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將軍府下

  趙氏來到松鶴堂，太后一個人在屋裡，身邊還站著一個老僕人。

  「你祈福的佛堂和松鶴堂挨的近，平日你就沒聽到什麼動靜嗎？」太后帶著審視的目光看向趙氏。

  

  「回太后，並沒有聽到。」趙氏低垂著頭，看不清她神情。

  「小佛堂雖然和松鶴堂挨著，但中間也隔了一段距離，我又不是順風耳，怎麼可能聽到松鶴堂的動靜。」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趙氏看了一圈，把目光放在一旁的老僕人身上，語氣有些嚴厲。

  「外間繁忙，你不出去幫忙，在這裡站著做什麼？」

  老僕人低著頭啞著聲音說是，隱晦的看了一眼太后就轉身離開了。

  太后也讓趙氏先去前廳幫忙，她過一會兒就到。

  「大夫人一個人在屋裡？」看著趙氏離開，太后詢問了槿嬤嬤。

  「不是，柔嘉公主和安王妃也在。」槿嬤嬤把自己去佛堂看到的景象說了一遍。

  「她們也在！」太后還以為偷聽的人是趙氏，看來是自己想錯了，將軍府還潛藏著其他人。

  太后之前打發走趙氏後，一個人在松鶴堂里，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擺件，表情難得的帶上些懷念。

  「你來了。」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在太后身後響起。

  太后並沒有感到多驚訝，只是緩緩轉過身，一個脊背微彎的老僕人站在她身後。

  「大哥，你騙得妹妹好苦啊！」太后看著老僕人，面容和聲音可以改變，但刻在骨子裡的血緣親情卻不能忽視。

  老僕人，不，應該是假扮的秦老將軍，他看著自己養尊處優的妹妹，她身上華麗富貴的裝扮，和將軍府簡樸落寞的裝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心中不由帶著些怒火。

  「你和那狗皇帝一起監視我的時候，怎麼不說你把我害的好苦。」

  「大哥覺得我能做什麼？」太后面對他的質問，淡淡一笑，面上帶著諷刺。

  「我只是一個他名義上的母親，這些年來他刻意打壓秦家，我在宮中何曾不是束手束腳，縱然如此，我也盡力在護著將軍府的人。」

  「當年那狗皇帝聯合外族人殺秦家人時，你為何不救他們？」秦老將軍繼續質問她，當年太后權力大，不可能對景帝的行動沒半分察覺。

  「我救了。」太后激動的回想，甚至紅了眼睛。

  「當初那孩子懷孕，我就察覺到景帝的不對勁，我讓她不要出宮去，可她不聽，被景帝氣的背著我偷偷回了秦家。」

  「後來我派去報信的人被景帝攔下，我也被圈禁在了皇宮，沒多久我就收到秦家家眷遇襲的事。」

  秦老將軍沉默了一會兒，這和他收到的消息差不多，只是自己妹妹怎麼可能會這麼被動。

  「他圈禁你的時候，你不會反抗！」

  「大哥，我也想啊！可是我不敢啊！」太后長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眼神放空，似乎在回憶往事。

  「不敢？有什麼不敢的，那小子當時勢力不穩，不然也不會聯合外人。」秦家在當時如日中天，太后在宮裡比景帝這個皇帝說話還管用，有什麼不敢的。

  「他知道我們毒殺先皇的那件事了。」太后淡淡的說了一句。

  秦老將軍一愣，怎麼可能，當初知道那件事的人都被自己處理乾淨了。

  「他怎麼可能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他卻把每一點細節都說了出來，還有大哥你委派去西域拿藥的人，也被他抓住了。」

  「我親自動的手，那人怎麼可能還活著。」

  「那人留了一個心眼，讓人代替他活一段時間，代替他的人帶著人皮面具被大哥你殺了，而本人卻被景帝抓到了。」

  「景帝怕我不相信，把人帶到我面前來過，我很確定那就是拿藥的人，而且先帝屍骨就在皇陵擺著，要是他們較真查驗……」

  當初太后知道這事時也很吃驚，景帝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先皇死的真相，那後面一直在秦家人面前伏低做小，利用秦家人登基後一腳踹開。

