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佛子，是渡我不是睡我（四十三）

  黎清易一離開房間，顧初白哭嚎的聲音就驀地弱了下來。

  說來很奇怪，身邊有可以依賴的人的時候，人總是不自覺地就愛撒嬌喊痛，眼淚落的跟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厲害，可當可以依賴的人離開，就又像重新披上了堅硬的鎧甲一般，又覺得能忍了。

  這世道有妖怪害人也不是什麼怪事，這個城鎮附近就是黎清易出家的佛寺，寺廟中的僧人們時常會下山幫助村民們解決這些事情，是以穩婆在聽見的時候也並不驚慌，反而對黎清易被僧人求助而感到有些稀奇。

  她只曉得黎清易和顧初白夫妻是這村中新遷來的住客，似乎很是有錢，平日裡娘子不工作，在家中甚少出門，而男的會在鎮上的私塾教書，拿著微薄的銀錢，似乎只是打發時間一般，花銷卻並不小。

  「你相公是很厲害的大師嗎？」穩婆見顧初白痛過了一陣，插話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讓她少痛一些。

  顧初白痛得大腦遲鈍，好一會才對上了穩婆的雙眼，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麼。

  「是啊，他很厲害。」

  她喘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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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顧初白終於聽見一陣嬰兒的哭啼聲，與此同時，身體內的傷口終於能緩慢的開始癒合，疼痛也減輕了不少。

  「是個姑娘！」穩婆先是笑呵呵地想將嬰兒捧給顧初白看，可當懷中小孩一睜眼，那一雙豎起的蛇眸嚇得她差點沒踩穩，摔倒在榻上。

  「！」顧初白伸手託了一把，險險抱住了孩子。

  她已經沒有力氣發火或是別的什麼，在看到女孩異於常人的眼眸時，她便知道了穩婆為什麼會異常，因此並沒有開口追究。

  嬰孩哭了好一會，直到顧初白抱著連連拍了好幾下才安穩睡了過去。

  「多謝您了。」她虛弱朝穩婆道。

  穩婆也只是一時驚嚇，可很快便也反應了過來，有些尷尬地搓手道歉：「抱歉，夫人，是我的錯。」

  顧初白搖搖頭。

  這個世界的人對於妖怪可謂是深惡痛絕，見到這樣異常的孩子，又怎麼能不受到驚嚇呢。

  好在一切沒事就好。

  此時距離與黎清易約定好的半個時辰還有一刻的時間，顧初白有些不安地讓穩婆撐起自己的身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從開始生產的時候起，她這心裡惴惴不安的感覺就沒有停過，本來她還以為是難產所致，可孩子下來之後，她卻依舊還是不安的厲害。

  穩婆替她打來了熱水，細心擦洗了一遍顧初白汗透了的身子，正背對著門的時候，一道靈活的柳條抽破房門，直直朝著穩婆和顧初白打來。

  鼻尖聞到了難受的妖怪味道，顧初白一把摁下穩婆的肩頭，抬手按照黎清易之前教導的方法打出風刃。

  也幸好黎清易走之前留下的法力夠多，緩慢修復身體的時候還能給提醒她丹田經脈的流轉，讓她不至於忘了之前學的那些自保能力。

  「妖怪！」穩婆被嚇得一個踉蹌，撲在了床尾。

  顧初白又打了風刃出去，砍掉了伸過來的第二道柳條。

  黎清易在外面除妖，按理說不會讓什麼妖物近來她這邊才是，可現在是怎麼了？

  她心裡難受得厲害，顧不得身體虛弱，抱著孩子踉蹌著向外跑，臨出門還不忘囑咐穩婆：「你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著，不要亂跑。」

  要是不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她就算在屋裡也不會安心，更何況妖已經打到了門前，產房那邊也已經不安全了，乾脆出來的好。

