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如果世界上沒有死亡

  或許小的時候喬宇凡並不能知道，他的一次任性，會導致惠然從此沒了父母。

  可他知道感恩，每年都會跟父母一起回村子裡去拜訪陳家。

  他們每次來都會給陳建業數額不少的錢財，可陳建業除了他們第一次給的賠償之外，後面再沒有收過一次。

  喬家父母心中的愧疚更甚，為了彌補，甚至想要將惠然接到他們家，替陳建業撫育孫女，可被陳建業拒絕了。

  他們每次其實都沒什麼話可講，可是他從懂事之後是真的想彌補，每次放假都會瞞著父母去看望陳爺爺。

  只是放假，肯定會遇到惠然。

  惠然恨他恨的要命，十歲的孩子已經懂得太多的事情，更何況當時他們還在一起玩，她還勸過喬宇凡不要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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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見面惠然對他非打即罵，將他帶來的東西全都扔出去，陳建業在一旁拉都拉不住。

  他比惠然小三歲，孤身一人搭車來村子裡已經是不容易，即使每次都被欺負的淚流滿面，他還是堅持要來。

  在惠然初中畢業那年，他剛上初一，那年暑假他依舊來到了陳建業家，可那天陳建業不在，家裡只有惠然一個人。

  惠然這次沒有罵他，或許她已經累了，每年都要重複兩三次的場景，無論她如何辱罵，這個人好像沒臉沒皮，還是會來。

  可她真的不想再見到他。

  或許他以為他是在彌補，可對於惠然和陳建業而言，每見他一次，都會想到陳斌，他的出現，是對他們的傷害。

  惠然對喬宇凡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喬宇凡當時都不懂，明明她就比自己大三歲，可卻像一個小大人一樣教育他。

  他那時候太小，不理解話中的意思。

  他那時候不理解，只是他知道惠然不喜歡她，但他依舊會來，只是會注意在惠然不在家的時候來探望陳爺爺。

  就這樣探望了十幾年，即使他們從村子裡搬走他也知道，陳爺爺對他還算好，只是太客氣，隨著他長大，他可知道當時惠然話中的意思，只是他已經堅持這麼多年，沒辦法輕易放下。

  陳爺爺年紀也大了，如果可以，他想和惠然一起給陳爺爺養老。

  只是惠然沒給他提出這個建議的機會。

  惠然不會電視台，她不想看見他，她想他也不會自討無趣。

  那次遊樂場之旅之後，尹夢雪的身體狀況一落千丈，半個月之後，便只能在床上躺著，每天清醒的時間都只有幾個小時。

  惠然每天都會去看望她，只是她清醒的時間每天都不確定，不是每一次都能碰上她清醒的時候。

  這天下午尹母來辦公室找惠然，告訴她尹夢雪醒了，點名要見她。

  惠然急忙到她的病房，尹父尹母都在守著她，尹夢雪堅持不了幾天了，他們都知道，他們不想錯過一分一秒和自己女兒相處的時間。

  惠然到的時候尹夢雪半倚在床頭，臉色蒼白，沒有一絲的血色，惠然前幾天來的時候她都是睡的，宛如一個睡美人。

  尹夢雪看到她，費力地扯起唇角，露給她一個笑容，如今對於她而言，最簡單的笑都很難辦到。

  惠然坐在她的床邊，輕輕地握住她纖細的手，她手腳冰涼，這幾天她幾乎都是靠打營養液支撐，瘦的非常快，身體也很虛弱。

  「你睡得太久了，我每天來看你，你都在睡覺。」惠然強顏歡笑，和她開著玩笑。

  「我好累啊，」尹夢雪講話幾乎都是氣聲，「我也不想睡，但是沒辦法。」

  惠然沒忍住，掉下了眼淚，即使她從尹夢雪入院的第一天就做好心理準備，可真到了這一天，她依舊無法接受。

  「你別哭，」尹夢雪抬起手想要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哭了就不漂亮了。」

  「我不哭，」惠然胡亂的抹掉臉上的眼淚，掛上笑容，「你也不能哭。」

  「算了，」尹夢雪虛弱地手都抬不起來，卻還想安慰她，「你想哭就哭吧，就當提前替我哭喪了。」

  「你胡說什麼呢，」惠然輕輕拍了下她的被子，「別說這種喪氣話。」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尹夢雪眨著眼睛，曾經這雙總是亮晶晶的漂亮眼睛中已經沒了當初的神采，「我把你當朋友。」

  「我知道，」惠然捏著她的手，仿佛這樣就可將自己的溫暖傳遞給她，「你也是我的朋友。」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死亡就好了，」尹夢雪感覺自己又困了，眼睛都睜不開，她強撐著自己的眼皮，繼續說道：「這樣我就可以繼續和你競爭林醫生了。」

  「那你也得好起來才行啊。」

  惠然此刻忘記了這裡是臨終關懷醫院，她多想尹夢雪很快就能恢復，他們還能繼續一起鬥嘴。

  「下輩子我也要繼續和你做朋友，」尹夢雪虛弱的笑笑，「你記得要來找我。」

  「嗯，我一定會去找你。」

  「不對，」尹夢雪控制自己，不讓自己睡著，「肯定是我先投胎，應該是我去找你。」

  「嗯，」不管她說什麼惠然都答應，「你要來找我，別忘了。」

  「還有，你記得每年要來看我。」

  「我會的，我一定會去看你的，還要給你帶你喜歡的樂高。」

  尹夢雪搖搖頭，「不要給我拿，我不喜歡。」

  「我一點都不喜歡這些積木，你知道為什麼嗎？」

  惠然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待著，眼淚已經流了滿臉。

  「生病的時候，我總是在醫院化療，可是化療好難受，還沒人陪我玩，我好無聊。」

  「我看到一個小朋友在玩這些東西，我就買了一個用來打發時間，從此之後時間就過得好快。」

  「我還沒拼好一個，一上午就過去了。」

  柜子里的那些樂高，都是她無聊的時候一點點拼起來的。

  那些東西，每一個都是她生病時難熬的日子。

  惠然哽咽著向她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歡。」

  「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我很開心，你們沒把我當脆弱的病人供著，陪著我一起玩。」

  「我最開心的，是遇見了你，生病之後我幾乎沒有朋友，沒想到能在離開前交到一個好朋友。」

  「還有林醫生，我想要的已經都擁有了，沒有什麼遺憾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