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秋娘

  「公主……」

  金枝等人都嚇到了，自家公主的確脾氣不好，但也沒有到為了一點小事就要人性命的地步，更何況這小丫鬟也沒有直接衝撞公主

  「公主？你是公主？」那丫鬟看著柔嘉，有些不相信。

  柔嘉看了一眼站著不動的侍衛。

  那侍衛連忙把小丫鬟扭送到柔嘉面前。

  小丫鬟有些不配合，侍衛直接一腳踢向丫鬟的膝蓋窩，小丫鬟當即雙腿一彎，重重的跪在青石板上，那聲音聽的人心頭一顫，小丫鬟當即就紅了眼眶。

  「送到公主面前作何？沒聽到說亂棍打死嗎？」海公公見柔嘉不滿，踢了一腳侍衛。

  

  「公主饒命…饒命…」小丫鬟見眾人不似說笑，更何況有一個白面無須，抬手間動作陰柔的太監，小丫鬟才知道自己是真的衝撞了公主。

  「公主且慢。」一道宛如黃鶯婉轉的聲音在嘈雜中響起，讓人難以忽視。

  話音剛落，兩個小丫鬟護著一身穿胭紅衣裙，腰束素色緞帶，盈盈一握襯出婀娜身段，頭挽飛星逐月髻未施過多粉黛，眉蹙春山,眼顰秋水,面薄腰纖,裊裊婷婷,嬌媚無骨入艷三分的女子走了出來。

  「秋娘見過公主殿下，素聞公主殿下心胸開闊，不愛記仇，還望公主殿下原諒桃紅的魯莽行為。」

  被人恭維的柔嘉臉上無半分喜色，她看著眼前作婦人裝扮的女子，對海公公勾了勾手指。

  「公主…」海公公連忙彎腰上前。

  「海公公，告訴她，本公主記仇嗎？」

  「公主當然不記仇，您一般都是有仇當場報。」海公公瞥了一眼秋娘，眼神里都透著不屑。

  「再說了，公主您身份高貴，聖上的掌上明珠，也不知是打哪來的下賤煙花女子，衝撞了您還不知悔改。」海公公也是人精，大概也知道柔嘉的意思，只見他擼起袖子，就走向秋娘。

  秋娘兩邊的丫鬟連忙把她護在身後，可柔嘉身後有一大堆人，兩個丫鬟抵什麼事，不一會秋娘就被人押在海公公面前。

  「公主，您不能打我，秋娘可是…啊！」挨了一巴掌的秋娘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

  估計也沒想到會遇上柔嘉這麼一個不講理的人，上來就是一頓打。

  美人驚恐，惹人憐愛，許多侍衛都不忍心扭過頭去，也就海公公一個閹人下的了手。

  「啪啪」幾巴掌下去，秋娘的臉頰便見紅腫之態，沒了之前動人的美貌，看著像一肥胖的豬頭，讓人不由心頭髮笑。

  「嬤嬤，周管事，你們快救救夫人吧！」其中一個丫鬟突然大喊到，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站在院門的嬤嬤和周管事。

  海公公看清來人後，揚起的巴掌也打不下去了，甚至帶著幾分驚慌退到一旁。

  秋娘哭哭啼啼嬌弱無比的被丫鬟扶起，低低的喚了一聲湯嬤嬤，便低著頭，眼神得意又憤恨的偷瞄了一眼柔嘉。

  「本公主還以為是誰，原來是湯嬤嬤，您這是淪落到給一個妓子使喚的地步了。」柔嘉本來不是來找茬的，誰知秋娘非要撞上來，對於前世幫助過元嘉昕的人，她都是很看重的呢！

  反正現在對於她來說，只要擋在面前的不是景帝和太后，她隨便怎麼作這些人也不敢對她如何。「父皇要是知道了，可怪心疼的。」

  湯嬤嬤生就一張不苟言笑的臉，加上身材比一般女子壯碩，單單站在那，就給人一股壓迫感。

  「老奴惶恐，不敢打擾聖人。」湯嬤嬤上前，規規矩矩的給柔嘉行禮，又轉頭呵斥丫鬟們。「還不把人扶進去。」

  比起伺候的秋娘，丫鬟們更害怕不苟言笑的湯嬤嬤，聞言連忙把人扶進屋裡。

  「湯嬤嬤這是不打算解釋一下，一個煙火女子隨便住在本公主的莊子裡，本公主嫌髒。」

  秋娘聞言身體一僵，氣的轉過身看向柔嘉就要還嘴，可惜被湯嬤嬤嚴厲的目光下，最終咬牙進了屋子。

  「公主見諒，老爺也是瞧她可憐。」

  能被湯嬤嬤稱為老爺的，除了景帝還有誰。把一個如此風艷入骨的美人安排在這明珠苑內，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海公公恨不得暗自抽自己耳光，沒事跑莊子上幹嘛，居然打了聖上的女人，同時暗自慶幸自己留了心眼沒下重手。

