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留下來！

  2021年6月2日中午，申小蕊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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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昨天倒在現場，是隨後趕來的警察將她叫醒。警察帶她去醫院進行了檢查和傷口處理，又給她做了一個簡短的筆錄，告訴她保持手機暢通，就讓她回來了。

  她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發現是編輯小雯立刻翻了起來，睏乏無影無蹤，她趕忙接起手機。

  小蕊小心翼翼：「餵？」

  編輯小雯的聲音從另外一邊吼來：「哎喲，我的姑奶奶，你還有心思睡覺吶？」

  小蕊可憐兮兮：「我都受傷了……」

  她本來光潔如瓷的左臉上貼了一個心形圖案的創可貼，右手手腕也有擦傷，簡單地消了毒，塗了紅藥水，淡黃色的睡裙之下，膝蓋也磕破了，好在骨頭沒受傷。

  小雯吼道：「受傷才應該看！否則不是白受傷了！」

  申小蕊因為小雯的聲音太大，將手機拿開，離臉有一臂距離。

  她雖然醒了，腦子卻有點轉不過來，便直接問道：「看什麼？」

  小雯繼續吼道：「你上了熱搜！還是三條！」

  申小蕊上次空降熱搜還是因為連吃二百個熔岩蛋糕直接吐在直播間，但是連上三條熱搜還是第一次。

  她立刻將手機開了免提，一邊接電話一邊刷微博，熱搜第一條果然是「震驚！女主播拍到殺人案」，旁邊還帶了一個「火」的標識。

  第二條「不報警堅持直播可還行」……

  第三條「親子丼殺人案全程直播」！

  申小蕊嘟囔：「這都是什麼啊……」

  她出醫院的時候感覺還好，行動自如，頭腦清醒，進了屋甚至先找出個舊手機，把撿回的壞手機里拆出的手機卡放進去，保持手機暢通才去洗漱，忙完她倒頭就睡，完美錯過網上討論發酵的時間。

  小蕊點擊熱搜第三條，最上面是一個叫做「落梅三三」的博主看法。

  「父親殺了親生女兒，煮豆燃豆萁啊～不正像親子丼蓋澆飯里的雞肉和雞蛋嗎？」

  下面的第一條留言寫著「死吧！沒同理心的變態！」，獲得了3988個贊。

  申小蕊一驚，想不到消息竟然發酵到這種程度……怪不得警察只給她做了一個簡單的筆錄，原來已經鎖定了兇手……幸好，否則受害者就太可憐了……

  不過一晚上，網友已經將「親子丼殺人案」挖了個底朝天。父親王文奇殺害兩個女兒王麗雅、王露娜。申小蕊通過「餘音」看到的女人就是已經有成熟女人韻味的大女兒王麗雅，而短髮瘦弱的就是有點營養不良的小女兒王露娜。因為王露娜身材瘦小，小蕊還以為她是個小男孩。

  「喂！你發什麼愣！該不會是又睡著了吧！」

  「沒有！我就是看看『親子丼』的資料！我絕對絕對沒有再困！」

  申小蕊聲音雖然很大，心中卻苦澀，忍不住在心中挖苦自己：「是我太不自量力了……還以為能改變什麼。『餘音』不是拯救活人的力量……」

  還沒等她再多愁善感，小雯就再次吼道：「化身熊貓的伺服器已經爆掉了，你要是再睡覺，我就把你的頭打爆！」

  申小蕊跪坐在床上，雙手舉著從雜物堆里找出的舊手機，像個虔誠的朝奉者一樣，手機舉過頭頂。

  申小蕊可憐：「對不起，我錯了……」

  小雯插刀：「你確實錯了！直播到了關鍵點竟然睡覺！你不該加大直播密度嗎？」

  申小蕊疑惑：「直播？我新買的健身器材還沒到……」

  小雯恨鐵不成鋼：「誰讓你直播健身了！讓你直播『親子丼』！」

  申小蕊更奇怪了，她只是恰巧拍到了對面的情況，就算她再拍對面，也不可能再發生案件啊！這又不是名偵探柯南的世界，只要出門就會碰到兇案！

  小雯看她不開竅，立刻補充道：「你可以跟蹤報導『親子丼』相關的事情，反正就在你家對面，從案件發生到庭審結束要好一段時間，你可以調查一下王家三人的關係，比如說王文奇平時有沒有家暴、酗酒、賭博、嫖娼之類。還有王麗雅！她可是女高中生，總有那麼一兩個秘密吧！還有小女兒王露娜，應該也不是天使！你深入挖掘一下，趕在下一次警方的記者發布會前，找出王文奇的殺人動機。」

