睛一斜，「我在這宮中過的好了，母親在府里怎會如此？父親這是瞧著我不中用了，連帶對母親發了火。」

  「娘娘萬不可如此自謙，陛下還是念著您的，封后的事，只是晚了些……」

  「嬤嬤哪裡知道我在這宮中的苦楚，陛下眼見有新歡舊愛，我年歲也見漲，卻沒個孩子，正該指望著娘家拼一拼，奮進一番。父親若底氣足一些，那中宮之位還不是手到擒來？可他只認定我失寵，便打算扶持個妹子入宮……母親也是，我已經在宮中如此艱難，她卻連連害我丟臉不說，而今也有了自己的打算了。唉，我這長女，承歡膝下的時日短，到底沒有阿荔得她的心。」

  慶嬤嬤老臉微紅：「沒想到娘娘這裡也這樣艱難……夫人不是不疼您的，想叫四小姐入宮，也是存了幫襯一把的心思，哪裡是瞧不得人好？」

  「嬤嬤是疼我的，母親那裡，你還要幫我分說分說，莫要一家子母女離了心才是。只是阿荔入宮，不若嫁個好人家，我雖不是皇后，卻也是當朝貴妃，求陛下個賜婚的聖旨，為妹妹添妝也是可以的。」

  宋茵擦了擦淚，柔柔嘆息一聲：「這吃人的地方，送個庶女入宮也就是了，何苦再把疼愛的嫡女送來受苦？今日早朝，竟還有御史以父親『治家不嚴』的名頭彈劾，陛下散朝了，逕自去了淑蘭夫人處，想來，也是對宋家失了心了！」

  慶嬤嬤大驚失色：「竟有這種事？」

  她入了宮，自然不知道將軍大人在朝中被申斥了。

  「娘娘，夫人如今可就只能指望您了。」慶嬤嬤說的自己都心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