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謝懷玉與真相

  謝懷玉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雲期，慢慢地笑了一下：「上次見面的時候你還是凌河郡主，現在你已經是永安公主了。」

  雲期對著她說：「確實許久不見了，你在麗昌這麼多年，找到你想要知道的那個答案了嗎？」

  謝懷玉輕笑一聲：「找到了，但是我寧願沒有找到。」

  她看向外面的天光雲影，笑著說：「有些事情，知道還不如不知道。」

  雲期聽見謝懷玉這麼說，就知道那所謂的真相恐怕未必真的讓人那麼快樂。

  她也不再說話，而是執著茶壺給謝懷玉倒茶。

  但是謝懷玉卻慢慢地笑了起來：「我一直以為，二哥說的前世的我一直不顧一切地非要去麗昌赴死，是因為二哥畢竟不是我，看到的不全面，也無法知道我的所思所想，我怎麼會赴死呢？我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想要好好地活著。

  但是當我真正走到或許我前世知道的那些東西面前的時候，我才發現，已經沒有比求死更好的解決方法了，那是我最後能做的事情了。」

  她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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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懷玉到麗昌的時候沒有見到任何一個她預想中的人，那個所謂的「母親」，還有那個「妹妹」，她都沒有遇見。

  甚至於她住進去的那間宅子，都不像是曾經有人居住過的樣子。

  恐怕什麼感情牌都不過是遮掩，謝敏和謝峵父子倆最終的目的就是把她騙來麗昌。

  謝懷玉自認為自己並沒有被這樣大費周章欺騙的價值，甚至可以說，不管謝敏想要什麼，謝懷玉的價值都遠遠不夠。

  但是他們恰恰選擇了她。

  這是最不尋常的地方，而謝懷玉覺得，這其中的不尋常恰恰就是她能夠找到的漏洞。

  可是即便如此，謝懷玉也想不通那不尋常究竟是因為什麼？

  謝敏把她關到這裡，顯然不是因為錢財，更不是為了權勢，否則偌大一個京城比她有權有勢身份尊貴的大有人在，完全沒有對她下手的必要。

  而她唯一的身份，也不過是謝家的小姐。

  當初在茶樓里，謝敏也曾經說過，當初她能被陳氏夫人收養，是因為有人暗中操作。

  這不奇怪，當初的謝家看似穩固實則風雨飄搖，世家之中有人生了二心，想要取代謝家並不算是什麼會讓人覺得驚奇的事情。

  但是現在卻不一樣了，謝長安擺明了是受到陛下重用，只要陛下不死，謝家就不可能倒下。

  可是即便是這樣，那個背後的人還是沒有打算放過謝家。

  不，他的目標不是謝家。

  謝懷玉自認為自己對謝家並沒有什麼作用，甚至於那些謝家內部的重要事宜她也一向不會插手。

  可是如果不是謝家，那這些人針對的就是......謝長安！

  根據謝長安的說法，前世謝懷玉死的時候謝長風已死，那就不會是針對謝長風的。

  而謝懷玉自認為自己並沒有被用來對付其他人的價值，那恐怕幕後之人就是要對付謝長安的。

  她想起謝長安曾經說過的，無數次的死亡，自己的那些前世會不會是在其中起到了什麼作用，這才決絕赴死的？

  但是沒有人能顧回答她這個問題。

  謝懷玉被迫在這間空蕩蕩的宅子裡等待一個轉機，直到封陽出現，他把轉機送到了謝懷玉的手裡。

  封陽是在一個夜裡進了這間宅子的。

  「懷玉。」

  謝懷玉剛躺上床，還不等睡著，就聽見窗外輕輕的一聲呼喚。

  她原本是不想搭理的，誰知道謝敏又在折騰什麼么蛾子。

  可是這聲音實在太過熟悉，讓她來不及思考就赤著腳去把窗戶打開了。

  「封陽。」謝懷玉看見他的面容，來不及多想，一把將封陽拉進屋子裡，「你怎麼來了？」

  封陽來不及說話，只是上下打量著謝懷玉，看見她面色紅潤，氣色還好，這才放下心來：「白天實在進不來，這座宅子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包著，還是趁著夜裡他們換班這才溜進來。」

