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佛子，是渡我不是睡我（四十二）

  黎清易從隨身帶的包裹之中掏出幾包糕點，拆開其中一包塞到了顧初白手中，摸摸妻子有些消瘦的臉龐道：「你想叫他們什麼就叫什麼。」

  顧初白：「……」

  「你是不是根本沒有取名字？」將糕點塞到口中嚼了嚼，顧初白昂著頭看他那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好笑道。

  孕期折騰，不過對於之前就愛吃的顧初白來說，算是好處的事情也還有一個——她能夠稍微吃一些人類的食物了。

  即便這個量不能很多，可也足夠她解解饞，打發打發被限制住的，不能外出的時光。

  她瘦得很快，一開始一兩個月的時候臉上還有點嬰兒肥，等如今，讓她顯小的臉頰肉已經完全被肚子裡的小孩折騰了個乾淨，看上去瘦得纖弱，如果不是黎清易經常會補給法力給她，只怕沒有兩天就要皮包骨了。

  因為這個孩子，她吃了太多的苦，所以即便她腹中的是相愛之人骨血的互相融合，黎清易也沒有辦法對這個孩子抱有多少的期待與好感，更別說特別費心去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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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他沉默，顧初白也多少知道黎清易的心思，笑著親親他的下巴，耐心哄道：「還過不了幾日就要生了，你再不取名字，到時候還要我費心想，我都這麼瘦了，你還要折騰我嘛~」

  顧初白說著給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捏不起來的臉頰，癟癟嘴。

  黎清易無奈地嘆了口氣，抹去她嘴角邊上的點心碎屑，溫和道：「如果是男孩，就抱去讓住持取名，如果是女孩……」

  他目光遲疑了一下，腦海中蹦出一個同妻子一般的白嫩嫩的小娃娃，猶豫道：「如果是女孩，就到時候再說吧。」

  「聽起來你還是不太重視她們。」

  「小白。」黎清易嘆氣，「我知道你是想我開心，可如果我開心的代價是傷害你的身體，那麼我寧可不要我缺失的這些。」

  秘境之中的黎清易的確想過結婚生子，也暢享過和顧初白一起帶孩子的日子，可那只是因為他沒有記憶，且雙方都是正常人的情況下，才會出現那樣的選擇。

  可如今這個孩子正在傷害顧初白的身體。

  顧初白摸摸肚子，只覺得他的目光又開始冷冽起來，也曉得他又開始胡思亂想一些不好的事情，趕忙捉住他的手道：「對了，我生產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所以到時候穩婆的事情要怎麼處理啊？」

  這個孩子是在她為人身的時候懷上的，身體狀況與現在不同，又是天生帶著一半的佛緣，與她身上的血液排斥，最最主要的是，不知道會是以嬰孩的樣子出來，還是以原型的卵生。

  要是穩婆從她這裡接生了一顆蛋出來，他們兩夫妻就不要想呆在這個鎮子了……

  顧初白想到那個畫面，就尷尬地想扶額。

  「等接生之後，我會封閉她們關於這段的記憶，不會有事。」黎清易也想到過這茬，很快道。

  商議好之後，顧初白也便沒有什麼其他的顧慮，耐心等著生產的那天到來。

  黎清易為她請了這方圓十里最穩妥的穩婆，早在胎動不安的前幾天就安排好了一切東西，只待顧初白有了動靜後，將她抱去乾淨的屋子之中，再將穩婆接來房中。

  穩婆看了看床上哀嚎的漂亮婦人，又看了看半跪在床邊握住她手的黎清易，訕笑道：「郎君，你在這產房……」

  以往見過夫妻恩愛的，也沒有見過媳婦生產的時候也要陪在一邊的丈夫，穩婆心裡驚奇，但因為黎清易給的錢實在是多，她也不好意思指摘什麼。

  黎清易沒有抬頭看她，不錯眼地盯著滿頭大汗的顧初白，時不時還用手帕將過多的汗水拭去，淡淡道：「也沒有那道條例說丈夫不能在妻子生產時陪伴在側。」

  「倒是沒有規定說……不過……」

  不過誰家的丈夫願意見到這種污糟血腥的時候啊？

  這話她沒有說出口，因為顧初白的慘叫聲實在是太大，驚得她不得不上前查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自從胎動後，顧初白就只覺得自己整個身體裡流動的都是熱滾滾的油一般，燙得難受，隨著孩子下滑，撕裂的傷口處沒有羊水的小孩皮膚，更是一陣反噬的疼痛。

