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廢太子今天上位了嗎？（六）

  被監視著出入行蹤的顧初白沒有武功，自然感覺不到每天樑上都會有一道注視著自己的目光，瞧著她進，瞧著她出，將她所有自作聰明的小動作全部都收進了眼底。

  黎清易昏睡著的時候可以直接灌藥，但是醒著的時候就比較麻煩了。

  

  開始兩天他直接打翻了顧初白送進去的藥和飯菜，看著滿地狼藉的銀子，她有點心疼的咬咬牙，恨不能直接餓裡面的人一頓才好。

  可沒有想到，第二日尚服局那邊的小宮女便說漲了報酬，正好又將一天缺的這些飯菜錢給補了回來，顧初白荷包重新充足，也就不去計較病人暴躁的時候做的這點事情了。

  畢竟曾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一朝淪落到這種被小宮女宰割日常生活的地步，顧初白想想也替黎清易覺得心裡難受。

  只是這種程度的發瘋，顧初白還勉強可以接受。

  顧初白端著從太醫院開來的，烏黑的藥，以及做好的飯菜，到了黎清易的榻前。

  為了確認不會有另外的人害他，這藥她還專門找人看了，沒有什麼問題，用的東西還是她所有身家能夠換來的最優選——除了味道苦如黃連，聞起來像酸臭，看起來烏漆嘛黑之外，沒有任何別的不妥之處。

  推門進去的時候，青年正在榻上看書，被子穩穩地蓋在他受傷過重的小腿骨上，顧初白抬眸起的時候看不到一點傷痕，只能瞧見一個病美人借著一點透進來的陽光，眯著眼翻閱著手上已經快要翻爛的書本。

  貴妃把他折騰成這個樣子是想讓他死，所以自然不會讓他帶上那些平常穿著的衣物，休閒時候看的書本，所以他手掌之間的一本冊子，還是顧初白翻遍了整個院子裡所有空著的屋子，勉強找出來的話本。

  為了不惹黎清易懷疑，她還特意沒有抹去書本上的灰塵，將東西放在了黎清易可以看到的，勉強爬下來可以夠得著的地方。

  果不其然，清醒之後的第二天，這書本便出現在了青年的手中。

  只不過顧初白是又沒看被子沾灰，又沒有看黎清易的衣服手肘有紅痕，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把書冊拿過去的。

  她將熱騰騰的藥放在塌邊的小桌子旁，轉身將房間裡採光的窗子開得更大一些，方便黎清易看書時候不要眯著眼。

  「味道太難聞了。」顧初白兇巴巴道，「還是要散一散才舒服。」

  只是她裝模作樣的兇相實在太過可愛，鼻頭皺起，揮揮手扇風，臉上全是假裝也假裝不好的厭惡，偷偷瞄過來的眼裡還有幾分關切的意思。

  黎清易眼裡很快閃過一絲笑意，但是他沒有開口揭穿少女拙劣的演技，只是手上的書本又翻了一頁，裝作沒有看到她的模樣。

  「別看書了！」顧初白走過去將他手中的書本抽了出來，「喝東西。」

  那碗黑乎乎，難聞的藥汁放置了一會，溫度已經變得合適入口，顧初白塞過去的動作雖然幅度大，但是卻小心的，一點藥汁都沒有灑在黎清易蓋的褥子和身下的墊子上。

  弄髒了還是得苦哈哈的自己洗，顧初白演戲歸演戲，對於可能多餘冒出來的工作，還是相當有分寸地知道不要給自己增加負擔。

  書被抽走，視線里的文字變成了一張漂亮又嬌氣的臉，黎清易的眼眸定定，半晌才從那隻柔嫩的手中接過圓碗，摩挲著破了個角的邊緣。

  「毒藥嗎？」他沉聲道，面上冷淡，遲遲沒有動彈，「還真是辛苦你日日熬這些東西拿過來給我。」

  「是啊，毒藥。」顧初白見他不動彈，乾脆抓住他的手直接把藥往黎清易的嘴裡送。

  反正黎清易都已經記恨她了，磨磨蹭蹭也都是要吃藥的，還不如在那已經厚厚的帳簿上添上一筆，先讓他病好了再說。

  顧初白在心裡淚流滿面，手上動作卻一點都不錯地將所有的藥給黎清易灌完，末了還不忘給青年摸了一把嘴，這才將他手上的碗替換成了食盒中早就做好的飯菜。

  「快點吃。」她將碗沿的黑色藥汁擦乾淨，又兇巴巴地催促了一句。

  樑上暗衛不由在心裡嘖嘖了兩聲，剛轉個頭想要換個姿勢，可只見房檐之下的主子涼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背後一寒的暗衛秒懂意思，輕手輕腳地就從屋頂開出來的角落爬出了房間。

  磚瓦的聲音不大，但也讓顧初白注意到了一點，她在暗衛身影剛出去的時候抬起了頭打量著頭頂。

  畢竟一開始黎清易住的大房間就有倒塌的風險，還弄得小喜公公眼睛瞎了好久，現在都不能回到貴妃娘娘那邊服侍，以至於送過來的飯菜越來越少，恨不能直接將黎清易餓死在這裡。

  要是這個屋子再出點什麼事情，可沒有什麼別的，採光好，通風又好的，適合養傷的屋子給黎清易了。

  顧初白打量了房頂許久，生怕再掉落點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下來。

  「你不聽貴妃的命令，反倒是又給我送藥又是送吃的，寓意為何？」

  藥都已經喝了，再矯情不吃飽肚子就顯得腦子有問題。

  黎清易吃飯的動作倒是沒有什麼猶豫，碗被他墊在托盤之上，支撐之外的手拿起筷子。

  即便是趴在床上，黎清易吃飯的動作也相當的優雅，一口菜一口飯，規矩整齊地被他的筷子夾住，然後送進那雙有了些血色的唇瓣之中咀嚼，吞咽。

  看了房頂許久也沒有找到有什麼破損的地方，顧初白只得先放下了念頭，將目光轉回了黎清易身上。

  「都說了是毒藥。」顧初白找不到更好的解釋，本來準備敷衍過去的，結果青年定定看著她，一雙墨色的眼裡滿滿當當的都是「看你怎麼繼續編」的揶揄。

  顧初白：「……」

  「我不想讓你死。」她只好垂著頭小聲道，「就，反正我不想我手上有人命，行了吧？別人做事你還要刨根到底地問理由，是不是有人殺了你，你死了還要變成鬼魂抓住他的脖子搖晃問一句為什麼殺你？」

  黎清易咬著筷子笑了笑：「那是當然，我會這麼做的。」

  「你就這麼信了？」

  雖然這看起來是好事，但顧初白還是忍不住對於這位太子的信任心有了幾分擔憂——她這聽起來就是胡編亂造的話，怎麼面前的人聽一遍就信了？

  不怕她是貴妃特意派過來接近之後再折磨他的？不怕她有什麼別的目的？

  大概是顧初白疑問的目光太過明顯，黎清易吃完了碗中所有的飯菜，施施然道：「我身上沒有什麼可以圖的。」

  「除了這張臉，我一無所有，你想要權勢，想要富貴，我都不能給你。」他笑道，「所以若你只是圖我皮相，犧牲皮相便能換得一碗飽飯，又有什麼不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