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一般的晚飯

  活幹完了，太陽剛要落山。

  張家父女幾天干不完的活，趙家人個把小時就完成了。

  張慧琳這個火頭軍，也做好了飯菜。

  菜有熟牛肉，薄薄的片，散發著濃厚的香味，大盆上來，野生木耳、榛蘑、辣椒、老黃瓜、糖拌柿子、蔥葉、土豆、茄子，隨手抓來就是一個菜，沒有農藥化肥，味道純正，擺了一大桌子。

  酒不是名牌，但是純正的糧食酒。

  農村文化娛樂活動少，但招待客人的飯桌上，酒是必不可少的。

  黑石溝的人，年老年少都會喝點兒酒，女孩也能喝幾口。

  飯是白珍珠一樣的大米飯，燜了大半鍋，油汪汪的，一粒粒晶瑩剔透，香氣撲鼻。

  啊！這可是孩子們的最愛。

  這是他們過年都吃不上一頓的大米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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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琳父女是吃供應糧，每人一個月只有2斤，有時3斤。

  父女二人一年也不過50多斤大米，平時也是捨不得吃的。

  此時，管飽！

  人多，喝起酒來十分熱鬧，歡聲笑語陣陣……

  慧琳記事兒以來，家裡就沒有這麼熱鬧過。

  這次聚餐，讓兩家人關係融洽起來，有了一家人的感覺。

  ……

  魏寶珠回到家，周友回來了。

  周友在上溝十三隊耍錢，是聽說雨仙雨北被洪水沖走後趕回來的。

  到家後，看兩個孩子沒事兒，就問：

  「寶珠，咋回事兒啊？我聽說雨仙雨北被水沖走了，這咋都活蹦亂跳的呢？」

  魏寶珠忍不住大笑道：

  「老周，今天咱們可占了天大的便宜！」

  周友說：「咋的，撿錢啦？成萬元戶啦？」

  「哈哈，比撿錢便宜一萬倍！」

  「老哈哈啥呀，直接說得了！」

  周友玩兒到半路，輸了錢，正想撈撈呢，有人從下溝回來，說他家出事了。

  於是，他扔下牌，就往家趕。

  因此，他的心情有些鬱悶，也有點兒煩躁。

  魏寶珠罵道：「不知道那個騷老娘們兒沒給得勁兒，回家抓邪乎氣來了！」

  「老乾巴筐，沒他媽正經的！」周友罵道魏寶珠沒有性感，然後說，「雨仙，你說說咋回事兒？」

  周雨仙說：「爹，咱家這兒發大水了，我老弟被水沖走了，我沒拽上來，也被沖走了。從咱們前面道口，一直衝到十一隊老羅家後邊！」

  去年，看電影的時候，周雨仙認識了十一隊老羅家的羅志民，兩個人偷偷摸摸處上對象。

  後來，羅家父母發現了，就不讓羅志民跟周雨仙處了。

  有魏寶珠這樣的媽，還有耍錢鬼的爹，羅家父母可不敢噶這樣的親家。

  魏寶珠差點兒氣死，想去羅家罵，可是，她家是一隊的，羅家是十一隊的。

  魏寶珠還不敢去十一隊撒野。

  「媽呀！」周友十分驚異，「這能有三里多地，神人也沒命了，你和雨北怎麼都沒咋地？！」

  周雨仙說：「爹！我和我老弟都沒氣了，我死死拽著他沒撒手，是被趙志鵬給我們救上來的！」

  周友說：「沒氣了怎麼能活過來的？」

  周雨仙說：「趙志鵬懂得做人工呼吸，他和趙月給我們做了人工呼吸，救活了我們！」

  「誒呀我的祖宗啊！」周友十分感動，一拍大腿，叫了一聲，「趙志鵬啊趙志鵬，好小子，你救了我的姑娘兒子！以前，我們家對不住你們，現在，我要叫你爹了，我要給你磕頭！」

  魏寶珠譏諷道：「周友，你他媽真完犢子，趙志鵬才十八，你爹揍你的時候，他還沒生出來呢！他咋就成你爹了，還要磕頭作揖的，哈哈，是不是那條神經錯亂了！」

  「你懂個屁！」周友激動地說，「這小子救了我家兩條人命，怎麼感謝都不過分！」

  魏寶珠說：「感謝個屁！想都別想！」

  周友很詫異：「咋不感謝呢？」

  魏寶珠又說起趙志鵬是陳世美，腳踩兩隻船，敗壞了周雨仙的名譽。

  此外，她又信口開河，「大學士是救了雨仙雨北，可是，他也不能少占咱們姑娘的便宜。雨仙穿的衣服也不多，這個陳世美的手能老實，肯定把雨仙身上摸了個八百遍，還做人工呼吸，嘴對著嘴，就是流氓行為！」

