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道輪迴

  雲期在這家客棧里躲了不長的一段時間，大概三四天後，幫她跑腿的一個小姑娘告訴她：

  「薛大人家裡人又走了。」

  雲期一愣：「走了？」

  小姑娘點點頭：「對，他們搬了好多箱子，我阿娘說薛小姐可憐，好不容易來查家裡的事情，結果還沒多長時間又不得不走。」

  雲期摸了摸她的頭。

  小姑娘問她：「薛小姐真的很可憐嗎？」

  薛雲期可憐嗎？雲期笑了一聲：「不知道，可能只有薛小姐自己知道。」

  她摸了摸小姑娘的頭，給了她一小塊糖，讓她出去玩了。

  城中的氣氛越來越緊張了，不然薛雲朝他們不會這麼快離開，雲期猜測應當是定國公府得到了什麼消息，迫使他們不得不放棄自己。

  

  顧思明在對黑羽叛軍的戰場上幾乎是節節敗退，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朝廷不給軍需補給，不管將士溫飽，他能堅持到今天已經實屬不易。但是朝廷不覺得，他們要求他有一場勝仗，因此顧思明不得不倉促迎戰。

  雲期已經聽見客棧的人談論這件事了，說顧思明年輕氣盛，貪功冒進，朝廷不應該派這樣的人來。

  可是不派他來，朝廷又有誰願意接這個爛攤子呢？

  但是雲期考慮的要更加遙遠一點，這次的戰敗之後顧思明節節敗退，不得不據守金源城，然後走到山窮水盡之時，最終死於那一座小城。

  這一切前世的雲期無緣得見，她最終連一個旁觀者都算不上，只是在聽聞顧思明死訊的時候被人三言兩語告知了一切。然而此生她卻要親手把自己攪入這灘渾水。

  但是思前想後，如果雲期的所有推斷都是正確的，能夠在這件事上給予她幫助的只有謝長安一個人，可那畢竟只是一場夢，雲期也不知道是否能夠相信。

  而她在絡州呆了這麼久，也沒有想出別的辦法，只能先行去往金源城才能再做打算了。

  如果她能夠在困守之前先行在金源城大規模屯糧，能否讓金源城支撐到援兵到來呢。

  雲期十分矛盾。

  但是時間不等人，她並沒有給自己更多的時間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而是收拾好東西，退掉房間，準備租一輛馬車啟程。

  而變故恰恰就發生在這個時候，雲期在跟車行商定價錢的時候看見了薛雲朝。

  雲期：！！！

  說是勃然大怒也不為過，她疾步衝上前去一把抓住薛雲朝的衣襟：「你怎麼在這！」

  薛雲朝臉上有明顯的驚慌，但他還是很快鎮定下來，冰潔理直氣壯地揮開雲期的手：「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黑羽叛軍隨時可能打過來，這裡這麼危險......」

  薛雲朝打斷她：「這裡這麼危險你不是還在這裡，你都在這裡我為什麼不行？」

  雲期看著他，跟車行掌柜說了聲「對不住」，然後把他拽了出去。

  「我在這是我的事情，我有必須去做的事情，你呢？你在這是要做什麼？」

  薛雲朝用一種十分不贊同的眼神看著她：「現在這個樣子，你難道還想著查你家裡的事情嗎？你覺得國公府會不知道你家裡人的死有蹊蹺嗎？你覺得國公府沒有查嗎？他們都一無所獲，你覺得你能查出來什麼？」

  雲期對著他笑：「你說的很對，可是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薛雲朝誤解了她的想法，但是沒有關係，他只管誤解，不管他想要做什麼都必須把他弄回京城。

  這樣想著，雲期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堪稱甜美的笑容：「時候不早，你也餓了吧？不如我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聊？」

  薛雲朝幾乎在看見雲期的笑容的時候就知道她要使壞，但是事到如今他不走雲期還能綁著他走不成？大不了雲期把他送回去兩個人一起留在京城。

  這種想法所早就的底氣讓他肆無忌憚地同意了雲期的想法。

  於是兩人回到了雲期住的那家客棧，並且在一樓要了一大桌子菜。

  「所以你到底要在這裡待多久？」

  「其實我今天本來已經準備離開了。」

  薛雲朝挑眉，對這個說法持懷疑態度。

  「不然我為什麼要去車行？當然是因為想要離開絡州但是自己又沒有馬車啊。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可能已經踏上了回程的路了。」雲期無辜地說，「所以說你真是添亂嘛。」

  薛雲朝不信她的話，如果真的只為了這三天時間，當時就沒必要逃走，三天時間能調查出什麼有意義的事情足夠她放心地返回京城。

  但是雲期的話確實也沒有什麼漏洞，在車行跟蹤她的時候，為了防止被發現他離得有些遠——雖然最終還是被發現了，總之他並沒有聽到雲期跟車行掌柜商定的目的地是哪裡，也就無從質疑她了。

  於是他只能看著雲期，卻一句話都不說。

  雲期聳聳肩，然後給他夾了一筷子菜：「你嘗嘗這個鴨子，很好吃的。」

  薛雲朝卻故意不吃，夾了旁邊的炸小魚。

  小魚下嘴，他就覺得不太對勁，就連對面的雲期都開始搖搖晃晃：「你......晃什麼？」

  然後倒在了自己的碗上。

  雲期笑了一下，讓客棧小二給他抬到了自己提前開好的房間裡，並且囑咐人告訴他自己已經離開絡州。

  想跟著她？哼，做夢。

  從絡州到金源城的路稱不上遠，但是並不太平，雖然戰火還沒有蔓延到這裡，但是黑羽軍之可怕已經傳播的遍地都是。生食人肉都是十分含蓄的傳聞了，當然，他們的作風配得上這些傳聞，所到之處燒殺擄掠，沒有人能夠活著。

  這樣一支作風兇悍的軍隊，加上確實戰無不勝，因此氣焰越發囂張，而與之相對的就是朝廷軍隊的士氣衰弱和節節敗退。

  因此這一路上看到無數從金源城——畢竟他們就在戰線的後面，如果繼續敗退就是金源城了，還有一些其他城池逃走的人，多半是一些帶著家當的富商——他們去了哪裡都會過得好。

  雲期知道，自己對金源城的預估過於樂觀，城中的富戶已經外逃，即使要蓄積糧草也沒有足夠的人脈和來源，到時候恐怕自己家財萬貫也找不到願意運糧入城的人。

  但是這還不算是最糟糕的，雲期剛剛到金源城的城門口，還沒來得及走就去就腦後一痛，昏了過去。

  若是薛雲朝在，只怕要大笑三聲說一句天道好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