  他揉了揉鼻子：「你不是跟著你親生父親和哥哥走了嗎？這就是你家？」

  他看起來還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謝懷玉自己孤身前來就是想著不願意把其他人牽扯進來，尤其是封陽。

  但是眼下形勢嚴峻，已經容不得她慢慢籌劃了。

  「帶我離開這裡。」

  這是一招打草驚蛇，要讓謝敏他們知道，她謝懷玉是不會一直乖乖地在這裡待著的，是會逃走的。

  這樣才能逼得他們不得不著手對她做些什麼，不管是好是壞，總得他們出手了，謝懷玉才能真正的知道他們的目的。

  帶謝懷玉走？

  封陽挑眉：「你不想見你親生父母了？」

  憑藉他的武功，帶謝懷玉走不是什麼大事，但是他卻覺得有一口氣堵在喉頭咽不下去。

  當初謝長安怕他們兩個出事，早早就告訴他們，日後若是謝懷玉的親生父母找來，不要信他們的，也不要跟他們走。

  當初謝懷玉說的是什麼？

  她那時候信誓旦旦地說，就算是親生的父母兄弟，也比不過夫人的救命之恩，和兩位兄長的養育之恩。

  可是現在呢？

  她終究還是為了那所謂的生身父母，離開京城，來到了這埋骨無數次的麗昌。

  謝懷玉是什麼人？

  她跟封陽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封陽此話一出，她幾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不是因為什麼生身父母才來到麗昌的，」謝懷玉嘆了口氣，「我是覺得蹊蹺，我當年被夫人帶走，可能不是巧合，有人是故意把我送到夫人身邊的。」

  她緩了緩，繼續說：「我最近發覺，那人可能是衝著二哥來的，我不想讓二哥再被人暗害都找不到兇手，所以我自己來找這個兇手。」

  雖然後來的謝懷玉最終覺得，就是因為知道了那幕後之人，洞悉了這個秘密，這才是自己一次次死亡的真正死因。

  但是現在的謝懷玉並不知道這些。

  她只是和封陽說：「我想要弄清楚這一切，不想再讓二哥一個人孤獨地再次輪迴了。」

  封陽抿了抿嘴唇：「不是還有凌河郡主？她和謝長安......」

  「但是我們誰也說不準，下一世輪迴，究竟還有沒有薛雲期這個人了。

  二哥也說過，原本的薛雲期，在隴西郡主射出那一箭之前，就應該已經死了，我們誰也不知道以後的事情。」

  封陽也就不再說話了。

  但是不得不說，謝懷玉的這個計策確實是靈的，他們確實引出了那幕後之人，但是當謝懷玉見到那人之後，卻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到死都不肯告訴謝長安真正的緣由。

  因為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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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說？」雲期問，「為什麼不能說？那人是誰？」

  謝懷玉笑著看向雲期：「是父親啊。」

  雲期不懂：「謝敏嗎？你不是說，謝敏身後還有別的幕後之人嗎？」

  謝懷玉說：「是父親啊，是我與二哥的父親，是二哥的生身父親，他的父親要害他。」

  雲期愣住了。

  謝懷玉笑了一下，說：「你現在就像是當初見到父親的我一樣，我也覺得很驚訝，二哥是父親的親生兒子，可是父親說起二哥卻恨不得除之而後快一樣。

  我不能明白。」

  雲期張了張口，覺得嗓子乾澀不已，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她是知道原因的。

  這是她之前就不能理解的事情，露華和安南王兩個人死生相隨驚心動魄，甚至驚動了謝家為此出手彈壓謝長安，但是謝父卻像是一個透明人一樣，在故事裡始終沒有身影。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故事缺少的那一塊拼圖終於被補完了，他的面貌與行為也終於浮出水面。

  「他深深地憎恨著夫人和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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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懷玉被抓回去的時候沒有被送進那座空蕩蕩的宅子，而是另一座更偏僻一些，甚至背後就靠著深山的宅子。

