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無法迎接春天

  她好像在和惠然叮囑些什麼，她好像已經知道自己會在什麼時間離開。

  「至少我堅持到了現在，我又長大了一歲。」

  「只是我可能，看不到今年的春天了。」

  「一定能的，」惠然想要激勵她，「你和小傑約好還要一起去遊樂場玩的，你忘了嗎？」

  「還有林醫生，你和他的半年賭約，你不想完成嗎？」

  「我想。」

  尹夢雪聽著她訴說自己的各種約定，想到自己無法完成，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惠然忍著眼淚說道：「院子後面有好多迎春花，春天馬上就要到了，我們到時候一起去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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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夢雪努力地笑著，答應她，「好。」

  只是她知道，自己看不到迎春花，無法迎接春天的到來了。

  不過能度過新年，她已經很開心，很滿足。

  「爸，」尹夢雪繼續叮囑她的父母，「我走之後，你要經常陪著媽媽，不要總是到外面出差。」

  「我很抱歉，不能陪著你們到老，我很感謝上天把我放在咱家，我很幸福的。」

  惠然站在一邊聽著她一點點的關心和囑咐她的父母，讓他們照顧身體，不要吵架，只覺得十分的悲傷。

  上天真的好不公平，就要這麼收走一個年輕女孩的生命。

  她善良，活潑，熱愛生活，從來沒有因為生病而對世界失望。

  可他們還是狠心要讓她離開。

  第二天上午九點左右，尹夢雪在睡夢之中，尹母在擰乾毛巾在幫她擦臉，她湊近尹夢雪的臉，仔細聽她的呼吸。

  這幾天，尹夢雪呼吸微弱，尹母時時刻刻都在害怕她會停止呼吸，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去觀察她是否還在呼吸。

  只是今天，尹夢雪的呼吸和平時有一點不太一樣，她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並不斷加深，隨即又減慢，變淺，在某一刻暫停呼吸。

  尹母發現她停止呼吸後扔下毛巾立刻跑到林和的辦公室，一路上她的腿都是軟的，可她還是強撐著自己，來不及冷靜，她撞開辦公室的房門，面對著房內眾人疑惑的眼神，顫抖著聲音說道：「我女兒不行了。」

  林和看到她焦急的樣子便知道情況不好，他帶著護士感到尹夢雪的病房，檢查她的呼吸情況，尹夢雪早在幾天之前，就已經開始吸氧。

  此時，尹夢雪又恢復了呼吸，只是還是跟之前尹母觀察到的一樣，呼吸間總會有暫停。

  聽到女兒還有呼吸尹母頓時鬆了一口氣，只是林和的話卻讓她再度墜入深淵。

  「嚴重心力衰竭引發的潮式呼吸，我建議您做好準備。」

  對於病重的病人而言，出現潮式呼吸並不是很好的症狀，一般是死亡的徵兆。

  即使他此刻也很難過，可他還要盡到一位醫生的職責。

  尹夢雪的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病房內所有人的心，她的父母，林和，還有護士。

  不知道是第幾次呼吸暫停，可這次，她並沒有再度恢復呼吸。

  尹母幾乎要崩潰，即使她無數次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可真的要面對女兒離去，她還是無法接受。

  她幾乎是跪在地上，拽著林和白大褂的一角文能不能搶救她。

  林和見過太多病人的生死，他此刻冷漠的不像話：「不可以，這與我們的理念不合。」

  看著病床上已經沒了生氣的女兒，尹母哭著乞求她：「我求求你救救她吧，哪怕讓她再活一個小時。」

  親人聲淚俱下，這不是林和遇到的第一個病人家屬。

  他以為能將親人送到臨終關懷醫院的家屬，都已經做好接受病人離去的準備。

  只是準備是準備，可真到了病人離去的這一刻，家屬心中註定是無法接受的。

  尹母也不是第一個請求他搶救病人的家屬。

  「你確定嗎，我現在搶救她，她會非常的痛苦。」

  「不出五下，我便可以按斷她的肋骨。」

  病重時的每一次搶救，對病人而言都非常的痛苦。

  他們乾瘦的身體，虛弱的身軀，在藥物和醫護的努力下，衣衫大敞，沒有任何尊嚴的，從死神手中被拉回來。

  即使搶救成功，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只要家屬要求，每一次病危，醫院都要進行搶救。

  林和在急診室經歷過無數次的搶救，但不是每一次，都能將病人帶回來。

  更何況，臨終關懷病院，沒有搶救的藥物與儀器。

  尹母想讓尹夢雪活著，可如林和所說，搶救對她而言太痛苦，她也不想女兒在臨終前，還要被折磨。

  可她又真的捨不得放棄。

  尹父也無法接受女兒的離開，可現在，他們一家總要有一個人做出決斷。

  他上前搭著尹母的肩膀將她扶起來，兩個人淚眼朦朧看著病床上的女兒，即使再艱難，他還是做了決定，「讓女兒安安靜靜的走吧。」

  3月5日10點43分，尹夢雪於護理院病房內離世。

  病人在去世之後，會被送入關懷室，在這裡面，家屬會給病人穿上心儀的衣服，和病人說說話，根據家屬需求，還會有宗教組織來誦經念佛。

  林和將空間留給一家三口，尹父尹母只想最後和女兒單獨相處一會兒，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林和沒有回辦公室，疾病沒有給他休息的時間，另一個病房的病人家屬找到他，病人的情況目前也不是很樂觀。

  惠然很快也知道尹夢雪離世的消息，她從昨天見到她之後，一直提著一顆心，總感覺會發生些什麼，對她的病房也格外的關注。

  林和被叫走的時候她隱約感覺到，即將要發生的事情。

  只是她再傷心，也不能打擾他們一家三口最後的時光。

  她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面，出於某些考量，尹父尹母也沒有讓她見到尹夢雪的遺容。

  殯儀館的車來得並不快，從此後惠然身邊只有在遊樂場留下的那張屬於他們的合照。

  這一天，護理院一共走了三位病人。

  殯儀館的車來了一趟又一趟，看得院裡所有人都心慌。

  年關難過，可院裡的每一個病人，平安的度過了新年，卻還是熬不過這個異常寒冷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