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還會去京州嗎

  幾人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八個時辰後了，這場手術持續了整整十二個時辰。

  

  對於在場的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一場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外面又是晌午時分，熱烈的陽光照射在屋內的每一個角落裡，將所有的灰暗與陰霾盡數驅散。

  她想起了洪寒亭和陳自心開顱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的風險，重生以來，一直壓在她心頭的重擔，終於被卸下，再難受也依舊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與使然。

  江浸月疲憊地靠在牆上，口中還殘留著參片的苦澀味道，他們幾個全都靠著這苦澀不堪的參片支撐著疲累不已的身體，江浸月覺得自己暈的厲害。

  但也只能強撐著戰立。

  「放心吧，應該沒事了。」洪寒亭連勉強的笑也扯不出來，見著堂屋裡一眾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便知大家都沒睡，一直在外面守著。

  「辛苦你們了！廚房準備了些吃食，你們吃一些墊墊肚子，然後先去休息。」江母感激地看著，這十二個時辰實在是太過漫長了，時間越長，她的心越如刀割一般難受。

  「不了……」陳自心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他擺了擺手，江文顯連忙上去將人扶著，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讓他摔了下去。。

  「老頭得多睡一會兒……」

  其實原本也只是簡單的中毒，但經年累月的，毒侵入了腦髓，若非當初的至聖丹續命，恐怕也撐不到這個時候，更遑論調養身體到最合適的時候了。

  江浸月卻從桌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地灌下去，茶水順著她的喉嚨流下，帶來一陣清涼的感覺，讓她終於覺得有些清醒了。

  「月兒，你也去休息吧，你爹這邊需要什麼我來看著。」江母拍了拍江浸月，此時縱然有千言萬語要說，卻都不是說話的時候。

  江浸月勉強擠出一絲疲憊的笑容，輕聲道："爹爹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我們不必都守在這裡。"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和無力，顯然已經疲憊不堪。

  「娘，月兒，你們去休息吧，我昨日睡了一夜，今天精神還不錯，等你們歇好了再來換我。」宋凌萱的聲音溫溫柔柔，具有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和大夫人一起守著，老夫人和小姐就放寬心吧。」宋凌萱身邊的丫頭說道。

  「好，那就先交給你了，你也要多多看顧自己，要是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讓丫頭來通知我。」

  江浸月依偎在江母的懷抱中，她的呼吸平緩而深沉，沉沉地睡去了。

  對她來說，這似乎是重生以來睡得最是安穩的覺了。

  江母將女兒擁入懷中，小丫頭的身量明顯增大了一些，她輕輕拍著江浸月的背，眼中滿是慈愛與寵溺。

  江浸月緊閉著眼眸，也不知道小姑娘在做什麼夢，她的嘴角微揚，口中還念念有詞，江母靜心去聽，卻怎麼也聽不清。

  只有那聲義父實在清晰。

  江母的心頭一顫，她想起了那日飄得漫天漫地的夾竹桃，想起來楚朝對月兒的不同。

  當時她起了私心，想著若是有人能護著這丫頭是最好的，就算是江家到了窮途末路，她也不至於在漩渦中被當做棋子擺布。

  卻怎麼也沒想到，楚朝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從流放的隊伍中帶走江浸月……

  想著想著，江母也漸漸睡著了，到底還是太過疲累。

  但也沒敢睡多久，她心裡惦記著事情，也睡不了多久，便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吵醒了江浸月。

  江浸月原本趕路來的路上就沒怎麼睡，又加上了一日一夜的手術，睡得很沉。

  江母替她重新掖了被子才離開。

  一覺醒來已經不知時辰了，江浸月揉了揉還有些惺忪的眼睛，洗了把臉便去了洪寒亭的院子。

  門緊閉著，小廝說是還在睡著，江浸月才點了點頭，往主院走去。

  此時堂屋裡除了江母，宋凌萱和江文顯也在場，而因為藥效，父親還在昏睡著，但是把脈一切正常。

  江浸月這才鬆了一口氣。

  術後這段時間沒惡化，就基本可以放心了。

  「月兒。」江文顯終於有了同妹妹說話的機會，但見他見她仍是那副神思恍惚的模樣，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微痛。

  「你為何不多睡一會兒？這裡有我們守著父親，你不必太過擔心。」小姑娘頭髮有些亂，顯然睡的迷迷糊糊剛醒，若是從前，或許會用些許嚴厲的話語提醒她注意儀態，但此時心中只有心疼。

  「你們放心不下，我自然也是。」江浸月笑了笑，而且父親這邊有什麼情況她在身邊才能及時地解決，雖然她面容略顯疲憊，但眼神卻堅定而明亮。

  「小丫頭長大了，學會操心了。」江文顯笑著幫她理了理披風，隨即，他話鋒一轉，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向了一個新的問題：「這次回來，你還會去京州嗎？」

  江浸月怔了怔，周圍的其他人，也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這裡，等待著她的回答。

  鳴玉丫頭則眼巴巴盯著自己，委屈地快要哭了，她內心充滿了無盡的期待與惶恐。

  她也是多麼希望姑娘能留下來，但直覺就是告訴她，姑娘不要她了。

  她原本從小就跟著姑娘一起長大，如今姑娘沒有自己反而活得更好了。

  姑娘有了新的侍女，還比自己厲害的多，這讓鳴玉丫頭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說不定。」江浸月其實也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未來的路該如何走。

  她來到這裡，先是為了父親的病症，再就是為了逃離。

  她是個懦夫，從前她一直勸解自己楚朝是因為藥效才對自己做出了那些荒唐事，她全當是為了報恩。

  但當她看的越來越清楚楚朝的真心的時候，她反而第一反應是離開。

  離開，才能冷靜下來，才能不會沉溺其中。

  她在這裡同樣自由，其實不回去她也能接受。

  她也可以好好的活著。

  和她最在意的家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