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佛子，是渡我不是睡我（四十一）

  若是這裡的住持如同法覺寺的住持一樣，嫉妒黎清易天生與神佛親近，這麼多年的時光，面對一個缺失了七情六慾的人，他有無數種方法毀了黎清易。

  可老人不僅沒有，反倒給予了黎清易所有他能夠給予的，對於他成長好的東西，甚至在外出帶著顧初白歸來之後，他依舊錶示——只要他開心。

  相對於俗世之中生了黎清易的那一對夫婦，也難怪他只會把這裡當家，甚至在秘境之中都有許多住持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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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晃悠悠回到了禪房之中，顧初白靠坐在榻上，被黎清易捏著酸脹的小腿按摩，手裡捧著一杯溫水，舒舒服服地眨眨眼。

  「我會影響你的未來嗎？」她小聲問，「要不，要不等我生了孩子，你還是渡了我的好？」

  縱然和愛人在一起的感覺很好，但顧初白還是擔心自己的存在會影響黎清易的未來，明明可以超脫六道，成為不死不滅的存在，卻因為與她一起耽於情愛而錯過那麼多，顧初白不免有一種自己拖了後腿的感覺。

  不是為了任務，單純只是想愛人好而已。

  黎清易的力道正好，按得小腿肚子舒適得如同泡入了溫泉一般，可等顧初白話音落，他原本控制好了力道的手卻突然一重，這乍然的刺激讓顧初白忍不住呼了一聲，隨後唇瓣便被俘獲住，糾纏到沒有說話的能力。

  一吻結束，氣喘吁吁的人嬌瞪了佛子一眼，可又不敢做出什麼別的動作，要不是現在有孕，她都覺得黎清易能直接生吞活剝了她。

  「是在渡你。」他的眼底滿是晦暗不明的情緒，一下一下溫和梳理著顧初白因為親吻而散亂的頭髮，「每一次接觸都是在渡，是在教你不要誘惑眾生，教你皈依我。」

  皈依黎清易。

  他還真是會鑽空子。

  顧初白啞口無言不知道怎麼回應，乾脆背過身去，將自己縮成一團，好躲過黎清易灼灼的眼神。

  小妖怪跟炸了毛的貓一樣，軟乎乎的不會伸爪子，只知道自己一個人生著悶氣，看起來著實可愛得不行，黎清易輕笑一聲，將人攬在懷中，繼續轉動著手上的佛珠。

  從前話語空空，說看世人平等，但黎清易從沒有一日理解何為愛，不論大愛小愛，這些東西沒有一物能在他心上留下痕跡。

  直到顧初白的出現。

  由他慾念而生的人，黎清易又怎麼不會被吸引地愛上她呢？

  若顧初白是個使人墮落的便也算了，可偏偏小妖怪懵懂美麗，看人的眼光怯怯，只會裝腔作勢地囂張，眼中口中行動之中，一點一滴都是在教他愛人而已。

  感受到懷中的人沒一會又因為有孕而沉沉睡去，黎清易停下念經，看了一眼窗外的陽光。

  樹葉被風吹得娑娑，正是好的季節。

  ……

  在將自己一路上的所見所聞交於寺中諸人之後，黎清易便在大家滿是不舍的目光之中，跪地拜別住持，帶著顧初白住到了寺廟山下附近的城鎮之中。

  顧初白畢竟是懷了孕，呆在佛門清淨之地實在不相宜，即便所有的師兄弟們都理解並且期待她腹中孩子的到來，可畢竟口舌易惹是非，黎清易並不想為了自己的私慾拖累其他人被嚼舌根。

  他之前就不太出寺廟門，民眾見他本就不多，後來又因為七情缺失而出門遊歷，這一走就是七八年，城鎮之中民眾對他有印象的就更少了。

  是以顧初白被他牽著走的時候，原本還有一些緊張，害怕穿著常服的黎清易會因為光頭而被人指指點點，可沒有想直到兩人選好了房子住了去，房東也只當他是為了愛人還俗的僧人，甚至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有著那樣一位住持的寺廟底下的城鎮，民風淳樸，人人都樂觀豁達，少有出現什麼爭吵的事情。

