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傳話

  從無為山莊回來的第二天，柔嘉就跑到東宮去找太子，履行自己作為傳話筒的作用。

  而太子這邊正與謀士商議八寶齋吏部侍郎兒子遇害的事，就讓三皇子先過去陪陪柔嘉。

  「皇妹這氣色是一天比一天好啊！以往那像現在這般活蹦亂跳的。」三皇子被太子指使過來，心中不滿，見到柔嘉忍不住刺她兩句。

  「本公主這些年修身養性，不像皇兄你夜夜笙歌，氣色當然沒本公主好。」柔嘉也不甘示弱，張口諷刺回去。

  三皇子癱坐在椅子上，拿扇子指著柔嘉。「你一個姑娘家，怎麼開口說這些話，要讓程太傅聽見，又該說你不知廉恥了。」

  程太傅是負責教導公主皇子的一位老師。雖有滿肚才學，但為人刻板不知變通，常常和景帝在朝堂上爭吵，景帝無奈給他換了一個不領事但聽起來高大上的位置――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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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公主可沒有整天被他追著罵。」柔嘉想起程太傅那老頑固，就有些幸災樂禍。

  程太傅教導的皇子裡，太子儒雅，二皇子明事，四皇子博學，唯獨三皇子，整天溜貓逗狗，為青　樓女子一擲千金，氣的程太傅是天天追著三皇子教導，希望把他拉回正道。

  三皇子沒想到事情居然又扯回到自己身，一時還真反駁不了，只能和柔嘉扯起她小時候的糗事。

  柔嘉怎麼可能依他，兩人在客廳你來我往互相揭對方的傷疤。

  太子未進門就聽到兩人在廳內激烈的爭吵，原本因吏部侍郎的事沉鬱的心情也不由好了起來。

  「阿奕，你好歹是柔嘉兄長。」

  「皇兄，你就幫她，你看她都把我欺負成啥樣了。」三皇子不滿的嚷嚷。「說我沒兄長樣子，她也沒有一個做妹妹對兄長該有的尊重啊！」

  「就你，小時候就知道欺負我，你也配。」柔嘉不甘示弱的懟回去。

  兩人明顯從剛開始的互相嘲諷演變成了吵架。

  太子好脾氣的勸了兩人一番，還賠了兩幅上好的名家字畫才讓兩人停歇。「聽聞前日皇妹去了南郊，遇見了忠義王府的世子，還被請去一起吃了飯。」

  「是啊！」柔嘉皺眉，看來自己還真是低估了這些人在自己身邊安插眼線的數量，不過一晚上感覺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見了忠義王府世子，還和人一起用飯。「你們怎麼都知道了？」

  「就你那腦子，呵？」三皇子一甩扇子，下巴高昂，用鼻孔對柔嘉作出了蔑視。

  「你該慶幸這不是在公主府。」若在公主府，柔嘉直接拿茶杯砸過去了。

  「今日早朝，父皇在朝堂上問起忠義王，說世子回來也不進宮拜見他，巴巴得在莊子上等你。」太子好心的給她解釋。

  他還是傍晚收到的消息，自己與琅玉也見過幾面，也許是從小修道的原因，琅玉無論為人還是做事都漫不經心，對人透著幾分疏離。

  在得知琅玉特地派人請柔嘉到山莊，還設宴款待柔嘉，這讓太子也產生了好奇心。

  按道理說，以自己這皇妹的性子，琅玉應該是避而遠之才是。

  「皇妹，厲害啊！看不出來，你居然喜歡琅玉那種小道士。」三皇子帶著幾分你知我知的邪惡表情。「佑國寺的印真和尚，聽說也是一個……」

  「齷蹉。」柔嘉打斷他，不耐煩的丟給他一個白眼。

  三皇子還要開口，太子也聽不下去他的話，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

  「皇妹還是不要和琅玉走太近，他一心向道，日後怕是不會娶妻生子的。」太子想著琅玉那幅好皮相，不由出言提醒。「雖然他特地派人在南郊等你。」

  「他又不是特意等我的。」見太子誤會了，柔嘉委屈的解釋，但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委屈。

