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舉手表決

  李經玉笑笑，「又不是金瓜銀瓜，啥無價之寶，別唬我了！」

  「我沒唬你。」趙志鵬說，「張教授的瓜，是搞科研用的，是他精心培育的優良品種。將來推廣到全國種植，你想想，會有多大面積，會值多少錢？是不是無價之寶！」

  「那趕擎了。怪不得二地偷了幾個瓜，張教授說了他！」

  趙志鵬嚴肅地說：

  「告訴你，他園子裡種的那些東西，都是無價之寶，我們倆要真的都給鏟了，那就是犯罪，我們就是歷史的罪人！」

  「媽呀！這麼嚴重？」李經玉嚇了一跳。

  「可不要以為我瞎說！我在學校學過植物課，他園子裡的植物，我認識幾樣，是瀕臨滅絕的珍稀品種，真是無價的！」

  李經玉問：「那我們兩個在這裡幹什麼呢？」

  趙志鵬說：「采蘑菇！」

  李經玉擔心起來，「董大毛愣知道了，能行嗎？他可說要扣我的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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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志鵬說：「我讓你幹啥，你就幹啥，有什麼事，你就往我身上推，扣你工分，我給你！」

  「他們要揍我咋整？」

  「那就讓他們揍我！」

  「哈哈，好吧。」李經玉答應了，但還是膽兒突的。

  但他又說：「志鵬哥，我覺得，我要長大了，也會很厲害的，你信嗎？」

  趙志鵬說：「信。加油！」

  整個黑石溝，趙志鵬沒幾個兵。

  趙月、趙鳳、趙嵐三個，李經玉算上一個，就這四個聽他指揮。

  ……

  社員們修了三天道，這小哥倆采了三天蘑菇，吃不了的，都晾乾蘑菇。

  這三天，李經玉回家都要說這件事。

  一家人都很擔心董大毛愣懲罰李經玉，只有雲桂芬鼓勵他聽趙志鵬的。

  趙支前和沈淑嫻也擔心董大毛愣處罰兒子。

  趙志鵬自信笑著，讓父母放心！

  修完道的當天晚上，劉建國通知開會，要總結這次修道的經驗教訓。

  李經玉提心弔膽去了會場。

  趙家的人已經都來了，只是不見趙志鵬的影子。

  要是趙志鵬不來，他可不知怎麼交差。

  因此，他的眼睛一個勁往外瞅。

  等會場裡坐滿了人，開會時間馬上就要到的時候，趙志鵬才出現。

  趙志鵬一邁進門，就咋咋乎乎笑道：

  「媽呀！八月核桃，滿人了，我是不是來晚了！黃瓜菜涼沒涼！」

  沒有人搭理他。

  李經玉像盼來了救星，馬上給趙志鵬讓個地方，「志鵬哥，來，坐這兒！」

  他想，要是因為這事兒有人揍他，正好趙志鵬在他身邊，好替他挨揍。

  趙志鵬挨著李經玉坐下，「二玉，還是咱哥倆好，知道給我留個地方！」

  李經玉小聲說：「我心往死跳。」

  趙志鵬笑笑，「沒出息。」

  老李家的人都來了，包括雲桂芬。

  張慧琳也來了。

  上次開會，她和杜老六吵吵起來了，導致生產隊要剷除她家資本主義的苗。

  她還很奇怪，董大毛愣是不是忘了，這幾天怎麼沒人去她家鏟呢。

  但她也嚇壞了。

  雖然父親嘴上說不在意，但這些珍貴的苗木要是毀了，父親能不心疼嗎。

  她低調了很多，坐在不顯眼的角落裡。

  她和父親二人的力量，怎麼抵得住瘋狂的人呢。

  人都到齊了，時間也到了，劉建國走上主席台。

  「嗯，嗯！」他清了兩下嗓子，「大家別說話了，下面咱們開會。會議有以下幾方面內容，一個是學習上級文件，二是由董躍進匯報一下這幾天修道的情況，再一個就是大家結合上級文件精神，進行討論，總結一下經驗教訓！車主任表揚了咱們隊，說咱們隊的路段，修得最好……」