  若不是這個城鎮人實在少，還真是如秘境之中的城鎮一般，是天下人理想的桃花源了。

  顧初白揉了揉眼睛，在布上縫起最後一針，伸了個懶腰。

  可能有這樣的姿態，也只是因為城鎮裡的人少罷了，人一多，惡念多，想要的多，安寧的日子也不會有如今這樣舒服。

  她撐起手中補好的衣物看了看，很是滿意自己縫補的技巧。

  剛來城鎮的時候，她原本還猶豫著兩個人的生計問題，畢竟黎清易看起來並不怎麼像有錢的樣子，一路也都是住在佛寺或者借住在需要幫忙的人的家中，看起來實在是兩袖清風的可以。

  可當她正思量著要不要重操舊業，開一家成衣鋪子的時候，黎清易卻直接掏出銀兩利落地買下了城鎮之中最大的空房子，短短一天就安置好了所有的家具擺設，只讓顧初白安心住下就好。

  「超度之時有些人會拿一些金錢。」被顧初白問起銀錢來歷的時候，他這樣回答，「拿著了也沒有什麼花銷的地方，久而久之便攢下了這許多。」

  顧初白：「……」行吧。

  知道了並不缺錢，她也就安心養胎，當起了小廢物。

  出了秘境之後，她身子又轉變回了心魔捏成的妖怪化形，對於腹中佛子的孩子，每一次交換流淌血液，都是在對她的身體傷害和折磨。

  這也是來寺廟之後她會覺得疼痛的緣故，她是個妖，孩子有一大半佛緣，相當於肚子之中懷著一顆滾燙的岩漿，稍微不注意就燙得她五臟劇痛，基本什麼事情都做不了，只能在家裡養著。

  意識到了這種情況，黎清易原本是想讓顧初白拿掉孩子，但住持在查探顧初白的身體狀況之後，搖頭表示血脈已連，不能如此，黎清易這才皺著眉頭作罷。

  即便不能拿掉，他也對顧初白肚子裡的孩子沒有擺出什麼好臉色，從一開始期待無比的目光，轉而天天在念著顧初白什麼時候能生。

  需要緩解疼痛的時候，顧初白必須纏著黎清易采陰補陽，久而久之對於自己這樣子她都快麻木了，只要一不舒服，她就知道是應該腰疼的時候了。

  也還好肚子還有，所以就算採補也不能太大動靜，不然就黎清易從前在秘境之中折騰的那種狀況，顧初白非天天都出不了門見不了人不可。

  聽見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笑著摺疊好衣服迎了出去。

  「相公！」她撲到黎清易的懷裡蹭了蹭，「你回來了！」

  離寺廟之後，黎清易便換上了常服，也沒有再日日剃頭，放任頭發生長，僅僅幾個月的時間，他便已經有了幾分秘境之中的影子，恍惚從來都沒有出過家一般。

  但他也還是每日會念著佛經，手上纏著住持重新給予的佛珠，偶爾私塾教課之外會帶著顧初白上山，在住持那裡靜思。

  即便留了長發，穿起常服，他依舊還是佛子，這一點顧初白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寶寶沒有鬧我！」她昂頭笑，親了一口黎清易的下巴。

  黎清易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她微微凸起的腹部一眼，笑著將人打橫抱了起來，放回了屋中的榻上。

  「冒冒失失的，傷了身體便不好了。」他道。

  從顧初白第一次出事之後，他就對顧初白的行動格外的緊張，生怕她磕了碰了。

  不過也還好，這個孩子除了和顧初白血脈相斥之外，其他並沒有鬧騰什麼，除了身子重，顧初白也沒有什麼太多的懷孕的感覺，腹部也比平常的孕婦要小一些。

  「我有分寸的嘛。」她笑，「再過不久就要出世了，你有沒有想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