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指認現場

  就算想播，她又能播點什麼？她對王家的事一無所知。就連他們的名字也是她剛從網上搜來的。懸疑直播和運動直播不同。觀眾所見的刺激內容，身臨其境的體驗，往往都是主播經過多次踩點，加上刻意的安排才能達到的效果。

  像沒頭蒼蠅一般亂撞，不僅會播出低質量的內容，更可能將無關人等收入鏡頭，侵犯別人的隱私。小蕊必須謹慎行事，她打開電腦，在微博里精準搜索「親子丼殺人案」的相關內容。

  然而最多的竟然是她自己直播的截圖、動圖、影像cut……特別是她臉上帶傷，倒在地上的那一幕……如果不看她都不知道自己流了鼻血，想必是警察叔叔幫忙擦的。

  全網的人都在看她的丑照……

  這種感覺，就像漫展上買到了大尺度的同人本子，結果發現出演者是自己或者自己家人一樣……

  申小蕊雙手使勁去拍臉頰，拍得啪啪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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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要做，就竭盡所能做到最好。我是主播，我要傳達出我所見的真實。

  她不再注意自己的圖像，而是先看了警情通報。

  警情通報

  2021年6月1日21時許，我局接報警，轄區內一住宅發生傷人事件。

  接警後，我局立刻趕到，在案發現場將嫌疑人王某某（男，40歲）控制。

  王某某（男，40歲）為受害者王某某（女，16歲）、王某某（女，11歲）的父親，具體傷人原因不明。

  目前，王某某（女，16歲）、王某某（女，11歲）經醫院搶救無效死亡，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螃城公安局

  2021年6月2日

  在案發現場控制的嫌疑人，說明她碰到的黑色帽衫男不是兇手……那他跑什麼！還踢她的臉，踩她的手機……

  難道他是小偷？

  想起手機，申小蕊感覺到了絲絲肉疼，連下個月吃飯都成問題了，只能湊合著用老手機，暫時把這件事放在一邊，解決今晚的直播才是大事。

  申小蕊看了一眼警情通報的發布時間，今早6:00整。案發不到24小時就發布了警情通報，說明社會影響極大。

  熱搜上說的，親生父親殺死兩個親生女兒的情況也是真的。她當時看到的孩子確實是小女兒，有人發了姐妹兩人的照片。

  王麗雅有一張單人近照，微微的捲髮，慵懶厭世的眼神，還有嘟嘟的肉唇，又美又欲。不說年齡的話，小蕊會以為她是個大學生。

  王露娜的照片卻是和同學的合照，而且還是一個班級合照，她個子很小，卻站在第二排的最邊上，表情也不好，緊緊抿著嘴，眉毛皺著，眼神很惶恐，身材也很瘦弱，要不是長得清秀，根本看不出是個女孩。

  怪不得申小蕊才沒看出性別。「餘音」的能力讓她看到的是很抽象的圖像，省略掉很多細節信息。

  小蕊繼續往下看，更多人爆料，發了不少王麗雅的照片，但王露娜的照片卻很少，原來王露娜近兩年，基本沒有上學。兩個女孩的母親許惠在2019年5月因過勞去世，從那時起，王露娜就不愛上學，到了2020年6月，王露娜已經不出家門了。

  有人說，王文奇殺死親生女兒的原因是憤怒。三年前，王文奇因為違反勞動紀律，被公司提前解約了，成了無業游民。為了負擔起一家四口的重擔，許惠才會過勞。

  然而許惠死後，王文奇仍然呆在家裡，甚至還酗酒，打罵兩姐妹。懦弱的王露娜不敢反抗，王麗雅卻是個厲害角色，她初中就開始混社會，結識了不少社會上的大哥，甚至還讓大哥還教訓過父親。但她還是高中生，大多數時間還是要住在家裡，和厭惡的父親抬頭不見低頭見，家裡經常傳出兩人的對罵聲……