  然後，劉建國七十年穀子八十年康，說了一個多小時。

  劉建國說完，丁亞傑念文件。

  丁亞傑是丁興虎妹妹，小學畢業，現在是生產隊婦女隊長。

  文件主要是縣裡下發有關農業生產的，也有中央關於改革開放的文件。

  丁亞傑念完文件，有的人提出幾個問題，劉建國一一作了解答。

  這幾個問題，主要是文件中提到是實行「聯產計酬」，「定額計酬」還是「包產到戶」「包產到組」這些問題。

  因為改革開放剛剛起步，摸著石頭過河，文件中也沒有完全明確下來。

  因此，劉建國解答得也模稜兩可。

  劉建國解答完，董大毛愣簡單說了修道的過程，表揚了幾個積極肯乾的人。

  之後，董大毛愣說：「趙志鵬，把你這邊的情況說說吧！你和二玉的活，幹得怎麼樣？」

  趙志鵬站起來，「打頭的，按你的指示，我和二玉把張教授的園子，鏟得乾乾淨淨，一棵草也沒留！」

  董大毛愣說：「我看著咋不對勁呢？」

  趙志鵬說：「怎麼會不對勁呢！」

  「我看老革命家園子裡，花都開著，苗木都長著，一點兒也沒動啊！」

  趙志鵬十分認真地說：「打頭的，你指示我們鏟草，鏟苗不是搞破壞嗎！」

  董大毛愣說：「我讓你鏟的是資本主義的苗，誰讓你鏟草！老改造家園子裡的草，還用生產隊出工分去鏟嗎！」

  「打頭的，你不要不承認，當時我還問你，是不是鏟乾淨了就行？你說對！必須鏟得乾乾淨淨的，一根草也不能留！所有人都聽見了！現在，你又整出個資本主義的苗來，你想充好人是不是！」趙志鵬來個倒打一耙。

  杜老六聽著著急，「大學士，讓你鏟苗，誰能讓你鏟草！」

  趙志鵬火了，「杜老六，你算幹啥吃的！是公雞毛，還是鴨子腿！保管員，你的職責就是管好倉庫，勞動的事你管得著嗎！」

  杜老六火了，「你叫誰杜老六呢！」

  趙志鵬叫道：「就叫你咋的吧！你憑什麼叫我大學士！」

  杜老六沒想到，趙志鵬沒有了大大咧咧的樣子，突然間強硬起來。

  他被懟得無言以對。

  趙志鵬只記得，從小到大，他的爹媽總是忍氣吞聲受人欺負，他也一直被人歧視。

  他也一直想強硬起來，可是考慮來考慮去，總是覺得犯不上，忍一忍就過去了。

  他認為，等上了大學，社會地位高了，情況就會改善。

  可他想錯了。

  像董大毛愣、杜老六、魏寶珠這種人，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

  而董大毛愣，竟然想出損招，讓他去鏟張教授的苗木。

  杜老六呢，現在還當眾教訓他。

  大學士這三個人，聽了他就反感。

  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董大毛愣交給他任務的那一刻起，他就決定不再忍受了！

  董大毛愣說：「趙志鵬，你這是在鑽我空子！」

  趙志鵬說：「打頭的，我可沒有鑽你空子，我就是按你交代的做的！」

  董大毛愣說：「好！那之前的話算我放個屁。現在，我重新給你分配活計，明天早上，你和李經玉，去把老改造園子裡的苗木給我連根刨掉！」

  「不行！」趙志鵬徹底怒了。

  董大毛愣說：「你說說咋不行？是不是指使不動你！」

  趙志鵬漲紅了臉，對著董大毛愣說：

  「打頭的，你聽著，這個活，我堅決不去干，而且，別人也不能去干！」

  董大毛愣說：「你是打頭的，還是我是打頭的，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我不管誰說了算，你不講理，我也不跟你講理！」趙志鵬說完，又朝著眾人指指點點，「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聽好，誰敢去鏟張教授的一根苗木，我趙志鵬，就扒了誰的房子，不信，你們就試試！」

  如果說，他的平時的油嘴滑舌，是無奈的、玩世不恭的表現，那麼，他和魏寶珠打賭，就已經開始揚眉吐氣，而現在，他已經脫離了自我，要義無反顧的主持正義！

  所有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怎麼轉眼間，趙志鵬怎麼就變了一個人。

  董大毛愣半天沒放一個屁！

  杜老六瞪著三角眼，氣得臉色發白。

  還是劉建國先接茬了，「趙志鵬，文明發言，態度好點兒！」

  趙志鵬說：「我從來都是好態度，有的人欺人太甚，我就不能總是給他們好態度，就是欠揍！」

  突然，杜天從炕上跳下來，擼胳膊挽袖子，脖子暴著青筋，咬牙切齒叫道：

  「打頭的，我去鏟老改造的園子！大學士，你來揍我吧！」

  這是杜天公開向趙志鵬挑釁。

  趙志鵬正在氣頭上，「揍你怎麼的，你敢鏟一棵樹苗試試！」

  杜天緊握雙拳走向趙志鵬，就像一頭鬥牛，梗梗著脖子，眼睛瞪得溜圓，「小子，來！是你爹揍的，你現在就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