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是自殺

  沒有人推他，他是自殺。

  

  和上次不同的是，申小蕊聽到了更多的聲音。

  「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兩個孩子，我的罪孽只能用死去償還。」

  這聲音蒼茫細弱，是王文奇心中最後的聲音。

  申小蕊眼睛瞪得大大，她伸手向前，卻忘了這圖像只在她的大腦里，她什麼也阻止不了。

  黑色的墨跡漸漸消失，她的視力恢復了，手機攝像頭的拍攝角度已經歪了，她還沒來得及調整角度，一團藍影從上向下閃過。

  「啪嘰！」

  1棟2棟之間，有一條綠化帶，半個月之前摘了幾株小樹，現在有一株小樹已經歪了。

  王文奇極速下墜，將小樹的半邊樹枝都砸掉了。

  藍色的工裝染上紅色，又沾染上了綠葉，這紅色這綠葉也迸濺到了申小蕊身上，因為她和他的直線距離不到三米。

  她出來的匆忙，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現在她的下巴和襯衫上，都濺上了血，但她沒有動。

  此刻，從直播間裡的觀眾眼中，能看到申小蕊呆呆地站著。她本應逃跑，本應尖叫，但她什麼都沒做，只是呆呆地站著。

  一名記者拿著相機拍下了這個場景，他覺得這幅場景十分詭異，荒誕。

  一個美麗健康的女孩，迸了一身血，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手上拿的不是兇器，而是自拍杆……

  這是他們媒體人的寫照，在追逐新聞的同時也成為了新聞的一部分。他認為這女孩很可憐，被捲入這樣一件事，可他心裡又隱隱覺得，她很幸運，因為她能近距離見證卻毫髮無損。如果是他……他一定能拍到更好的照片！

  申小蕊的心中，卻被揪成一團。

  王文奇出現在「餘音」重構的現場裡之後，她就意識到了，王文奇比她通過「餘音」看到的兇手身影矮了很多，身材也很瘦弱，就像是個長期營養不良的人。當他倒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看清他只是個駝背的老人。這和她看見的那個強壯、敏捷，能夠揮舞兇器精準刺中王麗雅腹部、頸部、腳踝、股動脈，並將她輕鬆抱起的人絕不是同一個。

  所以，王文奇並不是真兇。

  那麼真兇到底是誰？會是昨晚撞了她的黑色帽衫男嗎？

  從王文奇死前的自白來看，他知道女兒因何而死，也很可能知道到底是誰殺了他們？但他為什麼不說，而是直接自殺？

  兇手殺了他的女兒，他應該憤怒，但他的表現卻更多是悔恨，他在這件事中充當了什麼角色？

  如果不去了解整個事件的詳細情況，她什麼也不知道。

  申小蕊抽回思緒，這時她才發現，眼前有無數閃光燈，她站在王文奇屍體旁邊的這一幕，已經被各大媒體當成了必須要記錄下來的素材。

  申小蕊伸回自拍杆，用手機遮住半邊臉，她瞥見直播間裡的彈幕，更是瞠目。

  「主播這是什麼體質？」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嚇死我了！」

  「大快人心！讓他殺了兩個小姐姐！」

  「大家不要認為他是愧疚，他是在用自殺來逃避法律的制裁。」

  「褲腳上不會有腦漿吧……」

  申小蕊收起自拍杆，按了一下快捷鍵關閉直播，才將手機放在襯衫口袋裡。但她忘了，她的手機換了，舊手機的快捷鍵和新手機不一樣，剛才那一下沒有關閉而是變成了後台模式。此時的攝像頭對著外面，拍不到申小蕊的臉，而是對著申小蕊的正前方在拍。

  申小蕊的腦子裡倏地冒出了各種想法。她明明想過，不靠蹭熱度賺取流量，但是卻又一次將王文奇的死置於鏡頭之下。

  而他，甚至不是兇手。

  她很想現在就抓住一個警察，告訴他王文奇不是兇手，但她卻沒有任何證據。難道要說她有超能力？誰會相信這種事，至少現在，她沒聽說過除她以外的人有過超能力。

  申小蕊失魂落魄，便想便往外走，腳步虛浮，不知道要走到哪裡。仍然有兩個媒體懟著她的臉拍，仿佛對她上了癮，即使申小蕊已經遠離了王文奇，他們仍舊啪啪按著快門，不知道的還以為申小蕊才是此次事件的受害者。

  申小蕊用手擋住臉，才避免被閃光燈晃瞎眼。她咬緊牙關，忽然加速，想快點離開那兩個媒體人，卻看到人群中有一個黑色帽衫男，他戴著口罩，遠遠地看她。因為很遠，申小蕊看不清他的眼睛。

  看身形，很像是昨晚的黑色帽衫男，他案發時在1棟，與申小蕊相撞後，不僅不道歉，還攻擊她，讓她無法行動，並且急於踩壞她正在拍攝的手機。

  他心虛了！他極有可能就是案件嫌疑人！

  申小蕊撥開人群，向著黑色帽衫男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