  柔嘉面上帶著幾分驚訝。「是嗎？本公主還以為是周管事招來的妓子呢？準備讓人打一頓丟出去呢。」

  柔嘉聲音不大不小，更何況回屋的秋娘一直關注著外間的動靜，聽到柔嘉開口閉口都把自己當做煙花女子，氣的把自己最心愛的茶杯都摔了。

  屋外的人自然都聽到了，湯嬤嬤眼皮都沒抬一下，也沒替秋娘辯解。

  「草民不敢。」周管事可沒她這麼硬氣連忙推脫，動聖上的女人，他不想活了。

  柔嘉真不知道嗎？才不是。

  她一看到紅豆苑便聯想起上輩子的事，元嘉昕第一次見景帝並不是在皇宮，而是在紅豆苑，由秋娘引薦的。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景帝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上輩子要不是死前聽景帝說起，她也不知道景帝居然把賜給自己莊子拿來養女人，還是一個死了三個男人的女人。

  「公主身子弱，此處又有溫泉，空氣里都是硫磺味，對公主身子不好，公主還是早些回府休息的好。」湯嬤嬤開口勸道。

  是啊！柔嘉身子弱，不適合泡溫泉，自然不會來明珠苑，加上性格不好，自然也不會讓別人來。

  景帝估計也沒想到，柔嘉會心血來潮的跑來轉一圈，好死不死的正好遇到自己養在外間的女子。

  「公主，世子說已經備好了飯菜，請您儘快過去用膳。」留在外間的侍衛走進來稟告。

  「哦，走吧。」柔嘉雖然不甘心就這麼便宜的放過秋娘，但也知道自己拿她沒辦法，畢竟景帝派了湯嬤嬤守著，看得出來還是比較重視秋娘。

  待人走了，湯嬤嬤才進入房間。

  丫鬟們正小心翼翼的給秋娘拿冰塊敷臉。

  秋娘貌美，到那裡都被人捧著，何曾受過這種窩囊氣，尤其是知道接自己的男人是當今聖上的時候，心氣不免高了幾分。

  「嬤嬤，這是那位公主，這般蠻不講理？」

  湯嬤嬤淡定的查看了她的傷勢。「帝皇家女兒生來高人一等，你憑什麼不平。你自己身份見不得光，這事你只能受著，沒想著到老爺面前告狀。」

  「以後看見這位主你躲著走，這位可是連皇后娘娘都敢對著來的人，惹惱了她，殺了你也就殺了。」湯嬤嬤怕她不聽，語氣不由重了幾分。

  秋娘被湯嬤嬤說的尷尬不已，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人當面戳破又是另一回事。「那我這臉可怎麼辦？」

  「不過紅腫連皮都沒破。」湯嬤嬤是宮裡混過的，自然看出海公公打人放水。

  要真是結結實實的挨巴掌，這秋娘還能這般腔正字圓的開口說話，不落幾顆牙齒已經是上天仁慈了。

  秋娘看著轉身離開的湯嬤嬤，氣的又砸了一套瓷器，要不是這老婦在聖上面前得臉，她一定要聖上換了她。

  湯嬤嬤出門見周管事還看著被打破的新牌匾發愁。「這牌匾不用換了，以後明珠苑內所有的名字都不許變動，把銅雀台也換回原來的名字。」

  紅豆苑，銅雀台，她這侄女的心思還真是直白明了。

  周管事也是人精，秋娘那身份只適合一直養在暗處，搬不上檯面，自然事事都聽從湯嬤嬤的。

  琅玉見人滿心歡喜的出去，回來時卻心事重重，不見之前的活潑勁，想來是去珍珠苑發生了什麼，也不好開口詢問，只是讓人上菜。

  「都是山野間特有的美味，公主嘗嘗。」

  桌上菜式不似公主府精緻，但勝在樣式多，口味獨特，葷素搭配，配上清涼的酸梅汁，看的人胃口大開。

  「你們去吃吧！不用伺候本公主。」柔嘉心情不怎麼好，但也不想在琅玉面前過分表現出來，將金枝等人趕走，和琅玉二人對坐而食。

  琅玉修道，基本吃的都是素菜，葷菜都擺在柔嘉面前。

  柔嘉吃了兩口，便看著琅玉面前的菜品。「那個是什麼？」

  金枝坐在離兩位主子近的一桌，一直暗暗關注著兩人；海公公則是好奇，柔嘉什麼時候和忠義王世子這麼熟。

  「金枝，公主是怎麼認識世子的啊！」

  金枝看了一眼海公公。「來莊子上，剛好遇到的。」

  海公公才不信，打算回府上派人打聽。

  飯桌上琅玉見她好奇，將菜換到柔嘉面前。「這是新采的野菜，拿鹽醃製了一會，依舊有些苦味，恐怕公主吃不習慣。」

  「世子都吃得習慣，本公主難不成還吃不習慣。」柔嘉心情不好，就喜歡找人挑刺，見琅玉不信任的眼光，氣的直接夾了一大筷吃進嘴裡。

  「公主不可……」

  「唔…啊呸！好苦！」

  琅玉話音剛落，就見柔嘉小臉皺成一團，扭頭將野菜吐了出來，拿起酸梅汁灌進嘴裡，不想喝的太急，一時嗆著，眼淚也跟著流了出來，最尷尬的是烏黑的酸梅汁很不雅的從鼻孔噴了出來。