  小雯的話讓申小蕊頭大，她又不是福爾摩斯，靠著問幾個好事者問題就能找到真相？有這能耐她還做什麼健身主播！早就改行當懸疑主播了！

  就算她真有天分，她也不想播。從她成為主播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她的行為會被人拿著放大鏡去觀看，她可以選擇將自己部分生活放在鏡頭下，讓人好奇、談論、誤解，卻不能替別人做決定。說到底，她只是誤拍到了對面的兇案現場，當時王露娜危在旦夕，她要以拯救王露娜的生命為最優先，但是現在，受害者已經死了，兇手也已經歸案，她再報導也對揭露真相無益，只是在滿足人們對王家的窺探欲望。

  而且，申小蕊還有一個不能和任何人說的原因，她害怕在接觸兇案的過程中，再次觸發「餘音」，看到更多人的死亡，明明知道有人要死亡，卻什麼也做不到的無力感，簡直到將她擊潰。

  這些理由都沒法跟身為責編的小雯說，她只能打哈哈。

  申小蕊乾笑道：「雯姐……呵呵。我做案件相關直播，哪比得上懸疑主播啊，頻道里那麼多大佬，我這不是班門弄斧嗎？」

  小雯苦口婆心：「昨天的內容刷新了平台實時流量的最高點，今早也將你的直播間推上首頁，還有GG商來問GG位的價格，你要把握機會啊。」

  申小蕊不敢反駁，她都不知道上次帶貨是什麼時候了，雖然她一直捉襟見肘，但為了錢就去出賣別人的隱私，她還是做不到，只能閉著眼睛瞎掰：「我上個月提交的健身直播計劃不是已經通過了嗎？我下一次來個都市夜跑直播怎麼樣？」

  「申—小—蕊—」小雯暴躁的吼叫從聽筒里傳來，申小蕊只能再次把手機舉過頭頂。

  「你健身的內容有人看嗎？平台已經忍你很久了，這是最後的機會！沒人看拿保底的主播是資金小偷！」

  「合同七月份就到期了！以你之前墊底的成績還想不想續約！」

  「人家的直播帶貨都以千萬為單位！你呢？」

  「進入網站你參加了那麼多次活動，哪次拿到了名次？」

  「網站給了你多少渠道和推廣，全打水漂了！」

  「就算是個棒槌這麼捧也早火了！你真的要拉著我和你一起離開網站嗎？」

  從申小蕊進入網站，小雯就是她的內容責任編輯，即使是在大胃王時期，申小蕊成績最好的一段時間，她也頂多算個腰部女主播。小雯帶的幾個主播里，就屬申小蕊成績最差。因為小雯工作認真仔細，又做出了成績，很多主播想挖走小雯，都被小雯以自己忙不過來拒絕了。

  申小蕊知道，主播的成績和編輯的獎金掛鉤，小雯不放棄申小蕊，是因為小雯從入職起就帶著小蕊，兩人有多年的情分在。可即使是小雯也不能在簽約這件事上做決定，她是真的急了，替申小蕊著急！

  申小蕊也明白她的心思，不想辜負她。

  小雯以為申小蕊還聽著，接著訓誡了她一大堆，申小蕊如同霜打的茄子，越聽腦袋越低。小雯不僅僅是她的編輯，也是她僅有的朋友。小雯傳達的也是網站的意思，如果她開天窗，導致網站原有的計劃落空，不僅僅是打了小雯的臉，以後兩人還能不能合作都成問題。

  小雯這邊仍舊是苦口婆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最後還不忘加上威脅。

  「今天的直播仍舊是『親子丼』！要是敢不播，等著我去你家抓你吧！」

  電話被掛斷的一刻，申小蕊哆嗦了一下。

  她可真是不想播，但現在這個情況下，她要是什麼都不做，都答覆不了平台和小雯那邊。

  她抱著頭，拼命去錘床鋪，邊錘邊想。

  「啊！！！卡里的錢都不夠下個月房租，伙食費也沒有著落！偏偏這個時候要續約！我現在要是被房東趕出去，怎麼好厚著臉皮借住在小雯家……不管了！不管了！反正只要能搭上邊就算直播了！我乾脆隨便播點什麼糊弄過去……」

  她絕不能解約！一定要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