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忘記也是罪過

  申小蕊跑向扶梯，身穿米色風衣的布穀消失在她的視野中，必須要追上！這可能是她最後的機會！

  她有好多問題想要問布穀，也有好多話想跟布穀說。

  「咚咚咚咚！」

  「布穀布穀！」

  「噔噔蹬蹬！」

  「啊～牡丹～」

  「外公叫你回家吃飯了～」

  ……

  聲音忽然響起，商場大廳的廣播，商戶的叫號聲，手機的鬧鈴，自動販賣機的提示音，娃娃機運行時播放的音樂，一起響了起來。

  各種機器發出的詭異聲音讓空間扭曲了，集合在一起匯成嘈雜的樂章，就算是再高超或者再低劣的作曲人也模仿不了，人聲變得像蚊子音一樣，被人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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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開始，申小蕊的耳邊充斥著巨大的聲響，可不到幾秒，耳邊只剩下「嗡嗡嗡」的震動。

  聲音攪動著空氣，空間開始壓縮，連肺部的空氣都被擠壓出來了。

  「咳咳咳！」

  她忍不住咳嗽，為了維持大腦的運轉，她只能更大力地去呼吸，她沒有感覺好些，反而天旋地轉，只是「咔」的一聲，震動散去，嘈雜重新入耳，她眼中的商場絢麗的彩色三角玻璃拼接屋頂變成了黑色。

  她的視野全黑了，耳邊還迴蕩著幾十種聲音的混合。

  「餘音」偏偏在這時，讓她再次看見了。

  綿延不絕的銀色絲線，如同畫筆一般，勾勒出方傑的臉，瘦削、敏感、還有一點畏縮，他又恢復了申小蕊記憶里的樣子，銀絲線勾勒出他的身影，他的上身有束帶，雙手有手銬，上身根本沒法輕易活動。

  銀絲線又勾勒出押解他的，兩名警員的身影，一人扶住他的一條胳膊，緊緊靠近他，一點不敢放鬆。

  隨後銀絲線又勾勒出其他人的，迎面走來的人，一個、兩個、十幾個……

  他們分散著走，不像是一夥的，看著警員押解著方傑，立刻讓開一條道，在他們走到中間的時候，他們忽然聚攏，四個人壓住兩個警察，其他人一窩蜂地撲向方傑，用玻璃碎面，磨尖的塑料片，磨平的鎖頁，一次次刺向他的身體……

  申小蕊瞪大眼睛，圖像終於散去，她的身體向前倒去，卻被一雙手扶住，她睜開眼，看到呂季放大的震驚的臉孔。

  「你怎麼了？」

  她盯住呂季的臉，剛想說話，舌尖卻一陣腥甜，有什麼順著嘴唇流到了嘴裡，她擦了一把，原來是鼻血。

  聲音仍舊在響，呂季和她這麼近，卻需要大聲她才能聽見。這時，方駱的聲音也通過耳機傳過來。

  「應該是供電問題，已經讓人去檢查了，目前也不能排除信號劫持的可能。」

  她來不及思考這些，而是對麥克另外一邊的方駱說道：「方傑有危險！」

  「為什麼忽然提他？而且他在看守所，能有什麼危險。」

  但是申小蕊卻仍然大聲地說：「方傑有危險！生命危險！我一時半會兒跟你說不清楚，但是這一切都有關係！跟布穀！跟我！如果方傑死了，就又少了一塊拼圖，有些真相可能永遠不會被人知曉了！」

  申小蕊喊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變得沙啞，沒說一句話都變成新的噪音，和商場裡的其它聲音匯成一股。

  她的身邊正有一個椰子自動販賣機，不停播報短促的提示音，面板上的按鍵也配合著提示音，不停地閃動紅色的小方塊，簡直要將她的腦子炸裂，她伸出手，一下子拍到販賣機上，大聲說：「別響了！太吵了！」

  椰子自動販賣機真的停止了，整個商場的各種聲音戛然而止。

  一瞬間，靜得可怕。顧客們都面面相覷，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而剛剛被申小蕊拍到的椰子自動販賣機卻發出「咚」的一聲，販賣機的後蓋開了，什麼東西「咣」地一下掉到地上。

  「啊！」

  一位女客人發出尖叫，她穿著非常誇張的蓬蓬裙，外面套了兩層厚裙子，申小蕊認識她，是一位靠著誇張表現博眼球的主播，現在的她是真的驚訝嗎？還是在聲音過後順應大家期待做出的表演。

  申小蕊只是這麼想了幾秒，因為接下來，有十幾名顧客都驚慌失措，四下逃竄，他們甚至都忘了電梯、扶梯的位置，只是沖向遠離中心的地方，而他們遠離的中心，就是椰子自動販賣機背後。

  申小蕊站起，繞到販賣機後面。販賣機的後蓋開了，在它正前方半米處，直挺挺躺著一個男人。

  即使年過半百，五官仍舊算得上英俊，高聳的鼻樑，有點鷹鉤鼻，還有過度柔美的嘴唇，他是不是和布穀有點像？

  他的頭型十分利落，只是前面伸出一縷挺立著，灰色的頭髮上有著白色的霜，臉上、夾克上、皮褲皮鞋上也是同樣。

  原來那一縷頭髮是被凍住了，正如他們在冬天的雪地里奔跑，頭髮被凍住的時候一樣，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汗水是熱的，可只要停下奔跑，不到一分鐘頭上就涼了，涼氣籠罩整個頭頂，這種感覺，比她的頭一開始就是涼的還要難受。

  他本就該死，至少今天他註定死亡。

  他雙手抱在胸前，如果木乃伊一般。

  他疊放雙手的空檔，也就是他的胸前，插著一把刀，申小蕊握住刀，沒想過用力，但她聽見「咯嗒」一聲。

  「啊！啊！啊！」

  那名穿著蓬蓬裙的女客人發出更尖厲的叫聲，她想和其他人一起逃走，但是她的膝蓋很沉，竟然無法移動，她看著那個屍體，在申小蕊的手下，一分兩半。

  一直蜷縮在不遠處長椅旁邊的杜遠一下子跳起來，聽到商場聲音時，他就感覺事情不尋常，他找了一個好的位置，不停地轉換拍攝角度，對著驚慌的顧客拍攝，當屍體出現時，他更是調整角度，意圖拍到更有衝擊性的畫面。

  果然是花萼小蕊！總能出乎我的意料！

  申小蕊沒注意到他，她甚至有點理解不了。

  有人哭泣，有人癲狂，但他們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小蕊！小蕊！」

  呂季一直在她身邊，他也看到了那把刀，但他沒想過，申小蕊會去碰。

  「你先慢慢把刀放下。」

  申小蕊的目光呆滯，沒有任何反應。

  呂季以為她是被這種情況嚇到了，便引導似的說道：「屍體一開始就是兩半的，你只是發現了他。」

  申小蕊卻盯住自己的手，喃喃自語：「我為什麼會忘記，忘記也是罪過。」

  申小蕊說完，就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