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前世與阿枝

  鎮北王和王妃看著雲期雙眼含淚的樣子，一時之間竟然有些靜默無言。

  這個「女兒」，這個他們意料之外的「女兒」，若不是李常玉臨死之前字字懇切，告訴李常旭若是他們過於悲痛，就將這個「女兒」的事情告訴他們，他們是怎麼都不會相信這種離譜的事情的。

  誠如雲期所言，原本在李常玉說出這些事情之前，他們看待雲期就像是看待一個尋常小輩一樣，甚至因為她的勇敢和對顧思明堪稱救命之恩的緣故，多有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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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怎麼能和他們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呢？

  雲期對著鎮北王夫婦笑了一下，說：「我已經過了無比眷戀父母的時候了，我現在還能好好地活著，能嫁人，有一個乖巧聽話的養女，日後還會有一個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你們不必如此悲傷，應該為我高興才是。」

  所有在意的人還活著，自己也擁有了看得見的好的未來，對於雲期而言，沒有什麼比現在更好了。

  至於與這些在意之人的關係，雲期並不在意。

  即便他們並不知道一切，因為李常玉之死而記恨她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她已經經歷過失去，也就不會在乎冷待。

  起碼，他們活著就比一切都好。

  而始終站在後面的顧思明則說：「公主與謝將軍來王府不是為了共商西北大事嗎？眼下這才是公主最看重的事情吧。」

  雲期感激地對著顧思明笑了一下，說：「正是呢，我來此，本就是為了平定西北的事情，若是可以的話，到時候收歸西北，還是要勞煩王爺與王妃治理呢。」

  她回頭看了謝長安一眼，見他還是有些憤慨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說：「至於那些前塵往事，就不必過多贅述了。」

  鎮北王和王妃還沒有說話，就聽見一聲大喊：「你這是什麼話！」

  顧思明冷淡地說了一句：「世子。」

  李常旭來了。

  雲期抬眸看他，對著他笑了一下：「因為我現在並不是李常玉了，李常玉對我而言，是很久遠的好幾年前的事情了，而與你們有關的事情，是更加久遠的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她看著李常旭：「我猜郡主死去的時候並沒有告訴你關於我的一切，你是不是以為我是什麼有了更加尊貴的公主身份所以才這樣的？

  哥哥，你真過分啊。」

  雲期笑著看向李常旭：「在我的那個時候，你們所有人都被殺死了，我為了幫你們報仇，做了很多事情，我非常努力。

  但是我那麼努力了，最終也只能看著每一個幫助我的人死在我的面前。

  而我自己，只能困於深宮。」

  雲期後來為什麼會抑鬱而終？

  後來為什麼心如死灰，就連自己的女兒都不願意再見？

  為什麼既不憎恨趙景殊，也不再愛著趙景殊？

  因為這對於雲期而言，都已經是不重要的事情了，那時她一心求死，別無他想。

  「我覺得，單從這一點而言，我其實做的已經足夠了吧？

  至於我剛才說的話，或許是真的有些過分，但是畢竟已經過去幾十年了，我已經很難回憶起最開始的心情了。」

  雲期看著趙景煦，分明是她曾經不惜一切也想要拯救的親人，分明當初重生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覺得激動不已，但是現在卻無比平靜。

  她想起與永昌因為和親吵的那一架，或許他們就像是永昌一樣，因為時間過去了很久，不管是雲期還是他們自己，都不再是對方想要的那個樣子了。

  眾人都沉默了。

  而顧思明則站在不遠處，忽然笑了：「所以那時候你說希望她能夠有一個真正的來生。」

  「正是，我雖然不後悔走到今日，但是被舊日感情左右，可不見得是什麼好事。」雲期走到屋子的中間，「比起這個，我們來談一談西北的事情吧。」

  誠如之前所說，西北不管是對遠在京城的朝廷還是身在陌城的鎮北王府來說，都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地方。

