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綠色風潮已經形成

  在黑石溝站下車，腳踏在這片故土上，趙志鵬心裡踏實多了。

  離開了僅僅一年，仿佛產生了千百年的陌生。

  這一年，黑石溝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走在村路上，不時有空著的掛車從他們後面趕上來，駛過去，又有滿載苗木的掛車迎面開過來，經過他們身邊，向遠方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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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兩旁，那世世代代清一色的、歪歪扭扭的茅草房中間，已經鶴立雞群般出現了磚瓦房……

  曾經的光腚子屯，亭亭玉立的中綠1號、美人輕舞般的垂柳、令人口舌生津的桃李杏梨等果樹，滿目皆是，已經泛青……

  田野里，山坡上，到處都有種樹的人……

  趙志鵬想，用不了多久，黑石溝的磚瓦房就會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綠樹成蔭、鮮花爛漫、蝶舞蜂鳴、瓜果飄香……

  他們的苗木，正在祖國廣闊無邊的大地上生根發芽，裝點著美麗的大好河山，造福黎民百姓……

  這，就是他的家鄉。

  他能成長起來，要感謝的，就是那個像老黃牛一樣，在逆境中默默前行的張教授……

  趙志鵬心生感慨，眼窩濕潤……

  中綠苗圃的牌子還立在路旁，已顯些許滄桑。

  辦公室一個人也沒有，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年的高牆內生活，趙志鵬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1980年12月11日，中國頒發了第一個工商個體戶營業執照。

  19歲的溫州姑娘章華妹，從溫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領到了營業執照，成為了「中國第一個工商個體戶」。

  這種消息，都是獄友們提供的。

  他們這些人，有的就是下海經商，缺乏經驗，經營不善，或者不走正道，被改革大潮拍在了沙灘上。

  這次，趙志鵬也要註冊一個工商執照，正正規規經營苗木，就不會被人鑽空子。

  張教授和趙支前沈淑嫻正在地里幹活，聽說趙志鵬到家了，就馬上從地里回來。

  趙志鵬向張教授和爹媽報了平安。

  不管怎麼說，趙志鵬胡二人都平安回來了，大家都很高興，問這問那。

  「嘎——」

  他們正說著話，一輛掛車停在門前的道上。

  郭筆印從駕駛樓里跳下來，帶著大墨鏡，胳肢窩夾著一個公文包，派頭十足地走進院子，還沒進屋就喊：

  「老改造，你們的苗木起出來沒有，車來了，可不能耽誤我裝車！」

  路上，張慧琳已經介紹了苗圃的情況，說郭筆印壟斷了黑石溝苗木市場，價格他說了算，他要不拉，誰家的苗木就賣不出去。

  因此，種苗木的村民，只能低價賣給郭筆印，根本掙不到什麼錢。

  而中綠苗圃的苗木，也都低價賣給郭筆印了。

  郭筆印去外地送苗木剛回來，還不知道趙志鵬回來了。

  一進屋，他看到趙志鵬，不由愣了一下，但馬上笑容滿面，「志鵬，這麼快就回來了？」

  「沒想到我能回來吧。」趙志鵬用犀利的眼神盯著眼前這個歹毒的傢伙，真想結果了他的狗命。

  郭筆印被盯得一激靈，「哈哈，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志鵬，這不是你沒在家嗎，你們苗圃缺錢，我就幫著你們銷售一下苗木。你是我的指路人，我不能忘恩負義！」