  謝父坐在上首，既沒有幕籬，也沒有面紗，就這麼看著謝懷玉：「懷玉啊，我原本以為，你是一個聰明的姑娘的。」

  謝懷玉看著他：「父親？」

  謝父笑了：「時至今日，你還願意叫我一聲父親，真是難得。」

  謝懷玉說：「父親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裡來呢？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其實什麼都做不了，謝家也不在乎我，您把我綁過來，頂多能換些贖金。」

  謝父大笑：「不不不。懷玉，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比金銀重要得多。」

  他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起碼對於謝長安來說是這樣的。」

  謝長安分明是他的兒子，但是他卻對謝長安稱呼全名。

  謝懷玉一直知道自己的這位養父對孩子都不算親厚，長子謝長風因為是陳氏夫人還在時養育的，能夠稍微得到些偏愛。

  可是她從未料到，同樣是謝父的兒子，他卻如此地輕視謝長安。

  「父親，二哥他......」

  謝父的神色有些古怪：「懷玉啊，當年我把你送到陳氏面前，讓你跟謝長安長大，就是為了今日啊。

  不要覺得你沒有價值，你看，你在乎他，他也是在乎你的。」

  謝懷玉心頭一緊：「你要對二哥做什麼？」

  謝父輕蔑地冷笑：「那個野種，就該跟陳氏一道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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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未想過父親會那樣稱呼二哥，野種，可是二哥分明是他與陳氏夫人的孩子啊。」

  雲期知道，謝父的猜疑埋在心裡恐怕不是一天兩天了。

  之前心裡的懷疑還不確實，加上謝家能為了顏面彈壓謝長安，也可以為了同樣的理由彈壓謝父，所以他們都選擇了忍氣吞聲。

  而前世的謝父用自己的死算計了他認為是野種的謝長安，迫使他不能正大光明雪恥的謝家。

  今生的謝父因為皇家對世家的縱容對謝長安的重用而失去了機會，但是同樣的，因為謝長安的掌權，世家內部已經無人能夠彈壓他了。

  他獲得了雪恥的自由。

  至於謝懷玉，恐怕只是捎帶著的。

  謝長安重情重義，他當年送謝懷玉到露華身邊時未必這樣打算，但是眼下的局勢卻順了他的意思。

  若是謝懷玉不曾逃出麗昌，恐怕謝長安早晚有一天要為了謝懷玉走投羅網。

  萬幸如今的一切都變了，謝父的算盤也落空了。

  謝懷玉對著雲期笑了一下，說：「我今日來此，是為了訣別，但是我不希望你告訴我二哥，他親緣微薄，父親雖然不是什麼好父親，但是我不想讓二哥覺得被親人拋棄了。」

  「訣別？」雲期說，「你要做什麼去？」

  謝懷玉笑著說：「我失算了，南方擅蠱毒，我中了父親找人下的蠱毒。

  這蠱毒不同於尋常蠱毒，不是共死，反而是同生。

  只要我不死，父親就會永遠活著，就會永遠等著害死二哥，公主，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雲期愣住了。

  「等等，這種蠱毒我可是前所未聞，他手裡真的會有這麼邪門的東西嗎？」

  謝懷玉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讓封陽留在麗昌，時候合適就殺了他，而為了防止他還有復活的機會，我會在同一時間自殺。」

  雲期吸了口冷氣：「那你希望我做些什麼呢？」

  謝懷玉說：「我希望你能瞞著他，越久越好。」

  雲期說：「你已經死了，就算是是處渾身解數，又能瞞住多久呢？」

  謝懷玉笑了一下，說：「我寫了很多封信，封陽會帶著信遠走，會告訴二哥說我要出門遊歷，待到時候合適，就會說我們要去西域了，那之後就不好聯繫了。」

  雲期說：「你真是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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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多月以後，謝長安收到了謝懷玉的來信。

  信上說謝敏一家子不肯說出幕後之人，一日起來時發現滿門命喪黃泉，謝懷玉也無計可施。

  索性已經出來，就預備跟封陽一道去遊歷天下。

  讓謝長安不必寄信給她，因為行蹤不定，居無定所。

  但是她會寄信來的，謝將軍和永安公主的故事，想必也只需要打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