  而現在，這個非常重要的地方，開始脫離控制了。

  「雍王和趙景殊之間究竟是不是真的親生父子還說不清楚，但是據我在西北的時候聽到的那些內容，起碼在雍王心目中他們就是父子。

  原本唯一一個能夠說明白的就是皇后娘娘，但是皇后娘娘自戕之後，這些就全憑趙景殊一張嘴了。」

  依照現在的形勢，在雲期剷除了京城中所有的太子黨之後的現在，如果趙景殊想要在北梁做出什麼功績，西北確實是他唯一的戰功了。

  但是就是不知道，趙景殊所代表的皇后娘娘，在雍王心目中的地位幾何了。

  誰知道聽見雲期說完這話，鎮北王和王妃卻露出了莫名的神色：「你是說趙景殊可能是雍王的孩子？」

  雲期反問：「有什麼不對嗎？」

  王妃訝異地說：「就算是趙景殊親口說的，你們怎麼會相信呢？皇后娘娘確實權傾後宮，蕭家在的時候也稱得上威震京城，但是混淆皇嗣這麼大的事情，那時候的他們尚且做不到。」

  混淆皇嗣。

  雲期想起來還在付憫柔那裡養著的謝繁：「也沒有那麼嚴格吧。」

  王妃笑起來，雖然稱得上溫柔，但也有幾分驕矜自傲：「我雖然不清楚你們現在的形勢，但是我們那個時候，是很嚴格的。」

  可是......

  雲期分明記得，當初趙景殊逼宮的時候，陛下是認下了他知道趙景殊可能是雍王子嗣的。

  「那不重要，現在的雍王總之是信了趙景殊是他的孩子的，」雲期說，「雍王沒有別的子嗣，若是趙景殊說了些什麼的話，雍王會不會帶著西北投他？」

  鎮北王也露出了古怪的眼神：「雍王其人，優柔寡斷，畏首畏尾，但絕對不是那樣容易被煽動的人，與其擔心他會不會帶著西北他投，還不如覺得他會帶著西北總督自立呢。」

  西北總督雖然是陛下選定的西北最高長官，但是那時候陛下和雍王還算得上是兄友弟恭，兩個人都有共同的敵人——鎮北王府。

  跟雍王結仇純屬意外，誰讓當時的西北也算是鎮北王府的轄區呢。

  從一個人的封地上分出一塊給另一個人，不結仇就怪了。

  而種種原因之下，西北總督說是陛下委任，實際上其實是雍王的人。

  「現在的西北被雍王和西北總督兩人牢牢地把持著，你們若是想要西北，起碼得先想辦法讓西北總督和雍王之間出什麼紕漏。」

  這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甚至都不需要顧思明或者其他什麼人來解釋一下雍王和那位西北總督之間的關係，雲期就能夠清楚地意識到這件事。

  西北總督是陛下任命的西北最高長官，不管是從何種理由，雍王推舉他一定是因為他是自己信得過的人，而對於西北總督，雍王把他推上了這樣的位置，自己心裡就明白自己的主子是誰，絕對不會輕言背叛的。

  顧思明說：「倒也沒有那麼容易。」

  謝長安也說：「確實，西北總督和雍王之間的聯盟稱不上穩固，若是有心，未必不能抓住什麼漏洞，不過，」他的目光落在雲期身上，「就算是真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西北這邊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回京城去。」

  雲期皺眉：「為什麼？我們說好了要一起的。」

  謝長安看雲期有些要生氣的樣子，趕緊捋了兩把她的頭髮安慰她：「不是要把你攆回去，只是當時並沒有預料到現在的情況，我那時候還覺得是能夠速戰速決的事情呢，若是時間長了，西北並不適合你養胎，若是出了什麼事情，你的身子實在是承受不住。