  她痛得一直在抖，胡亂喊著黎清易的名字，念念地都不知道自己在說點什麼。

  「嗚嗚……黎清易你就是個大壞蛋……」

  「恩。」

  「你就是個黑心……嗚嗚……天天騙我……」

  「恩。」

  「我不要生了……痛死了……你快渡了我吧……不要生了……」

  黎清易這一次沒有再應聲下去，而是親了親她的手背，啞著聲音道：「小白，我們不生了。」

  兩人相交的手中一直傳遞著黎清易體內運轉的法力，以緩解顧初白身體的不適。

  她在哭嚎疼痛，黎清易也感同身受般地陪著她出了一身的汗，轉頭再看肚子時，眼裡已然有了幾分殺意。

  「別……」顧初白哭嚎也就是一時的氣話而已，可黎清易眼裡都是實打實的想要做掉這孩子的殺氣，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抓緊黎清易的手背，制止住他，「都快生完了……」

  黎清易這才垂眸放棄了自己的動作。

  一旁圍觀了全程一直在幫忙推肚子的穩婆：「……」這對夫妻好奇怪。

  說是很快，兩個時辰過去，顧初白卻依舊保持著那種好像快要生下來的狀態，哭哭啼啼的都沒有什麼力氣了，靠在床邊有點昏昏欲睡。

  「夫人，不能睡著啊，孩子還沒有下來呢。」穩婆一頭汗，大聲呼喚道。

  黎清易加大了手上法力的輸入，拼命撫平著顧初白體內因為產子而被破壞的經脈，一邊親了親她的眼瞼，低聲呼喚：「小白，先醒醒，現在不能睡。」

  顧初白是真的很累，人和妖結合本就是違背天理的事情，更別說還有了這麼一個意外的孩子，過度的消耗讓她純是吊著一口氣在鬼門關前打轉。

  正這個時候，院中傳來了呼喚黎清易的聲音。

  「自……黎清易！」那人喊了黎清易一半的法號，才忽然想起這樣有點不妥，臨時改口喊他俗世的名字，著急道，「有妖入侵傷人，住持和師兄弟們應付不過來，只有你能幫忙了！」

  他著急，又喚了兩聲，可黎清易仍然沒有做出任何舉動，只是定定看著顧初白。

  模模糊糊聽到外面的動靜，顧初白側過頭，勉強看了黎清易一眼，開口道：「……他在喊你。」

  穩婆非常努力地在給她推著肚子，顧初白自我感覺已經好喘氣了不少，即便現在黎清易抽手離去不輸入法力，在來個半個時辰孩子也就差不多生下來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會有妖入侵，可她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外面又正是需要黎清易的時候，他不出去，又怎麼能對得起他曾經走過的那麼多路呢。

  黎清易距離得道，也就只差過她這關而已。

  「我沒事了……」顧初白艱難開口，「最多不過半個時辰，要是再生不下來，就真是要你過來幫忙……你先去吧，如果我有事，你會感覺到的不是嗎？」

  她是黎清易的慾念所捏成的妖怪，對於她的生死安危，黎清易心中是有感應的。

  顧初白又輕推了黎清易一把。

  「我娘子會沒有事嗎？」黎清易轉頭看穩婆，黑眸中神色晦暗。

  「會的，現下的狀況已經好多了，如夫人說的一樣，至多不過半個時辰。」穩婆擦了擦額上的汗，點頭道。

  手指顫動猶豫了好一會，直到門外的呼喚再一次傳來，黎清易才終於扯下手上的佛珠，一口氣往顧初白的體內送了好幾個周天的法力，又在她額上親了一口。

  「我很快就回來。」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