  「你說那玩意兒說的，往上救人的時候，誰能顧得了這些，手碰到哪噶噠也都不能故意的！」周友還說了人話，「再說，不是趙月給雨仙做的人工呼吸嗎！你的思想真骯髒！」

  魏寶珠說：「大學士就是心裡有鬼，才說趙月做的人工呼吸！」

  周友說：「人命關天，人救上來就好，我們必須要感謝趙志鵬，要不感謝，別人都得罵我們狼心狗肺！」

  「罵就罵，樂意啥肺就啥肺，不耽誤吃喝就行！」魏寶珠理直氣壯，「要去感謝他，怎麼也得二三十塊錢的東西，有這錢，自己買啥東西吃不香，給他們家呢！」

  周友說：「要是不感謝，真說不過去。」

  「滾犢子！」魏寶珠急眼了，「有啥說不過去的。我當著劉建國和全生產隊人的面說了，雨仙雨北是自己爬上來的，不是大學士救的！」

  周友說：「寶珠，不能這樣做！這要是平時鬧個矛盾，爹媽的訣幾句，誰是誰非的，怎樣都行，過去也就算了，但這是救命之恩，必須回報！」

  「要報你報去！」魏寶珠罵道，「你再提這件事，老娘可就翻臉不認人，把你轟出這個家門，讓你淨身出戶，土豆搬家，滾球子！哪個臊狐狸精好，你就跟誰過去！不信你就試試！」

  周友也有換換老婆的這種心，可是，他也知道，好人誰會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耍錢鬼呢。

  跟他的女人，都是沖錢來的，誰有錢跟誰。

  古時有句俗語，吃全得，穿二八，賭一半，嫖白搭。

  吃全得，就是說，不管是什麼食物，吃到自己肚子裡，就是全部得到了；

  穿二八，意思是，衣服穿在身上，能遮風擋雨，能抵禦嚴寒，直到穿得不能縫補再穿了，還可以用來做鋪襯，縫補其他衣服，做鞋底鞋幫，實在不能用了，才將其扔掉。衣服絕大部分都是自己享用了，扔掉的卻很少；

  賭一半，比喻賭博有輸有贏，賭徒們基本沒有發家的，最後正負抵銷，兩手空空，但也享受了一些樂趣；

  嫖白搭，是告誡人們，搞破鞋、嫖娼，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傾家蕩產也買不來一絲真情！這個道理人人都懂，但是，理智很難戰勝欲望，還是有人飛蛾投火，前仆後繼。

  耍錢鬼，耍錢鬼，耍錢的沒有傻子。

  周友當然懂得這些道理，知道跟他的女人就是逢場作戲，有病有災的不會侍候他，不會真心跟他過一輩子。

  雖然魏寶珠長得沒有人樣，但他的賭資都是魏寶珠提供的。

  魏寶珠能跟他同甘共苦，能跟他過一輩子。

  金窩銀窩，不趕自己的狗窩。

  因此，周友不想離開這個家，胳膊肘不能向外拐，只能昧著良心妥協。

  「行行行！聽你的！」周友說。

  魏寶珠看周友老實了，就說：

  「趕快吃飯吧！」

  一家人上了桌，可是，一盆土豆熬茄子、一盆大蔥煎雞蛋，還有些水蘿蔔、蔥葉、黃瓜、白菜幫這些蘸醬菜，看著也很豐盛，但就是沒有一個肉星。

  周雨仙沒說什麼，周雨北用筷子扒拉著菜盆，「媽，肉呢？」

  就算魏寶珠這種生活好的家庭，包括劉建國、杜老六在內，也就是逢年過節才能吃上肉，平時是很少能吃到肉的。

  供銷社的肉，是憑票供應的。

  在農村，平時極少有人家殺豬。

  端午節、中秋節才有極個別的富裕人家殺頭豬，自家吃點兒，剩下的都賣錢了。

  只有過春節的時候，才有很多人家殺豬。

  勞累一年到頭了，要好好過個年。

  過了這個年，就盼著那個年了，大人孩子都眼巴巴盼著呢，就是要吃點兒好的。

  魏寶珠說：「老兒子，今天晚了，沒地方買肉去了，等明天媽給你買肉！」

  周雨北早就饞肉了，母親讓他說假話給他吃肉，已經把他的饞蟲引出來了，可盼來盼去，肉沒了。

  周雨北的脾氣不小，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坐在炕上，蹬著兩隻腳，哇哇哭起來，「騙人，說話不算數，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