  ……圍觀全程的琅玉。

  「咳…咳…你不許看…」柔嘉氣的拿帕子遮住緋紅的小臉，一雙紅了眼圈的桃花眼兇狠的盯著琅玉這個罪魁禍首。

  金枝在柔嘉出醜的一瞬間就擋在她面前，眾人只知道柔嘉公主被酸梅汁嗆到了。

  琅玉有心開口安慰，但一看到柔嘉那兇狠又委屈的眼神，就想起剛剛一幕，不由撇開頭，借喝水掩飾揚起的嘴角。

  「公主無事吧！可要請大夫？」管家不好上前查看，只在一旁開口詢問。

  「不用，本公主緩緩就好。」柔嘉瞥了一眼將自己擋的嚴嚴實實的金枝，雖知道眾人沒看見自己的醜態，但駕不住心理作用，總覺得自己一露臉眾人便會嘲笑。

  尤其是如今鼻子裡還滿是酸梅汁的味道。

  「給公主換上一杯果子露。」琅玉看她神色怕是不想再喝酸梅汁了。

  最終還是金枝在一旁服侍柔嘉吃完飯。

  琅玉見太陽毒辣，讓她到竹屋去午睡一會兒，下午陰涼一些再啟程回京都。

  柔嘉現在是一點也不想看到琅玉，只想著快點離開無為山莊，無奈身子經不住在悶熱的天氣趕一個時辰的路，只能靠睡覺來混時間。

  「管家，不知世子是什麼時候回京都的，我怎麼都沒聽我師傅說起這事呢？」海公公拉著王府管家嘮嗑。

  「別說海公公你不知道了，就是我也不知道。」管家笑眯眯的給他倒了杯水。「我剛從老家回來沒幾天，還跟人交接事情，就被王妃派來收拾無為山莊這邊，我到的時候世子已經在這了。」

  「我想王爺王妃這下子可高興了，畢竟世子回來了。」海公公一時拿不準管家嘴巴里話的真假，只好繼續試探。

  「高興是有，但不是也愁嘛！世子這性子，就怕沒幾天又跑回山上去了。」管家說著一邊搖頭一邊嘆氣，和海公公繞著彎。

  金枝有事出來一趟，遠遠便看見兩人在說話，也沒有上前打擾，畢竟管家這般大歲數的人，總不能讓海公公忽悠了去。

  「金枝姐，你有什麼事嗎？」一個小丫鬟突然上前詢問。

  金枝看了一眼小丫鬟，想起來她叫平兒，是院中的三等丫鬟，比起其他人，她算是公主院子裡伺候最活潑的人了。

  平兒大約十四五歲的樣子，樣貌平平不打眼，但她嘴巧，為此在公主府上下人都吃的開。

  此時懷抱著一些枇杷，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金枝，別有一番乖巧討喜。

  「你哪來的果子？」

  「這是明珠苑裡一個守門的婆子給我的，可好吃了，金枝姐嘗嘗。」平兒獻寶似的把枇杷捧到金枝面前。

  枇杷裝在竹籃內，金黃圓潤，個個飽滿，外皮光滑，一看就是上好的品質。

  金枝原本還想著找誰盯著明珠苑，不想這平兒已經和別人混熟了。「那婆子如何？」

  平兒也是心大的，不然也不會抱著枇杷往金枝面前湊，還故意說是明珠苑守門婆子給的。「那婆子是個勢利眼，但眼神不怎麼好，只聽我說是公主身邊的人就連忙塞了許多枇杷給我。」

  金枝點頭，大概有個底。「這是一小袋錢，你再去和她嘮嘮。」

  「好勒。」平兒開心的接過錢袋，把枇杷給金枝就轉身出門了。

  下面人的動向，柔嘉自然是不清楚，最後還是金枝把人叫醒，怕她晚上睡不著。

  柔嘉被叫醒梳洗了一番，便要回公主府。

  琅玉過來把她送出門，又給她一瓶安眠的香膏。

  「公主府中的香膏要是用完了，派人來府中說一聲便是。」

  柔嘉驚訝的看著手中眼熟的瓷瓶，有些不確定的開口詢問。「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在山中跟隨師傅修行，也懂些藥理。」琅玉沒有否認，畢竟自己以後會和她經常接觸。「之前那藥膏也是琅玉讓徐院首送去的，如若驚擾了公主，還請公主見諒。」

  柔嘉哪敢有意見，現在她恨不得把琅玉供起來。

  「本公主能直接上門尋你嗎？」柔嘉飄飄然的上了馬車，又立馬掀開車簾，探出腦袋詢問琅玉。

  少女面染紅霞，陽光透過發間流蘇落下幾點光影，映照著一雙桃花眼內波光橫流，分外動人。

  琅玉神色明顯愣了一下，才慢慢回答。「琅玉時常在府中，公主過來便是。」

  「好的。」柔嘉得到答案便放下車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