  「那他等誰？」

  「等太子皇兄你啊！」

  「我？」太子一愣，不由和三皇子對視了一眼。

  三皇子也連忙坐正身體，前幾天才出了吏部侍郎的事，這忠義王府怎麼又來了。

  「是啊！」柔嘉看了一眼左右侍從，意思很明顯，讓太子先把人趕下去。

  柔嘉雖然愛胡鬧，但也知道分寸。太子揮手讓人退下，還派了身邊的侍衛守在門口。

  「柔嘉，到底怎麼回事？」

  「太子皇兄知道付家在南郊靠近明湖的地方占地的事嗎？」

  付家是太子母族，太子自然知道，這種事柔嘉也不會特意去打聽，只能是琅玉告訴柔嘉的。

  「占地？不是說已經解決了嗎？」太子沒想到琅玉會為了這事特地找柔嘉。

  「看來付家是沒把實情告訴太子皇兄你呢！」柔嘉一臉可惜的搖頭。

  「那塊土地是以往跟著忠義王打仗將士的居所，那些將士基本上都身有殘疾，生活本來就不容易，還被人搶占了土地，忠義王不好直接出面找皇兄你，那天和世子遇見，知道我素來與你交好，便拜託我來和太子皇兄你說說，看能不能讓付家不要占那塊地。」

  聽完柔嘉的話，向來好脾氣的太子也不免動怒。「來人，給本太子把付尚書叫來。」

  付尚書指的是吏部尚書付藝，太子的親舅舅。

  先不說這事被四皇子那邊知道，告到父皇面前，會給自己和母后帶來怎樣的處罰，那些將士都是衛國功臣，如今好不容易有地方生活養老，竟被自己母親的族人為享樂而斷人生計。

  柔嘉原本還想把皇后拉來的，不過考慮到太子皇兄的身體，算了吧！希望太子皇兄能活久一點。

  「柔嘉，琅玉還和你說了什麼嗎？」三皇子有些頭疼，吏部侍郎的事還沒有處理完，吏部尚書又來了。

  「沒啦，我就是個傳話的。」柔嘉有心想留下來，上輩子她沒沾過朝堂的事，對許多事只知道結果，不知道過程，也幫不了太子什麼忙。「你們確定不讓我回信？」

  忠義王是跟隨景帝一路長大的人，頗得景帝信任，帶兵打仗的本事又是秦老將軍教的，憑這點忠義王在一向硬骨頭的秦家軍里也是說的上話的人，但他一直不曾站隊，為人低調。

  若他把這事親自告到景帝面前，不得不讓人暗想忠義王已經被四皇子拉攏了。

  「太子殿下，二皇子求見。」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讓屋裡三人心中帶著疑惑。

  「快把二皇子請進來。」對這個務實的二皇弟，太子很是欣賞。

  不一會兒，侍從就領著二皇子走進來。

  二皇子面容沉靜，穿著一成不變的黑衣，讓屋裡的空氣都不由凝結起來。

  「你說他幹嘛總穿一身黑衣服啊！」柔嘉也不知為何，就是打心底有些怕他，拉著三皇子的衣袖默默吐槽。「簡直就像那索命的黑無常。」

  三皇子也身有同感。「據說大　理寺里每天要審訊犯人，常常見血，這尋常顏色一沾就看見了，黑色就不同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水呢？」

