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是誰

  直播間一打開立馬飄過彈幕，雖然比不上事件剛發生時，但還是比申小蕊直播運動時厚了很多。

  「今天播些啥？」

  

  「王文奇死了沒啥看得了！」

  「越來越沒新意取關了。」

  屏幕左下角關注數顯示99+，觀看人數9999+，留言99+。

  申小蕊微笑道：「大家好，我是小蕊。直播『親子丼』的相關內容也有一段時間了。今天警察已經解除了案發現場的封鎖，我帶大家近距離看一下『親子丼』的案發現場。」

  雖然直播過不少次親子丼殺人案的相關內容，但是到王家門口，申小蕊還是第一次。

  她深知，從誤拍到這件事以來，她就揭不掉蹭熱度的標籤，但她還是不想太靠近。等到她真的到了王家門口，卻和自己想的很不一樣。

  她以為看到的瞬間她會害怕，但是她忘了，1棟2棟同樣戶型房子的格局相同，所以王家和申小蕊家的門口也完全相同。只是他家的紅木門前面，放了一束黃菊花，依偎著花瓣的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兩個微笑的少女挽著胳膊，王麗雅還衝著鏡頭擺出v字，王露娜害羞，被王麗雅拉著往前，還是王麗雅更靠近鏡頭。

  直播間裡再次飄過厚厚的彈幕。

  「太可憐了。」

  「可惜了都這麼漂亮。」

  「像土屋玲奈嗎廚覺得不像。」

  「左邊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我就說長得不像我家奈奈有問題嗎玻璃心也告別直播了。」

  「左邊兩個能不能出去吵……」

  申小蕊看著彈幕，感覺有點乏味，無論如何她都不知道，看到同樣的圖像別人在想些什麼，會被什麼觸動，會說出怎樣傷人的話。

  只有她一個人是為了真相而來。她鬼使神差，握了握門把手，門果然鎖著。

  只在門口看著，也得不到更多線索了。

  申小蕊撓頭，對著鏡頭，笑容勉強：「門果然鎖了，要不我們今天……」

  「先回去」幾個字還沒有說出口，申小蕊的耳邊忽然傳來了「噔噔噔」的聲音，不緊不慢，來自漆黑的走廊，腳步聲是從下面傳上來的。

  警方剛剛撤離就重返現場的人，除了對真相好奇的她，還有可能是真兇本人。

  真兇會忍不住重返現場，縝密的真兇會自負地認為，可以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再次確認自己的犯罪是天衣無縫的。

  申小蕊躡手躡腳往樓上挪去，讓自己的腳步聲與那人的腳步聲混在一起，才能不被察覺。

  在這樣寂靜的晚上，一點點聲音都很突兀。

  申小蕊移動到了上一層和這層的中間位置，她蹲在地上，能透過護欄看清下面。

  手電筒早被她關掉，手機也被她放進了上衣口袋，但是直播一直沒有關，從口袋上方露出來的攝像頭正拍到上來的人。

  申小蕊屏住呼吸，如果是真兇，那麼她拍到的就是證據，直播間裡的觀眾就是證人，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黑暗中一個瘦削的輪廓，長長的黑色頭髮，深色裙裝，她的高跟鞋每一步都踩在申小蕊的心口上，申小蕊的心卻沉在谷底，她通過「餘音」看到的兇手，是一個高個子的精壯男人，絕對偽裝不成一個嬌小的女人。

  但直播間裡的觀眾卻不知道，彈幕一條條飄過。

  「臥槽臥槽！嚇死我了！」

  「貞子？伽椰子？」

  「這地方有點邪性。」

  「王麗雅的靈魂回來了！」

  確認了不是兇手，申小蕊膽子大了起來，她不能未經允許拍攝對方的正臉，便遮住鏡頭立刻往下跑。

  女人倏地聽到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驚恐大叫一聲：「啊！」

  女人雙手做出防衛姿勢，胳膊小腿都在發抖，嬌小的臉龐躲在胳膊後面，確實是被小蕊嚇到了。

  她看起來三十出頭，五官柔和，妝容很淡，有點冰山美人的氣質。

  她顫抖著聲音說道：「你是誰？為什麼在這兒？」

  申小蕊立刻解釋道：「我是王麗雅的朋友，來看看。」

  申小蕊不敢說自己是個主播，正在直播。她看出女人一身黑衣裙，帶著的小手包也不像有隱藏攝像頭，她應該是王家的親朋好友。如果她以為申小蕊是來蹭熱度的主播，一定會當場下逐客令。

  此時申小蕊已經到了她面前，她看清申小蕊是個年輕女孩，五官乾淨，衣著整潔，還有可愛的棕色波波頭，在這漆黑的夜裡，莫名散發一種陽光的氣質，她頓時放下心。

  女人把雙手疊放在腹部，微微曲身，是個跟人打招呼的動作。

  她的笑容溫婉可人，平復了聲音說道：「我是露娜的班主任柳玥……謝謝你來看她們。剛才不好意思，我平時膽子就小，這起案子又那麼嚇人，我實在有點害怕。」

  申小蕊嚇出了一身冷汗，幸虧她不是王麗雅的班主任，否則這謊能不能圓上都不好說。申小蕊在大腦里快速過了一遍網上查詢的資料，浮現了親子丼殺人案的第二個受害者王露娜的單人半身照片。王露娜和王麗雅不同，網上幾乎沒有她的信息，由於她近一年都閉門不出，連鄰居都很少見她。

  柳玥馬上相信了她的話，肩膀也放鬆下來，她從手包里拿出一個果凍杯，擺放在王露娜的照片前。

  那種果凍申小蕊以前吃過，是好幾個水果味果凍球放在杯子裡，撒上糖粉，嚼起來又軟又香甜。

  「這是露娜最喜歡的零食，她總是在下午第二堂課間吃，有時候吃得太急，嘴邊還會沾上糖粉，像小兔子一樣。」

  申小蕊心虛地回答：「嗯……」

  她可以通過網上的資料知道她們的很多事情，卻無法真的和她們成為朋友，因為她們的生活是由非常細小的事情組合而成。

  柳玥的手指在照片裡王露娜的臉上摩挲了一下，表情里有難以言喻的哀傷，隨後兩人走到了樓下，到了樓前的長椅上坐著。

  申小蕊從自動販賣機里買了兩瓶熱咖啡，她把一杯遞給了柳玥。在購買咖啡的間隙時間，申小蕊關掉了直播，其實在柳玥剛開始說話的時候，她就想關掉，但她又害怕刻意的舉動引起柳玥的懷疑，所以才找個機會單獨行動。

  「謝謝。」

  柳玥沒有喝，只是拿在手裡捂著。

  柳玥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眼睛亮亮的，與其說她在和申小蕊說話，更像是喃喃自語。

  「露娜一直是個好孩子，但她太敏感了，也太容易受傷了。從她母親死後，她就支撐不下去了……她一直是我的學生，真是太可憐了……」

  柳玥低下頭，開始哭泣。

  「我早該注意到的，明明她開始經常請假以後，我就該到她家裡看看她，但是我太累了……那段時間我媽生病了，丈夫因為一個酒吧女跟我鬧離婚，我感覺自己都要瘋了，工作時也是恍恍惚惚的。等到我把這一切都忙完了，她已經好久不來上學了。」

  申小蕊為露娜的經歷感到難過，但她也聽到了關鍵內容，她迫切追問：「露娜不上學是有什麼契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