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傑

  「老闆，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女高中生。」

  「早餐時段來的都是高中生，女高中生又占大多數。」

  服務生一邊回答，一邊用抹布去擦桌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若草咖啡廳就在橫蜀中學旁邊，它的客流固定，也比一般的咖啡廳早開門。很多附近的學生都辦了會員卡，早上就買一份「清咖＋麵包」的套餐，只說女高中生，服務生確實記不住。

  「她個子大概有一米五五，臉龐小小的，梳著丸子頭，很可愛的樣子，可能在某個位置坐了很久，好像在等什麼人。」

  「高中生約好一起吃早餐，先來的人等後來的人是常態。」

  「她等的人沒有來！她等的人就是我，拜託了，你再想想，有沒有這麼一個女高中生！」

  服務生終於抬起頭，定定看她，問道：「你如果要找人，為什麼不打電話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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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約見面的時候，我忘了問她的電話……」

  當時的申小蕊，整個人都沉浸在拯救別人的滿足之中，她認為自己無所不能。

  當阮曉相信她，決定再見面，把一切告訴她時，她也認為「親子丼殺人案」的調查會越來越順利，所以才會忘了向阮曉要電話。

  事實上，人的緣分沒有那麼多「下一次」，就像孔萌，要了她的微信，說要請她吃飯，但她們卻再也沒機會見面了。

  服務生盯住她的臉，問道：「你是花萼小蕊嗎？」

  「是……」

  申小蕊驚訝，她已經有名到這種程度了？連服務生都能認出她來？

  服務生卻對她的反應沒興趣，低下頭，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封信。

  「那個女高中生讓我給你的，說如果今天你不來，就讓我把信扔掉。」

  申小蕊接過信，還沒等她道謝，服務生就拿著抹布走遠了。

  手裡的信紙厚厚的，從背面透過筆跡留下的溝壑。

  看來阮曉一開始也沒多少時間，或者沒有勇氣跟她親口說，才寫了這麼一封長信交給她。

  在送徐文去醫院的路上，申小蕊在計程車上讀完了這封信。

  信的筆法很稚嫩，說話的語氣也是少女特有的稚嫩腔調。申小蕊這才明白為什麼她說九點一定要來。

  因為她要到國外念書了，今天就是要啟程的日子，昨天是她最後一次去學校取東西。

  她在信中詳細記述了她和王麗雅兩人的友情。

  兩人在高一時本來很要好，但是後來，王麗雅認識了社會人士，父母阻止她和王麗雅交往，王麗雅也因為兼職曠課越來越多，兩人見面的機會減少。

  但是阮曉還是很喜歡她，每到生日、聖誕節都會送她禮物，王麗雅也會找些新奇的小東西回贈給她，兩人私下聯繫，不讓別人知道。

  「王麗雅有一個很喜歡的男朋友，她叫他小傑。她說他是非常厲害的攝影師，早晚會帶她離開那個家。等到她安定下來，就把妹妹也接過去。我勸過她幾次，不要太相信年齡大的男人，但是她生氣了。我怕我繼續說下去，就會失去她，所以只能避開這個話題。但我沒想過叔叔會知道，還會那麼生氣，因此殺了她。我也想過要求助，但我不知道跟誰說。如果小傑能早點帶她走，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嗎？不不，我知道，麗雅讓我保密，我就不能告訴任何人。王麗雅還說，叔叔會偷看她洗澡，她感覺很噁心，她絕不會讓露娜也經歷她所經歷的一切。從她生在那個家裡，就已經錯了嗎？」

  ……

  信紙上有褶皺，她寫的時候一定哭了，申小蕊也跟著心痛，就算她事先知道，也想不到一個好的解決方法。

  阮曉認為，王文奇對王麗雅有一點不該有的幻想。正常的父親是不會偷看已經發育完全的女兒洗澡的。王文奇是知道了王麗雅有了男朋友，所以才會惱羞成怒殺了她。

  看到這裡，申小蕊攢緊雙手，無論是小傑，還是王文奇，都不是王麗雅可以依靠的人。她作為一個未成年女孩，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正常成長的途徑……

  徐文在她身邊，只感覺到她身上有一股憤怒，簡直要順著她的身體噴涌而出，這和她之前給人的感覺極不相同。

  在短短三天裡，他見到了她的陽光、她的忐忑、她的悲傷、她的沉默、她的憤怒……她如此鮮活，散發生命力，但他不知道，在不斷的浸染之下，她的美好能夠持續到什麼時候。

  必須要抓到那個送來快遞的人，在他變成更可怕的犯罪者之前。

  申小蕊仍舊關注信件，沒有注意到徐文握緊的手，發白的指節。

  她仍舊飛快地閱讀，死去的人已經死去，但至少有人應該知道他們因何死去，否則像阮曉這樣的朋友，只會一直愧疚。

  信的後半部分提到，王麗雅和別人關係不好，主要是因為她出挑漂亮，性格又強勢。

  王麗雅發現學校里有偷拍她的人，並且將她的照片放在網上，她開始在學校里故意搔首弄姿，目的是將偷拍者抓個正著。

  一位男同學很快落網，她拽住他的頭髮扇了好幾個耳光，罵了很多髒話，還摔壞了他的相機。

  因為相機是學校攝影社團的共有物，學校老師也出面調停，希望她不要損壞公物。

  但王麗雅不肯退讓，校方想息事寧人，老師同學也認為她是故意把事情鬧大，讓每個人難堪。

  那些原本就看她不順眼的人更討厭她了，還編排了很多根本沒有的事，其中就包括她交了很多男朋友，朝學校里的男生要錢……

  據阮曉所知，王麗雅雖然交過男朋友，但只是普通的戀愛。她的初戀是高中同學，兩人約會就是看看電影做做數學題，和一般的校園情侶一樣。後來因為男生劈腿，王麗雅給了他一耳光，戀情終結，再後來王麗雅在做兼職的時候認識了小傑……

  阮曉在匆忙中寫下信件，字難免龍飛鳳舞，加上她中間還哭了，有些字極難辨認，好在申小蕊還是靠前後文猜出了意思。

  因為信件是昨晚一氣呵成寫出的，前後文邏輯也不是很強，更像是阮曉想到哪裡寫到哪裡。

  不過申小蕊可以看出，阮曉絕對相信，王麗雅是個好女孩，網上那些為了流量刻意打造出的「蛇蠍美少女」完全不是王麗雅的真面目。

  阮曉告訴申小蕊的目的也是希望能夠給王麗雅正名。

  但是申小蕊關注的卻是另外一件事，王麗雅的男朋友叫「小傑」。這明顯是個暱稱，沒有姓。而王麗雅的學生前男友卻被阮曉連名帶姓寫了出來。阮曉不寫小傑的姓，是因為她也不知道。

  阮曉花了很多筆墨寫王麗雅的外貌，也提到了前男友的長相，以證明他們有多麼不相配，但她一次也沒有提過「小傑」的樣貌。

  王麗雅和小傑交往時，阮曉已經和她疏遠，兩人通過信件和社交軟體來交流。

  恐怕王麗雅只是跟她提起過，並未帶小傑給她見過，所以她才不知道小傑真正樣貌和名字。阮曉身為王麗雅的朋友，和她的關係親密，連她都沒見過，其他人很可能也沒有見過。

  加上王文奇立刻認罪，小傑可能從來都沒有作為嫌疑人被懷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