  「那楊書怎麼沒像他一身黑。」柔嘉想著那次見面，二皇子身邊的楊書穿著一身淺色衣服。

  「你就不知道了吧！」三皇子一臉得意的繼續說。「大　理寺的人都暗地裡叫兩人黑白無常，在兩人手上走過的犯人，就不存在沒撬開的嘴。」

  黑白無常？柔嘉想了想，覺得還真是形象。「你怎麼知道人家全都撬開了？」

  「你不廢話嗎？沒撬開的都死了。」

  交頭接耳的兩人自以為聲音小，不知道話都讓太子和二皇子聽著一清二楚。

  「咳咳…」太子帶著歉意對二皇子笑了笑。「這兩人胡鬧慣了。」

  「無事。」二皇子面不改色的坐在位置上。

  被抓包的兩人連忙坐好。

  「不知二皇兄怎麼有空到東宮來呢？」三皇子好奇的開口。

  「聖上將吏部侍郎之子遇害的事轉到了大　理寺，交由臣弟查明兇手。」

  太子聞言不由皺眉，都說二皇子不得寵，但凡是重大案件景帝都盡數交由他處理，說他得寵，偏偏這些案件都是得罪人的苦差。

  「阿奕，你帶柔嘉去外面走走，付良娣種的杏黃和玉碗昨日剛開，你們正好提前過過眼癮。」

  「是。」柔嘉無奈的跟著三皇子出門，回頭忘了一眼被人看守住的大廳，她是真的想去偷聽。

  只要涉及到朝政黨羽之事，她總是被支開，連偷聽都沒有辦法。

  「走吧，我還不是和你一起被趕出來了。」三皇子滿不在乎的催促柔嘉。

  「哼！」她又不傻，太子最後一定會告訴他的，他現在當然不在乎。

  三皇子常常來東宮，對地形很是熟悉，不一會兒就帶柔嘉到了種植荷花的地方。

  太子還未選太子妃，府中就只有一個付良娣，還是皇后執意讓太子納的。

  「妾身見過三皇子與柔嘉公主。」

  付良娣正在查看寫宴請人名單，就聽宮人說三皇子領著柔嘉公主去了雅荷院，她連忙趕去。

  「付良娣不必多禮。」三皇子指著院中一個個大缸，誇讚道。「素來聽聞付良娣醉心花草，怪不得能把這般嬌弱的荷花養起來。」

  「多謝三皇子誇獎。」付良娣泰然的接受三皇子誇讚。「這花最是不好養的，妾身特地求殿下允許請人來東宮觀賞，到時候三皇子和柔嘉公主也可一起過來。」

  在付良娣說話間，她身邊的丫鬟就給兩人呈上請帖。

  請帖整體朱紅色，描金勾勒荷花紋飾，入手帶著淡淡的清香，可見製作人的細緻。

  柔嘉看了一眼就把請帖丟給了金枝，她是真不明白那麼多真金白銀用來栽花種草，拿來吃穿不好嗎？

  「這缸荷花真雅致。」柔嘉指著離自己近的荷花說道。「不知道到時候結蓮子時味道和其他荷花有什麼不同。」

  那是一缸花瓣桃紅色，蕊間淡

  黃帶綠的荷花。

  付良娣早就聽人說柔嘉公主粗鄙不堪，在聽到前面半句時還表示謠言不可信，不想後面的話讓付良娣徹底相信了謠言，讓她有些後悔把請帖給了柔嘉公主。

  三皇子不好意思的咳了一聲，引的柔嘉不滿的看了他一眼。

  「這叫小舞妃，皇后娘娘宮裡就有，你以前還摘過呢！」三皇子瞟了一眼神色不對的付良娣，把柔嘉往深處拉去。「聽皇兄說良娣種的杏黃和玉碗開了，本皇子還想開開眼界。」

  「在這。」有一知己，付良娣熱心的給三皇子介紹著兩種荷花。

  三皇子慣是看人下菜的，時不時誇獎幾句，惹得付良娣很是歡喜，甚至神秘的把兩人拉到花房，說讓他們提前看看宴會上壓軸的寶貝。

  柔嘉被付良娣神神秘秘的樣子吸引，也不由帶了幾分好奇。

  「寶貝？它？」

  柔嘉指著一大缸金黃色半開的荷花，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當然，這金玉滿堂是我耗費五年才種出的，廢了我大半的心血。」付良娣眼神痴迷的看著那金黃色的荷花，仿佛那是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五年，自己沒記錯的話，付良娣進東宮也不過一年的時間吧。

  柔嘉搖頭，果然自己還是不能理解這些世家貴女的優雅情操。

  三皇子也沒想到，這付良娣何止是愛花成痴，簡直就是瘋魔了。

  兩人互看一眼，都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直到兩人告辭，付良娣也未回神送兩人，還是她身邊的嬤嬤把兩人送出來的。

  「良娣一遇到花，就是這樣子，還請三皇子和柔嘉公主見諒。」嬤嬤滿含歉意的向兩人解釋。

  「無事無事。」三皇子擺手領著柔嘉離開。

  「皇后娘娘居然願意讓太子皇兄納這位。」柔嘉以前沒接觸過太子後院，不知道還有這麼一位奇葩。

  兩人慢慢悠悠的走回正廳，正好遇見太子領著吏部尚書送二皇子離開。

  「既然如此，臣弟便告辭了。」二皇子朝太子行禮，又轉頭看向身邊的吏部尚書。「明日就有勞付尚書你親自帶著文案跑一趟大　理寺了。」

  「不麻煩，微臣一定盡全力配合二皇子查案。」吏部尚書長著一張嚴肅的國字臉，筆直的站在太子身後，一身正氣，仔細看去可見他眉目間透著倦色。

  目送二皇子離去，柔嘉也和太子告別，回了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