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見琅玉

  夏日清晨官道上來往繁雜，一輛華麗的馬車在其中顯得尤為突出。

  柔嘉好心情的掀起窗簾，看著官道上不斷來往的百姓。

  盛朝開國至今，雖不說每代皇帝治國有方，但也無大過，至今除了南方時常發生水災，一直無其他大規模天災，可以說國力十分強盛。

  「公主，無為山莊離我們的莊園很近，到時候可要去看看。」金枝難得見她這般放鬆的神情，想著景帝不久前賜了一座莊園給公主，一直沒去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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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座院子啊？」柔嘉看了一會覺得無聊，聽金枝說起，一時記不起說的是那座莊園，畢竟自己名下也是有好幾座莊園。

  「是那明珠苑，裡面有一溫泉眼，聖上特地賞賜給公主您的。」

  「明珠苑？」柔嘉還真沒什麼印象，不過御醫曾經告訴她不要去泡溫泉，溫泉水對她的病有害無利，當時景帝應該也在旁邊，怎麼會賜有溫泉的莊子給她。

  但是說到溫泉，前世還真發生了一件事。

  金枝見她有些迷茫，連忙解釋。「就在那南邊，那處都是王公貴族的莊子，今日海公公就是去明珠苑那邊查看登記。」

  「無為山莊也在那邊，這麼說也是京都的人家。」柔嘉暫時拋開溫泉的事，回到無為山莊身上，映像中前世這片並沒有出現這個山莊。

  不過元嘉昕到是在這邊有過一個莊子，通過莊子接上了安國侯府的老夫人。「待會你讓人去打聽一下，一個叫平樂的莊子。」

  「是。」這段時間柔嘉一直說些奇怪的話，不是找人就是找地方，金枝慢慢也就習慣了。

  說話間，馬車就到莊園地界，一個騎著馬的中年男人上前詢問是否是柔嘉公主，說是世子吩咐他來接人的。

  「我家主子正是柔嘉公主，不知你口中的世子是何人？」金枝走出馬車，看著馬上的男人詢問。

  柔嘉透過門帘看去，只見一武夫打扮的威武男子高坐馬上，面目剛毅，皮膚黝黑，左眉骨處一道猙獰的傷疤。

  若不是知道在何處，柔嘉還以為是那來的強盜土匪呢？

  「世子只讓屬下帶柔嘉公主前往無為山莊，柔嘉公主見到世子就知道了。」

  金枝還待開口，就聽到自家公主的聲音，只好讓車夫跟著男人走，又低聲吩咐兩邊的侍衛警惕點。

  「金枝姑娘，我看這位身上的氣勢像是上過戰場的人。」駕車的馬夫也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對於同類有著天然的感知。