  趙志鵬心裡罵道，王八犢子，挺會演戲。

  他冷冷地說：「郭總，我們不賣了！」

  郭筆印說：「志鵬，我都定好了，不然就跑空車了！」

  趙志鵬敲打著說：

  「郭總，我去了肅原和玉丘，有人偷了我們的合同，應該還有苗木，這件事數額巨大，有的人恐怕不止判十年八年吧！」

  郭筆印沒有了春風得意的笑容，臉像死豬皮一樣，罵道：

  「誰這麼缺德，偷你們合同，簡直是趁火打劫，天打五雷轟！」

  趙志鵬說：「我沒有時間管這個事情，只能交給派出所了！」

  郭筆印說：「對對對！這種人抓住就給他跑銅！」

  跑銅，是方言，原指用銅來燒焊，在這裡指槍斃人。。

  胡沖說：「給他一梭子，把他打成篩子，腦袋瓜子也要開花！」

  郭筆印心驚肉跳，趕緊說：

  「志鵬，你不買我就走了，損失點兒運費也不算啥！」

  ……

  聽說趙志鵬回來了，有些人坐不住了。

  最坐不住的人，就是雲桂芬。

  當初，趙志鵬進了長坪縣看守所，都說會判個十年八年的，雲桂芬認為趙志鵬的合同已經沒有了，不如偷偷拿出來，看看能不能賣點兒錢。

  於是，她和李秀芳去中綠苗圃辦公室，正好屋裡沒人，他就偷拿了趙志鵬的合同。

  而黑石溝推銷苗木大戶，最大的就是趙志鵬，其次就是郭筆印了。

  雲桂芬把合同拿給郭筆印看。

  郭筆印如獲至寶，以3500塊錢買了下來。

  但是，郭筆印沒有這麼多苗木。

  於是，他就去找劉建國拿主意。

  劉建國認為這兩份合同完成，他們兩個都成了萬元戶。

  這麼多錢，誰不眼紅！

  可是，劉建國家裡只有一萬多棵中綠1號，遠遠不夠。

  但是，放棄這兩份合同實在可惜。

  他們又去找杜老六。

  杜老六家種了2萬棵中綠1號，也遠遠不夠。

  而且，銀杏、杜仲、丁香、香樟、矮牽牛、滿天星、風鈴草、紫花地丁、美人蕉、萬壽菊這些，除了中綠苗圃，其他人都沒有。

  而中綠苗圃起出來苗木，都用土埋在大地里，沒人看守。

  於是，郭筆印這些人就把眼睛盯在中綠苗圃新起的苗木上。

  但是，要偷走幾十萬棵苗木，必須一次完成，不然第二天就會有人發現。

  這樣，他們又找了董大毛愣、黃海、丁興虎這些實在的親屬，在一個夜晚，將苗木裝車拉走了。

  樹苗丟了，趙支前報了案，派出所來人到現場看了，沒發現什麼線索，劉建國他們都說是外地人幹的，相關人員對苗木也不重視，趙支前又為兒子被抓鬧心，也沒時間緊著去追，他和張教授也沒看合同，又不知道收貨方是誰，派出所是一問三不知，案子就放下了。

  雖然案子放下了，但起因是雲桂芬偷了趙志鵬的合同，如果有一天這件事敗露，她也會受到懲罰。

  一向膽大妄為的雲桂芬也怕坐牢。

  她先跟郭筆印訂立了攻守同盟，又怕李秀芳給說出去，就找人把李秀芳嫁到外地去了。

  儘管李秀芳不同意，可雲桂芬說趙志鵬回不來了，最少十年八年，很可能蹲死在監獄裡。

  而且，合同的事露了，李秀芳也會進監獄。

  這樣，李秀芳害怕了，就同意了。

  可是，雲桂芬萬萬沒想到，趙志鵬卻突然回來了。

  趙志鵬是簽合同的人，只要去肅原和玉丘一趟，就能知道郭筆印乾的了，找到郭筆印，她也就跑不掉了。

  當天夜裡，雲桂芬去找郭筆印商量對策，可是，郭筆印不在家。

  這時，她還不知道，郭筆印被趙志鵬用話敲打，知道事情瞞不住了，已經離開黑石溝，準備逃到香港去。

  找不到郭筆印，這可急壞了雲桂芬，她像熱鍋上的螞蟻煎熬了十多天，大隊突然接到通知，說黑石溝一隊的郭筆印，偷渡時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