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沒送到掌印心坎里

  「好好好，我去。」

  江浸月偷偷看了一眼楚朝，秋日的太陽還有些曬，他背對著光被鍍上了一層金邊。

  遂寧七年七月二十二日。

  宮中舉辦的正是三皇子楚君則的八歲生辰宴。

  江浸月坐在軟轎上，側過頭看向正在閉目養神的楚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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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是前生今世第一回見到楚朝身著紅衣的模樣，暗紅色襯的人更是肌膚勝雪，鏤刻的蓮花銀冠將黑髮束起。

  袖口的織金蓮花紋繁複，但其餘地方卻是大面積留白，腰間綴著的翡翠錦帶將楚朝的好身材勾勒出來，與以往的寬大衣袍全然不同。

  軒然霞舉，多了一些生的氣息。

  江浸月別開了眼，低頭看向自己的衣服，這才注意到楚朝送給自己的衣衫袖口有著同樣的花紋，只因淡粉的底色，穿的時候不曾注意。

  甘松香的氣息縈繞在江浸月鼻尖，江浸月陡然抬頭，楚朝的臉已經近在咫尺，嚇了她一大跳，「你是今日生辰吧？」

  「嗯，不過也沒甚意義了。」江浸月聲音細若蚊鳴，六歲以前的生辰，在江家和皇后的操持下辦得隆重無比，但三皇子降生之後，在江家爹娘哥哥陪著自己過，也算溫馨。

  今年……

  「嗯。」楚朝皺起了眉頭，手指微動，摩挲著食指上的白痕，「該及笄了？」

  說話間甘松香將她籠罩，男人高挺的鼻尖抵在了她的額頭上，食指也順手撫上了她的耳廓，一時間嬌嫩白皙的耳朵染上紅色。

  「嗯……嗯？！」什麼意思？

  江浸月身體僵直，覺得呼吸有些艱難，又不敢妄動，明知他是宦官，沒辦法將自己如何，但這樣強勢又帶有壓迫的氣息，還是讓她有些不適。

  楚朝低低笑起來，看著她緊張慌亂的模樣，實在覺得有趣，「是也不是？」

  江浸月身子往後挪了挪，直至靠到了車廂，腦袋發出了「砰」的一聲，疼得她只吸溜，眼中已然出現了濕意，「嘶。」

  「嬌氣。」

  楚朝嘴上吐槽著，手已經自覺幫人輕輕揉著了，江浸月偷偷瞪了楚朝一眼，真是個煞神。

  「蒼宇，回去給車廂四周包上軟墊。」

  「啊？是！」他家督主對這江家小姐上心了。

  「本督派人跟著了，你爹他們不會有事的。」

  見江浸月對著鞋面發呆，料想小姑娘心裡裝著事，他難得好心解釋了一番。

  「我就知道掌印是好人！」

  楚朝一噎，這詞屢次三番拿出來描述自己，實在是不像什麼好話，「還有別的詞嗎？」

  「掌印還長得好看！」江浸月眼珠子轉了轉，頂著微紅的眼笑起來，要說好人，她還有些心虛，但要說好看，確實也是無可挑剔。

  豈料男人聞言面色沉了下來，薄唇已經抿成了一條直線。

  江浸月訕訕收起笑意，覺得自己似乎聽見了車廂坐板的發出了咔嚓一聲，她挪了挪，重新縮在了車廂角落裡。

  喜怒無常。

  真是個煞神。

  進殿時，裡面已經烏泱泱站了一群人，原本鬧哄哄的你來我往，在兩人進殿時變得鴉雀無聲，仿佛方才的喧囂都被楚朝吞噬，只剩下了兩人的腳步聲。

  緊接著，江浸月就覺察到無數目光朝著自己投來，她冷冷抬頭，眼裡裝著不屑。

  江家倒台，在場諸位沒在其中出力的，也冷眼旁觀將江家孤立。

  皇帝帶著三皇子前來的時候，就看見了站在中央神情都如出一轍的一大一小，所有人高喊萬歲的時候，唯有楚朝微微俯身。

  而身後的小姑娘身形嬌小，妝容清麗，粉色衣裙更襯得她裊裊婷婷，髮髻簡單斜斜插著一支玉簪，卻十足的矜貴。

  不管這小姑娘如何眼熟，此時竟無一人提出質疑！

  「大伴，姐姐。」楚君則性格內斂，又有些怕生，從皇帝的身後探出頭來，就看見了熟悉的兩人，難得出了聲。

  「三殿下生辰吉樂。」楚朝點點頭，向壽星送來了第一個祝福。

  江浸月只是溫和笑笑，思緒已經飄遠，楚君則一定程度上是被楚朝帶大的，所以稱呼楚朝為大伴，今日楚玉澤會稟明立場，八歲的楚君則會位至儲君。

  但，所有的明槍暗箭也都會朝著這位年幼的儲君射來，楚玉澤則韜光養晦，伺機篡位。

  吉樂，將在今日後再與他無關。

  就如同，今日的自己一般。

  「三殿下生辰吉樂，萬事相宜。」

  「好。」楚君則睜大了烏黑髮亮的眼睛，有些塌圓的鼻樑更顯得可愛許多，回應了兩人的祝福，這才又回到了自家父皇身後，任由龍袍的寬大遮住自己的小身板。

  楚雲雄將自己的神色掩在了冠冕之下，紫金的便服貼身，一步一步穩穩走上御座，威嚴凜然，只一抬手，身後的太監便喊了一句「開宴！」

  眾人各自落座，但還會有時有時無的目光掃來，江浸月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慢慢地歌舞昇平之後，她也放心大膽地夾東西吃了。

  楚朝只是淺淺抿著杯中酒，不過一杯酒的時間，桌上的果盤已被清空得所剩無幾。

  「好吃嗎？」他眼中閃過了微微詫異。

  「好吃。」江浸月口中正嚼著遼州進貢的大櫻桃，重生這幾日來她根本沒有好好吃過東西，整日都在提心弔膽與費心謀劃中度過。

  如今她是楚朝帶來的，天塌下來好歹還有楚朝頂著。

  楚朝放下酒杯，用手指替她捻去了唇角的果汁，似有一絲意動，「慢點。」

  「掌印也嘗嘗？」江浸月挑了最大最紅的一顆櫻桃，遞到了楚朝唇邊，滿眼期待。

  他眉頭蹙了一下，目光停留在少女臉頰上，細細柔柔的皮膚如同凝脂一般，燈光映襯之下，還散著淡淡光暈，粉雕玉琢的。

  楚朝緩慢湊上前，用嘴噙著少女遞來的櫻桃，唇瓣掠過微涼的手指，呼吸也隨著急促起來。

  也不知怎的，他壞心思地輕咬了一口那根手指，一時間兩人之間的氛圍充斥著繾綣，再加上兩人的身份，少不得被人注意到。

  「那是誰家的姑娘啊？」自然也有不認識江浸月的，大多是低著頭，滿眼閃爍著吃瓜的光芒。

  「可別問了。」有人攔下她的疑惑，又湊近耳朵說了些什麼。

  「以前也沒聽過楚掌印竟然近女色啊…」有大臣鬱悶。

  「那肯定是沒送到掌印心坎里。」仗著舞樂嘈雜，議論聲也漸漸大了起來。

  江浸月有些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