  申小蕊想起當天，蜷縮在隔壁的那個小小身影，是否平時，她也躲在房間裡，畏懼著，逃避著……

  申小蕊最後找到了他們一家的合照，溫柔賢淑的媽媽，意氣奮發的爸爸，招搖漂亮的姐姐，可愛靦腆的妹妹……

  很普通的一家人，卻在另一個世界相聚了。

  申小蕊忍不住去看王露娜的臉，她不漂亮，但她鮮活的生命曾經就在她的腦海里，那麼觸手可及，申小蕊卻什麼也沒做到。

  「滴噠滴噠……」

  一陣警鈴聲正在靠近，申小蕊來到窗前，她這才發現，樓下聚集了不少媒體，印著電視台LOGO的採訪車甚至將過道的一半都占掉了。

  警察拉出幾道警戒線，將發生殺人案的1棟門前徹底圍了起來，四個警察在警戒線外值守，不讓媒體靠近案發現場。

  申小蕊望向通往小區大門的通道，發現有一輛警車已經快到了1棟樓下，後面還有兩輛車。

  申小蕊火速換了個衣服，跑到了樓下。

  由於採訪車把道堵了，申小蕊基本是和新來的警車同時到了1棟前面。

  採訪車和警車如棋盤格一般，將樓下的通道徹底塞住，警察驅散著媒體和圍觀群眾，申小蕊在比較靠後的位置，無法靠近，她把手機舉起來充當望遠鏡，觀察前面的情況。

  物業人員驅趕媒體，讓他們把車子開出去，媒體車輛讓出位置後，擁堵的情況才得以緩解。

  申小蕊收回手機，旁邊的人撞了她的胳膊一下，她的手指在驅動下按到了直播快捷鍵。

  沒有任何預警，當她進入直播間的瞬間，觀看人數就以指數倍增加，不到一分鐘就顯示關注數顯示999+，觀看人數9999+，留言999+。

  「啊……」

  申小蕊忍不住低呼，就是她做吃播最輝煌那段時間，也沒有這個待遇。現在要是說自己按錯了，就太對不起進來的觀眾了。

  反正她也沒有調查出什麼，不如通過直播，和觀眾一起找找線索。

  屏幕上湧現了大量的留言，每條過去，就被下一條擋住了。

  「要播了要播了！」

  「終於等到你～」

  「果然今天有大動作！」

  「美女早！」

  「來了他來了！」

  「王文奇來指認現場了！」

  「右邊是內部人士？」

  申小蕊這才知道，原來今天是王文奇指認現場。雖然網上很多消息是假的，但真的消息也不少，尤其是現在，這麼多電視台的採訪車已經到了，絕不是為了拍老小區的日常。

  申小蕊還真沒想過她能拍到王文奇，難免有點手忙腳亂，只能對著鏡頭揮揮手。

  「啊～我是想測試一下～大家來得好早啊～大家好，我是小蕊。我在『親子丼殺人案』的樓下……」

  在她介紹的同時，警車門開了，六個警察先下車，左三個右三個，呈掎角之勢，讓媒體無從靠近。申小蕊沒有再往前湊，她背對著警車，鏡頭隔著一段距離，反而比那些你推我我推你的主流媒體拍得更清楚。

  警車門開了，兩個警察押著王文奇走了下來，他形容枯槁，戴著手銬的手腕就像是被閃電打壞的枯枝，他身穿藍色的囚服，低著頭，不與任何人的眼睛對視。

  閃光燈快速閃過，六個警察在周圍驅散人群，兩個警察押著王文奇進了門。

  彈幕因為王文奇的出現再次沸騰了。

  「靠靠靠真的是王文奇！」

  「殺死兩個女兒的畜生來了！」

  「真實鬼父！」

  「女神能近點拍嗎？」

  申小蕊在樓下，把鏡頭從下往上照去，每隔十幾秒，王文奇就會出現在走廊的窗戶旁邊，這時的彈幕總是很厚，終於等他進了門，申小蕊把彈幕的透明度調得淡一點，申小蕊再次調整鏡頭，對準了窗戶。

  她就是因為鏡頭對著窗戶，才會拍到了「親子丼殺人案」，才會觸發「餘音」。說起來，她本是想拉窗簾，卻發現自己準備的窗簾和這個窗戶不匹配，搬家已經夠煩了，誰還會特別注意窗簾，在收到新窗簾之前，她就拍到了「親子丼」……

  巧合讓她瞠目結舌，這也說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王文奇絕不會想到，他的行為會被對面全都拍下來，警察在他行兇後，會立刻趕到……

  申小蕊忽然想到：「昨天是哪位觀眾報的警？謝謝你們。」

  彈幕紛紛表示「是我是我」，申小蕊只能鞠躬表示謝意。

  申小蕊對著窗戶拍了好一會兒，手都有些酸了。

  看過直播的觀眾紛紛認出了那扇窗戶，給申小蕊出謀劃策。

  「我怎麼感覺沒有家裡拍得清楚呢？」

  「再離得近點，我們要看王文奇的正臉。」

  申小蕊將畫面放大，此時王文奇的手正探出窗台，隨後是他的頭，他好像指向了什麼……

  正當此時，她的眼前再次模糊了，黑色的空間出現在她的腦海了，銀色的絲線再次連接出一個小長方體，看體積和上次構建出的王文奇家的客廳一模一樣。

  「難道……」

  申小蕊臉色變了，她忽然抓住胸口，腰微微彎曲，簡直不能直立站起。手機的鏡頭也跟著晃動，直播間裡的觀眾們全都像坐了雲霄飛車一樣，瞳孔劇烈地震！

  「餘音」再次出現了，黑色的墨跡再次勾勒出兩個人影，戴著寬檐帽的是個警察，被他抓住胳膊的是王文奇，王文奇的手指上揚，往遠處指去，嘴裡說了句什麼。忽然，他的手倏地一揮！手銬擊中警察的額頭，警察吃痛鬆開手，王文奇雙手抓住陽台，翻身一躍跳了下去。站在他身邊的警察急忙伸手去抓，卻什麼也沒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