  就算沒有秦家家眷遇害的事，秦家人毒殺先皇的事也會爆出來，那個時候上層的王公貴族本就對秦家不滿，要是景帝把事情說出去，秦家一定會被誅九族的，甚至家風也會被人唾棄。

  「當時皇后懷孕，他就拿這事威脅我，讓我給皇后送打胎藥，被我拒絕後，他就換了一個條件，讓我交出宮裡的權力。」

  「那個時候你在外打仗，就算寫信給你，你也不可能及時趕回來，我便想著把權力交出去保護皇后，等你回來再從景帝手中拿回來。」

  「誰知他早就算計好了一切。」太后說起當年自己的無能為力，也是一臉的無奈和痛惜。

  「趁機圈禁我，對秦家家眷出手，還在軍中安排了人對你出手。」

  秦老將軍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就聽牆裡傳來聲音，立馬警覺起來，連忙過去查看。

  仿佛是幻聽一般，那頭一下沒了動靜。

  太后看了看發出聲音的位置，似乎是趙氏的小佛堂的方向，這才有了她讓槿嬤嬤把趙氏叫過來的事。

  太后思索無果，和槿嬤嬤回了前廳，柔嘉和安王妃正坐在忠義王妃身邊。

  眾人見太后來了，齊齊起身行禮。

  「柔嘉也有許久未入宮了，之前哀家還擔心她身子，如今看來是哀家多慮了。」太后把柔嘉叫到跟前，看著她氣色紅潤的臉頰，心下很是好奇，那藥沒有解藥琅玉是如何把柔嘉治好的。

  「可不是，柔嘉公主白裡透紅，想來不久就要給忠義王妃生個大胖小子。」一旁的平王妃在一邊捧場。

  「那就借妹妹吉言了。」忠義王妃笑著回答。

  柔嘉出嫁前受寵，出嫁後依舊受寵，眾人心裡都酸的冒泡，但面上已經樂著，開口捧她幾句。

  「是啊！都要快當母親了。」恰好睿婕進來，太后把睿婕也叫到跟前來。

  「你們兩姐妹可不能生疏，雖然一個吃了很多苦，一個體弱多病，可總歸是打斷骨頭筋還連著，你們可要互相照料。」

  「你們外祖父以前最疼愛你們母親了，要月亮不敢摘星星，他一定也希望你們好好相處。」

  「你向來調理身體是一把好手，你皇妹頭次生產，你可得上點心。」太后話里話外都是兩姐妹要好好相處的意思。

  柔嘉和睿婕都點頭說知道了，只是太后一鬆手，柔嘉就忙不慌的把手縮回來，拿手帕用力擦了擦，別提多嫌棄了。

  睿婕瞟了一眼沒搭理她，坐在太后身邊和太后說這話。

  「柔嘉，聽聞你剛剛在找你大舅母，你找到了！」太后突然抬頭問了柔嘉一句。

  柔嘉一愣，隨後反應過來點頭說找到了。

  「大舅母在佛堂，一進去便看到她了，她上次送了一個平安符給孫女，孫女特意過去謝謝她。」

  太后點頭，轉過頭又去和那些貴婦太太們聊天，仿佛就是心血來潮隨意一問一樣。

  可惜柔嘉和雲歌是搜查了趙氏房間的，後面又被趙氏打斷了一下，也明白趙氏不想讓她們多說。

  柔嘉雖然不明白趙氏的舉動，但比起對自己表達了一點善意的趙氏，柔嘉自然選擇幫忙隱瞞。

  因為太后身邊圍的人有些多，脂粉味濃重，柔嘉有些不適的回到了忠義王妃身邊。

  「怎麼了？」忠義王妃注意到她表情不舒服，連忙轉頭詢問。

  「沒事母妃，我在你旁邊歇一會兒就好。」柔嘉示意她不用擔心，剛好瞧見一個眼熟的丫鬟給自己上茶，似乎是趙氏身邊的丫鬟檀兒。

  「公主，大夫人說你懷孕不適合喝茶，特地讓婢子給你送來溫熱的甜湯。」檀兒把甜湯放在柔嘉面前。

  「公主，大夫人讓你小心府中的老僕。」檀兒飛快的低聲說了一句，又立起身子行禮離開。

  柔嘉還沒來的及問她，檀兒就消失在前廳了。

  小心老僕！難不成那老不死和秦勵打算在葬禮上對自己下手。

  柔嘉沒有自己抗的打算，她就是一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孕婦，於是湊到忠義王妃耳邊和她說了檀兒的話。