  往日祥和的城鎮之中到處都是逃竄的人和追人的妖，顧初白仗著現在身體好轉，體內有黎清易的法力，硬是抱著孩子救下了好幾個人。

  體內的傷勢沒有壓制，痛楚再一次傳來，也好在比懷孕時候排斥的反應要小，顧初白咬了咬牙，勉強還能忍下來，但臉上已經因為法力不足而隱隱出現一小塊蛇鱗，眼睛也成了蛇眸。

  那些被她救了的居民見到她臉上的異象雖有些猶豫，但顧初白和黎清易兩人已經在鎮上住了這麼久，大家也都知道顧初白這幾日產子，此刻看著她抱著孩子虛弱的模樣，原本猶豫想要縮回的手也又伸了出去，扶了將要摔倒的顧初白一把。

  「顧夫人……」被她救下的一個婦人見她嘴角有暗紅的鮮血，擔心道，「你快隨著我們一起走吧。」

  四處看了一圈也沒有感覺到黎清易的存在，顧初白不由有些著急，搖搖頭道：「我要找我相公……」

  見她堅持，被救下的人面面相覷，也就不勸什麼了。

  又走了一段，臨近快要走出村莊的地方，顧初白終於看到了黎清易的身影。

  他渾身浴血，明明沒有再穿著那朱紅的袈裟，血液卻恍惚又讓他披上了佛衣似的，束髮的發冠已經不翼而飛，墨發披散在肩上，表情漠然，乍一看倒不像他是斬妖除魔的，而他便是妖魔一樣。

  而在他面前的，是倒下的一群妖怪，以及站在他對面烏泱泱的，法覺寺眾人，和周圍城鎮所有的居民。

  見顧初白手中抱著孩子來了，那法覺寺的方丈像是看到了什麼驚天的證據一般，指著她大聲道：「這便是佛子與妖物結合的證據，此女在我寺廟之中傷了數人，佛子為私情將此事掩蓋過去，至今人還是丟了魂魄的模樣。」

  顧初白知道他在說那幾個曾經想對她作惡的男人，皺眉開口：「你說我傷人，可有什麼證據？」

  「你與佛子的私情便是最好的證據。」法覺寺的方丈怒目圓睜道，「你突然出現在寺廟之中本就詭異，自你來沒幾日便出了那樣的事情，不是你所為，還能是何人所為？」

  黎清易動了動手指，他面前出現了一道萬字金光，打的那方丈連連後退幾步，吃了一嘴的灰。

  他走過來扶住顧初白的腰間，看了一眼襁褓之中的嬰孩，對著眾人淡淡道：「是我做的。」

  那邊的方丈得意道：「我就說……」

  「若是他們不誠心向佛悔過，懲罰便不會解除。」黎清易道，「況且，人不是正在你身後跟著？你盡可問那邊的人，那幾個男子在離開法覺寺之後可有身體出現什麼異狀？沒有，除了不再做欺壓人的壞事之外，他們非常好。」

  因為沒有人證，所以方丈只是抓住了黎清易話中的一段，大聲道：「他承認是他做的。」

  「自如和尚，你可是出生伴有金光梵音，是受神佛垂愛的佛子！」方丈振振有詞道，「而如今，你勾結妖魔，還與妖魔孕育生子，你如何對得起從前向你求助的信徒們，你如何對得起這些枉死的百姓？」

  他背對著的人群已經有人露出了憤憤的神色，抬手叫喊道：「虧我們還那麼信任你，結果這場禍事是你引來的！」

  「就是就是，還佛子呢！妖僧還差不多。」

  「……」

  由始至終黎清易只是沉默接受著眾人的疑問與指責，辯解那句時候也沒有抬頭，垂眸搭在顧初白的腰間，緩緩輸出著力量修復著顧初白的身體。

  對面越罵越厲害，時不時還有小石頭丟來，只是都被黎清易的萬字符擋在了距離兩人不遠的地方，沒有一個能夠近身。

  「你不配用佛法。」方丈道。

  「難道你配嗎！」顧初白反嗆回去，因生產而叫喊了許久的沙啞嗓音聽著無力極了，「若是你真為這些人好，為何剛才妖怪作亂的時候不出來幫助佛寺，反而是帶著你身邊的人在我相公他們結束之後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