  金枝點頭，回到了馬車裡。「公主，能被稱為世子京都沒幾人，就不知道是哪位王爺家了。」

  柔嘉不知為什麼，心中隱隱有個猜想，想到那個人又覺得自己可笑。

  畢竟前世元嘉昕都沒見著的人，怎麼會主動來見自己。

  「柔嘉公主，無為山莊到了，還請公主下車。」車外傳來男人洪亮的聲音。

  金枝細心的在馬車內放著冰盆，柔嘉沒感覺到熱意，直到下了馬車，一陣熱浪襲來，柔嘉才發現來的路上居然花了一個多時辰，如今太陽快到日中了。

  柔嘉看著眼前簡陋的山莊，有些不可置信，雖然莊子一般都是下人在打理，但許多人也喜歡無事到莊子上住個幾日，山莊修理的也比較氣派雅致。

  而眼前陳舊的連台階上都長滿青苔雜草的地方，兩個褪色的大燈籠高高掛著，要不是大門上的牌匾寫著無為山莊，柔嘉差點以為這是一座廢棄了五六十年的宅院。

  趕來的管家也看到了柔嘉嫌棄和不可置信的目光，連忙笑著解釋。「草民見過柔嘉公主，這山莊本來一個月前就該整理好的，結果有事耽誤了，柔嘉公主見諒。」

  柔嘉皺著眉，看了看管家又看了看滿是青苔雜草的台階，最終咬著牙走了進去，誰讓這裡面住著鐲子的主人呢！

  管家原本提起的心在柔嘉跨過門檻後放下了，他就怕這位公主耍氣轉頭就走，也不知道世子怎麼想的，非不讓他們先清理門口的雜草。

  進了大門，一路上有不少不同年紀的小孩在拔山莊裡的雜草，大人則在清理灰塵，眾人早就被管家打了招呼，行禮間也有不少小孩帶著好奇羨慕的目光偷偷打量柔嘉。

  走了一段路，管家終於在一片蔥翠的竹林前停了下來。「世子就在竹林中的竹屋中等待柔嘉公主。」

  柔嘉只覺得這人事情多，自己見景帝也沒這麼麻煩，不過想到自己有求與人，柔嘉也只有忍著。

  陽光透過綠竹撒下的光斑，照在青石鋪就的小路上，柔嘉置身其中，樹葉間摩擦的沙沙聲，竹體間的互相擠壓的咯吱聲，突然一下被無限放大，卻又讓人感到一陣寧靜。

  穿過靜謐的竹林，柔嘉心中的怒火已經去了大半，在看到竹屋前一汪清泉里一小截竹竿不住來回擺動，發出噠噠的聲音時，還好奇的停下觀看。

  「此物叫『添水』，也喚為『僧都』。有通過竹子和水兩種純潔的象徵轉變成一種淨化心靈的含意。」

  柔嘉聞言，抬頭看向站在竹屋檐下的少年。

  少年一身青衣道袍，風姿雋爽，蕭疏軒舉，湛然若神。

  見柔嘉打量的目光，從容有度的雙手行禮朝柔嘉淡淡一笑。

  饒是看慣好皮相的柔嘉，也不由愣神許久。

  京都出眾少年無數，英俊瀟灑少年意氣唐昭，溫潤如玉才氣過人程明遠，風流倜儻玩世不恭三皇子，孤傲清冷成熟穩重四皇子…這些人，都不曾讓柔嘉見之出神。

  「你是琅玉？」柔嘉實在想不出那家世子這般絕世出塵，又見他著道袍，一下聯想到了從小在外求道的忠義王世子。

  「正是。」

  「鐲子、藥膏、香薰，都是你送給本公主的。」

  「是。」

  得到肯定答案，柔嘉心緒翻湧，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就那般直直的看著琅玉。

  「柔嘉公主不如進屋歇息會。」最終還是琅玉先開口，指著屋中的茶几。「山野間的野果雖不如上貢的果品，也還算是可口。」

  「是嗎？那本公主便嘗嘗。」面對美色，柔嘉也不好意思的移開視線，抬腳走進屋裡。

  竹屋新搭不久，還透著竹子的清香。茶几上擺著一壺清茶，不過只倒了一杯茶水，三片碩大的葉片上堆放著顏色鮮艷大小不齊的野果，散發著香味，一碗冒著白氣的果子露。

  「世子當真是細心，本公主正覺口渴呢！」柔嘉理所當然的坐在果子露一側，拿起瓷勺喝了一口。

  甜紅的西瓜果子露冰冰涼涼的，在炎熱的夏天喝讓一口叫人身心舒暢。

  「公主喜歡便好。」琅玉開始還不知道母親為何非要管家跟來的意思，現在想來還是母親思慮周全。

  柔嘉吃了一顆紫黑色野果，酸甜入口，讓人食慾大開。

  「無功不受祿，本公主還是知道這句話的，不過堂堂忠義王府世子都不能辦到的事，世子認為本公主又如何能幫上忙。」柔嘉這人有個優點，就是有自知之明，她可不覺得自己是得了忠義王的青眼。

  面對陌生人突然的好意，換誰也會提防一二。

  琅玉點頭，示意她不要著急。「公主不如聽聽再下決定。」

  柔嘉見他沒有強迫的意思，加上心情甚好，點頭答應。

  事情大致是皇后的娘家在臨郊外占了一塊土地，準備修建度假宅院。

  而在那塊地修養的是以前跟隨忠義王一同打仗的將士，許多將士在戰場上受傷導致殘疾，不願歸家拖累家人，忠義王便將他們安置在一起，暗中偷偷拿些銀錢給他們生活。

  如今土地房屋被占，那些人沒有去處，忠義王只得讓他們暫住無為山莊，但是這總不是長久之計。

  聽聞太子向來仁善，但忠義王府樹大招風，只能迂迴的請柔嘉幫忙傳話，希望太子能勸勸。

  「就為這事？」柔嘉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原來就為讓自己傳個話。

  「是，如今我忠義王府許多事都不便出面，只能煩請公主幫忙傳話了。」琅玉在得知這事後，為自己找到了一個與柔嘉見面的完美理由。「公主一路過來見得那些婦孺，便是將士的家眷。」