  「母妃，要不我還是先回去吧！」

  忠義王妃眼睛在甜湯上看了一眼，心下思量著柔嘉的話。「我讓江嬤嬤帶你過去找玉兒，你們去上柱香就回王府。」

  「好。」柔嘉巴不得回王府，在將軍府她不僅要看到自己討厭的秦勵和睿婕，還要提心弔膽的怕自己被害，她從進將軍府連口水都沒喝。

  「你兒媳怎麼走了？」小姐妹詢問。

  「她說肚子不舒服，我想著今天人多，就讓她先回去了。」忠義王妃開口解釋。

  「也是，你們琅家就玉兒一個孩子，這頭一個可得寶貝才是。」

  睿婕看了一眼柔嘉離開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柔嘉找到琅玉，表示想回去，由琅玉扶著去給秦老將軍上了一柱香，假意擦了擦淚角便藉口肚子不舒服回了王府。

  「琅玉，我和你說一件事。」

  柔嘉拉著琅玉巴拉巴拉把在小佛堂的事說了一遍，沒辦法，她知道琅玉可以依靠以後，大腦遇事第一個反應就是找琅玉。

  「突然冒出來？」琅玉對柔嘉的形容很是無奈，屋裡一定有機關暗道，不然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會無端出現消失。

  「公主對將軍府的大夫人熟悉嗎？」

  「不熟。」柔嘉搖頭，趙氏深居簡出，在之前對自己就一直很冷漠，至於會好心幫自己提醒自己，估計是知道自己不是秦皇后親生女兒才會這麼做吧！

  「對了，之前那老不死的被人下毒，還被丁嬤嬤懷疑是趙氏身邊的小丫鬟動的手。」柔嘉想起來去年的事，下毒兇手到現在還沒有找到。

  「公主想多了。」趙氏殺秦老將軍做什麼。

  「你覺得大舅母沒問題。」

  「不是沒問題，你和雲歌進去的時候她一定在暗道里，她估計也沒想到你和雲歌會在那個時候去找她。」琅玉耐心的和她解釋。

  「她去暗道里做什麼？難不成是她在幫助那老不死的。」

  「咳！」聽到柔嘉一口一個老不死的，琅玉咳了一聲讓她注意一下。

  「幹嘛？」柔嘉鼓著腮幫子，一臉的不滿，她就要叫。

  「不見得。」琅玉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服氣，也不想費口舌和她爭辯。

  「你說她進暗道之前，太后一個人在松鶴堂，後來你和雲歌進屋翻找，沒一會兒就聽到槿嬤嬤的喚她的聲音。」

  「嗯嗯！」柔嘉點頭，當時把她和雲歌嚇了一跳。

  「那有沒有這種可能，是她進暗道在聽什麼事情，而她聽的很可能是松鶴堂那邊，就是太后和某人的對話，而你和雲歌的進入打斷她，還發出了聲響，所以槿嬤嬤才會過來找她。」

  「怪不得在前廳的時候，太后還特意提了這事。」柔嘉現在挺好奇太后去見了誰。

  「你覺得太后去見了誰？」

  「秦老將軍。」太后特意來將軍府，只能是來見秦老將軍，畢竟秦勵一直在男客那邊沒有離開過。

  景帝雖然派人把將軍府圍了起來，也一個個檢查了，但總歸將軍府是秦家地盤，秦老將軍有的是方法藏匿。

  「如果大舅母一直在偷聽，那是不是說明她一早就知道刺殺這些事，或者很早就知道那老不死沒有痴傻和癱瘓。」柔嘉想不通太后為什麼要和秦老將軍見面，可能是想刺探敵情吧！

  反正她不擔心兩人會統一戰線。

  「有這個可能。」琅玉也不敢說死，畢竟所有的事都是自己猜測的。

  「但你剛剛說她派人提醒你小心府中的老僕，從這舉動可以看出，她不是站在秦老將軍那邊的。」

  「就是不知道太后和秦老將軍在密謀什麼？」琅玉有些擔憂，太后在皇宮裡，她要是幫秦老將軍在宮裡動手腳就很麻煩了。

  「這個你放心，太后一定不會幫那老不死的。」柔嘉讓琅玉不要擔心，太后回去見秦老將軍，估計是刺探敵情。

  「要是你好奇，不如派人暗中去威脅大舅母，問她到底聽到了什麼。」

  「胡鬧！」琅玉想也不想的否決了她的主意，又不是土匪，還拿刀架別人脖子威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