  期期，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希望你能好好地，不要壞了自己的身子。」

  雲期咬了咬嘴唇，有些猶豫：「可是我也不想一個人。」

  謝長安笑著輕輕地抱了雲期一下：「無妨，繁娘還有謝懷若那個丫頭想來是很願意陪著你的。」

  總之，在謝長安的忽悠下，雲期在鎮北王府待了幾天就坐上了回京的馬車。

  「好了，期期走了，諸位還有什麼想要說的事情，也可以一併說了吧。」

  顧思明似笑非笑地看著謝長安：「你對她倒是很是真心啊。」

  謝長安斜睨了他一眼：「期期是我的妻子，我對她自然是真心的。」

  顧思明忍不住笑了起來：「你知道她是重生的是嗎？」

  謝長安看他的眼神十分古怪：「我自然是知道的，怎麼，你是覺得我會與期期成婚是因為我不知道她曾經有過一段人生嗎？

  或者是我不知道她曾經嫁給過趙景殊，還有過一個孩子嗎？」

  「你知道就好辦了，王爺王妃想和你談一談。」

  謝長安說：「是想要問一問期期的那些前世嗎？」

  顧思明點頭：「王爺他們......其實非常想要知道她的前世究竟經歷過什麼，但是那天她談起前世過於悲痛，他們也不敢去問。

  尤其是，她說她與王爺王妃他們已經幾十年沒有見過了。」

  謝長安想了想，說：「期期的那個所謂前世，是她在沒有『薛雲期』這個人的情況下，嫁給了趙景殊的情況。」

  「前世的期期與趙景殊大婚當日，鎮北王府上上下下，被先帝和趙景殊坑殺。

  大概一個多月之後，她才知道這個消息，而那個時候，她已經有孕了。」

  鎮北王妃忍不住追問：「那之後呢？」

  之後？

  之後雲期生下了昭陽公主，但是那時候的雲期心如死灰，所以昭陽公主被柳貴妃抱去撫養。

  而雲期則想盡辦法，與薛雲霓等人聯合起來，試圖想要讓趙景殊等人付出代價。

  「她做出了很多努力，但是最終都付諸東流了，直到她死。」

  王妃捂著臉，忍不住哀哀地哭了起來。

  ......................................

  雲期坐上了回到京城的馬車。

  但是她並不想著就這麼簡簡單單地回京去，而是有意從東邊繞路。

  黑羽軍雖然已經被剿滅許久，但是因為朝廷之中明爭暗鬥，加上沒有人願意接受東邊的爛攤子，所知東邊至今都沒有恢復原本的情況。

  雲期雖然答應了趙景殊回京修養，但是卻不準備真的去京城裡萬事不管，只圖養胎。

  左右來東邊看看也就是一個順路的事情。

  「夫人，」為霜在車下說，「有人想要見您？」

  「有人見我？」雲期說，「什麼人？」

  不等為霜說話，雲期就聽見嬌柔嫵媚的聲音：「是我，阿荔。」

  雲期挑眉：「竟然是你？」

  竟然是阿枝？

  自從當初一別之後，雲期就再也沒怎麼見過阿枝，雖說阿枝陪著阿瑟穆在謝長安麾下神醫那邊解毒，但云期因為種種原因，始終未曾見過她。

  雲期掀開帘子，看見阿枝披著一身灰撲撲的斗篷，一張鮮妍明媚的臉對著她笑：「阿荔。」

  「阿枝。」

  雲期掀開帘子就下來了。

  唬得為霜趕緊伸手扶她：「夫人！」

  阿枝看見為霜這樣驚慌的樣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許久不見，你是越來越金貴了。聽說你嫁給了當初那個情郎，也算是終成眷屬了。」

  雲期對著阿枝笑起來：「你怎麼來了？」

  阿枝的目光卻溜到了她的肚子上：「你這是胖了，還是.......有孕了？」

  然後瞭然地說：「看來是有孕了。真是想不到，你這麼獨的性子竟然也會給別人生兒育女。」

  站在她身邊的那個蒙面人笑著說：「她都要生孩子了，你什麼時候給我生兒育女？」

  這聲音......是阿瑟穆。

  阿枝十分驕矜地揚起眉毛：「等我給你生孩子？你且等著吧。」

  雲期看他們兩個鬥嘴，忍不住笑了起來。

  而阿枝卻正色：「我們這麼大費周章地找到你，可不是來跟你敘舊的，阿荔，東邊又要出事了。」

  雲期緊跟著問：「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