  柔嘉想著那些愁容滿面的婦人，皺著眉頭也有些憐憫。「這事本公主可以和皇兄說說，只是不敢保證有沒有用，畢竟那是皇后的母族。」

  「公主心善答應幫忙，琅玉已經感激不盡了。」

  看著琅玉略帶感激的目光，柔嘉面上有幾分得意，心中卻是想起了上輩子元嘉昕做的事。

  要說元嘉昕上輩子如何以鄉下醫女的身份，一到京都便能打進上流的圈子，除了安國候府老夫人之外，便是將太子攔在大街上為這些將士請願，控訴皇后娘家以權壓人，致使國之功臣無家可歸。

  這件事最直接的影響便是導致皇后和太子被景帝訓斥，太子仁善的名聲在民間充滿了質疑，而元嘉昕卻落了個不畏強權，為民請願的好名聲。

  原本還抱著無所謂心態的柔嘉，這下開始重視自己作為傳話筒的任務了。

  琅玉默默關注她，通過玉鐲能感知她心緒波動，更能感知她現在愉悅的心情。

  一時有些拿捏不准自己先前的判斷，原本自己還打算用藥膏來脅迫她，不想她聽了後答應幫忙，心中還及為開心，自己是不是把她想的太過狠毒了。

  兩人心思各異，柔嘉在得到能破壞元嘉昕形象的任務，迫不及待的和琅玉告辭，打算去找自己的太子皇兄打皇后的小報告。

  「如今快到用午飯的時間了，公主不如吃了午飯歇息一會再回京。」

  金枝正想著日頭中上，怕柔嘉公主身子弱熱出毛病來，一聽琅玉開口，她也連忙勸住自家公主。「世子所言有理，再說公主您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啊！」

  柔嘉想了想也是，對路上金枝說起自己新得的明珠苑有幾分好奇，便打算去那邊看看。

  琅玉有事不能陪她，只把她送到門口。

  明珠苑很近，站在無為山莊大門口就能看見。

  柔嘉搖著娟扇慢慢走著，不一會兒就到了明珠苑。

  明珠苑的管事早就接到海公公的通知，一直在門口等著。

  「公主，您可來了。」海公公前腳剛到明珠苑，後腳就接到公主要過來的通知，心下埋怨金枝不知會自己。

  「草民姓周，是明珠苑的管事，見過柔嘉公主。」周管事是一忠厚模樣的中年男子，身材瘦小，眼泛精光，行動間帶著一些倨傲。

  「嗯。」柔嘉看著取落的牌匾，目光不明的看著周管事。

  周管事連忙解釋。「這牌匾老舊，聖上賜時曾說讓把牌匾換了，今天剛送來，草民正打算更換。」

  趁周管事說話間，海公公恭敬的將新牌匾上的紅布掀開，露出紅豆苑三字。

  柔嘉原本高興的神情在看到牌匾就消失殆盡，錯愕後目光陰沉，指著牌匾厲聲說道。「給本公主砸了。」

  眾人一愣，都不知道柔嘉公主怎麼了，不過這位性子向來陰晴不定，眾人也沒多想，便要上手。

  周管事一愣，下意識便要阻攔，可柔嘉帶的都是公主府侍衛，個個孔武有力，一個管事又抵什麼用。

  「不能砸啊！這是聖上賜下的。」周管事被人推到一邊，大喊到。

  侍衛長遲疑的看著柔嘉。「公主……」

  「砸，本公主還比不過一個牌匾嗎？」柔嘉目光透著恨意，直接帶人走進珍珠苑。

  侍衛長得到肯定，不再猶豫，不過一個牌匾，侍衛長被柔嘉命令還揍過大臣之子呢。

  珍珠苑總體以江南風格為主，曲徑迴廊，自然雅致，走廊間懸掛的風鈴聲悅耳動聽。

  柔嘉卻沒半分閒情雅致欣賞，她就說怎麼對珍珠苑沒影響，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紅豆苑啊！

  「哪來沒長眼的混帳，不知道我家夫人是誰嗎？」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衝撞了夫人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原來是一個侍衛無意闖開了一間屋子的房門，和裡面正出來的丫鬟撞了滿懷。

  柔嘉卻勾唇一笑，真是巧，她還愁那管事把人藏哪去了呢！「哪來的賤婢，給本公主拖下去亂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