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就當我懦弱
2024-07-02 13:21:57
作者: 栗子不加糖
手術在一小時後進行,惠然他們都沉默的等在手術室外,兩個小時之後,林和被護士從手術室推出來。
林和的父母上前,關心林和的情況,惠然站在最後,聽完醫生的話,確保林和沒有危險之後,沒有告訴任何人獨自離開了。
她回家的時候,馬路上車輛稀少,整座城市已經進入睡眠。
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她拖著疲憊又無力的身體躺在床上,明明眼睛已經困到睜不開,可閉上眼睛,翻來覆去一個多小時,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她的眼前就會浮現林和自殺的場景。
她忘不掉。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忘掉。
之後惠然正常上班,她沒有去探望林和,繼續在護理院進行拍攝。
林和好幾天不來上班,張子明問過她,她只說不知道。
院裡其餘的人也不止一次問過她為什麼林醫生不來上班。
她選擇沉默,她不知道怎麼告訴他們在他們眼中救死扶傷的林醫生卻救不了自己。
惠然一直以為自己足夠冷靜,可是直到朱易傑眨著單純的眼睛問她的時候,她卻突然繃不住。
她跑到後院,後院空無一人,這裡也全是她與林和的回憶,曾經林和在這裡告訴過她職業創傷,可是她似乎從來都沒有在意過。
不斷積累的壓力,對自己的責怪,最終將林和逼上了這一條路。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什麼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或許林和從此後可以解脫。
在這棵樹下,林和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他不做醫生了,那一定是身體不允許。
一語成讖。
如今他是真的身體不允許。
他再也做不了醫生。
惠然這幾天想過無數次,或許那時候林和已經做好這樣的決定。
晚上惠然回家,吃完飯之後就回房間躺著,這幾天她情緒不高,陳建業能看得出來,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識趣地不去打擾她。
手機鈴聲響起,惠然拿起看了眼,是張笑,他每天都會發消息告訴她林和的身體狀況。
怎麼突然會給她打電話呢,是林和發生了什麼事嗎?
惠然坐直身體,接起電話,先問:「怎麼了?」
對面沒有講話,只有緩慢的呼吸聲。
她心中大概有猜測,咬著唇試探問:「林和,是你嗎?」
「是我。」
「你怎麼用張笑的手機打給我?」
「你不接我的電話,我沒辦法呀。」
林和的聲音雖然虛弱,但說的是實話。
手術第二天中午他從麻醉中清醒,手術成功,身體也無大礙,只是比較虛弱,後面需要慢慢修養。
有一次和張笑聊天的時候他才知道是惠然發現他不對勁,送他到的醫院,不然他還真可能死在家中。
那時候他才確定,原來他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看到的人影,果然是惠然。
他還一直以為自己是做夢。
只是從他清醒後,在醫院的這幾天來探望的人有很多,唯獨沒有惠然。
甚至連手機上,也沒有她的一條消息。
林和給惠然發過好幾天消息,意料之中的沒有回應。
給她打電話,也不接。
沒辦法,林和只能用張笑的手機給她打電話,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原來她還是關心自己的。
他笑著說:「怎麼這麼冷漠,不來看我?」
惠然隨便編了個理由:「我這幾天有點忙。」
林和又問:「還是我做錯了什麼?」
「沒有,我是真的忙。」
林和得寸進尺:「那你什麼時候能忙完啊,要不我去找你也行?」
「只是我手一動就疼啊。」
惠然沒想到他還有這麼一招,不但會耍賴,還會苦肉計。
自己以前是小瞧他了。
「行了,我明天就去。」
「那我等你。」
林和掛斷電話,張笑正一臉嫌棄地看著他,「嘖嘖嘖,戀愛的酸臭味。」
「鐵樹終於開花啦。」
林和被他打趣,也只是無奈的笑笑,或許是親身經歷一次生死之後,他終於可以放下身上的擔子,放鬆放鬆了。
第二天清晨,惠然早早地去菜場挑選活雞,本想給林和燉雞湯,她拿不準現在林和適合吃什麼,於是給張笑發了消息,張笑告訴她還是以清淡為主,於是惠然將雞扔進了冰箱。
什麼都沒帶,就在醫院樓下水果攤買了點水果上去,站在病房門前躊躇,她居然有些怯弱,不敢進去。
林和住的是單人病房,他本來在看書,聽到腳步聲之後望向門外,看到露出一角的水果籃。
他知道,站在門後的人,是惠然。
林和故意輕咳兩聲,對著門外說道:「進來吧。」
惠然見逃不過去,低著頭走到床邊,將果籃放在床頭柜上,然後就站著發愣,一動也不動。
林和本想拉她,可是靠近惠然左手無法使用,右手又太遠,觸碰不到她,他只能喊她的名字:「惠然,惠然?」
「啊,怎麼了?」
惠然回過神,對著他勉強笑笑。
這笑容太牽強,林和看著不忍,早知道就不讓她過來了。
他左胳膊微微抬起,指著床旁的凳子,「你坐啊。」
「我坐我坐,」惠然拖過椅子連忙說道,「你手別動。」
「沒事的。」林和左手手腕和大拇指都打著石膏,他自己心中有數,動作幅度小不會拉扯到傷口。
「你這手,」惠然心疼得要命,眼中飄著淚花,「以後會怎麼樣啊?」
「還好,日常生活沒有問題。」
當時他下刀的時候,是真的想毀掉這隻手,現在又開始慶幸,劇烈的疼痛讓他暈倒,沒能再繼續下手。
「可是你,以後不能再做醫生了。」
即使知道林和想要的結果,可惠然卻還是在為他可惜。
不能做醫生這句話,惠然是第一個說出來的人。
這些天每一個來探望他的人,都不敢說。
甚至是他的父母,還有張笑,他們都在避免提起這個事實,擔心會再度傷害到他。
其實他們不知道,並沒有。
這句話甚至對林和而言,是一種解脫。
「就當是我懦弱吧惠然,從此以後,只有用這種方式,我才能接受我自己不做醫生。」
「他們也不會再找我做醫生。」
林和說這句話的時候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在強顏歡笑,就連他自己也知道,他的左手還在隱隱作痛,提醒他自己曾經做過什麼事情。
可他沒有辦法。
那天,他做了自殺的決定,他也很想再也沒有憂慮。
自殺,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
可他作為醫生,自然知道生命來之不易,他還有父母,親人,朋友。
和沒來得及說出的喜歡。
想要解脫,他只有一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