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心結

  帝國的隕落就像流星划過一般，了無痕跡，卻又深深地蘊含著巨大的力量。

  幽幽的深宮裡，一場政變讓所有的往事都猶如被揚起的塵埃，迷住眼睛之後，剩下的都是殘酷和血淋淋的真相交錯在一起，牽扯著血管和心脈，痛徹心扉。

  一個瘀血滴落在地上，臉色蒼白的男人一聲嘆息，長仰在龍椅之上。

  「父皇，你怎麼樣？」

  在門外聽到一聲沉重嘆息的聞思涵連忙走進房間裡來。

  看著垂垂老矣，風一吹就有可能散架的聞均卓不禁再度落淚。

  她本不願意在他的面前落淚，她在聞均卓的心裡永遠都是那個堅強而勇敢的女兒。可是此刻，她好像做不到這樣。

  她不想她的哭泣，變成他最大的負擔。可是，倘若她不哭泣，就會變成哀莫大於心死。那時，她不知道會是怎樣的場景，怎樣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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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涵兒，我好……」

  聞均卓虛弱的說道，將她的手輕輕的握住，軟弱無力。

  聞思涵甚至能夠感覺到他手背上因為生病暴瘦而凸起的青筋，能夠感覺到他虛弱的心跳。

  「父皇……」

  她喊道，將他的手反握住。她第一次感覺到，當年那個緊握住她幼小手掌的寬大，如今已經枯槁作小小的一團。

  他的手是那麼軟弱，幾乎淺淺一碰就能觸摸到他的骨骼。像是皺皮的番薯一般，不再有飽滿的成熟。

  「父皇，我已經命人去端藥了，馬上就來。」

  聞思涵說道，手指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額頭，擦去那點點冰涼的細汗。

  「不了。」

  他輕輕的揮了揮手，目光溫柔的看著聞思涵。

  「涵兒，能夠在死之前見你一面，父皇已經心滿意足。」

  他蒼白的嘴唇顫抖著，額頭的細汗卻冒個不停，已經超過聞思涵抹去的速度。

  「父皇。」

  她輕輕的喊道，就像當年要吃糖時，粘膩的模樣。

  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許多年前的美好，他的眼睛裡透出閃亮的光芒。

  「涵兒，你還記得你小時候追著我要糖吃的模樣嗎？」

  他詢問道，滿臉的寵溺。

  「記得，那時候我剛剛掉牙，父皇怕吃糖不能讓牙齒長出來，就不讓我吃，我哭鬧不止，就被父皇打了一巴掌。」

  聞思涵說道，還是忍不住的摸上自己的臉頰，仿佛當年被打的疼痛感還在隱隱發燙。

  「那也是我唯一一次打你吧？」

  「嗯嗯。」聞思涵輕輕的點了點頭。「所以印象特別深刻呢。」

  「你怪父皇嗎？」聞均卓問道。

  她輕輕的搖了搖頭。「哭的時候特別恨父皇，可是，一得到糖的時候，又覺得父皇真好。」

  「涵兒真乖。」

  聽到她的話，聞均卓輕輕的摸了摸她的臉頰。

  「你都不知道，當時我打了你，心裡有多痛。倘若還有重來的機會，我定然不會打你。」

  聞均卓說道，又長舒了一口氣，往日曆歷在目的美好，不由的讓他淚濕衣衫。

  「父皇，如果沒有你的那一巴掌，怎麼會有我現在這麼漂亮呢。」

  聞思涵說道，臉上帶著燦爛的微笑。

  「我還記得當時是二哥來幫我消腫的呢。」

  她說道，臉上的笑容突然一下子消失，將頭低下來，不敢直視聞均卓的眼睛。

  提起聞天昊，會不會是一種冒犯？

  「他小時候確實是個暖心的孩子。」

  聞均卓意味深長的說道，眼睛裡仿佛出現了聞天昊小時候倔強的模樣。

  「只可惜……」

  他的聲音微微的一頓，拍了拍聞思涵的手。

  「倘若當年，他的母妃沒有去世，也不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他有些感慨的說道，臉上寫滿深深地無奈。

  「父皇覺得二哥改變了嗎？」

  聞思涵看著聞均卓略帶遺憾的模樣，問道。

  「他現在已經沒有了從前倔強和善良。」

  聞均卓說道，眼睛裡帶著深深地失落感。

  他對聞天昊一直心懷歉意，甚至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窒息感。他一直都在想，倘若當時，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會不會好好的待在他的身邊。就算沒有帝術王權，也可讓他一生富貴無憂。

  「不，父皇，二哥現在是成熟。」

  聞思涵說道，她的眼眸裡帶著真誠的光芒。

  「父皇，倘若二哥沒有做出那些混帳事，他永遠都不會想現在一樣成長。」

  「他……」

  聽到聞思涵的話，聞均卓的心裡充滿了疑惑。

  「他回來了。」

  聞思涵輕輕的說道，眼底抹過一絲落寞。

  「可是，他又走了。」

  「為什麼？」

  聞均卓突然有些激動的說道，緊緊的握住腰間那殘破的玉佩。

  「他說，他沒有資格見你。或許，他不敢見你。」

  聞思涵輕輕的說道，不解的搖了搖頭。

  「他到底是無法原諒我吧。」

  聞均卓說道，眼眸低垂下來，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這本是他能夠想到的結局，卻還是忍不住的唏噓。

  什麼時候，他們的關係已經跨過了父子的鴻溝，變成了某種莫名關係的連接者。

  「二哥已經放棄了皇位，現在的生活讓他覺得很舒服。」

  聞思涵想起聞天昊曾經說過的話，眼眸真誠的告訴聞均卓。

  「也好。」

  他回答道，沒有多加的思索。

  「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是他的母妃，還有他和希兒。」

  聞均卓說道，眼睛不由的濕潤起來，胸腔里有是一口鮮血要噴涌而出。

  「父皇，你沒有錯，他們也沒有對不起。」

  聞思涵連忙說道，眼睛再次落下淚珠來。

  一想到聞子離開的模樣，她的心就忍不住的顫抖起來。

  「說來只是這位置太過耀眼，刺痛雙眼罷了。」

  她看得明白，將眼角的淚珠輕輕的拭去。

  聞均卓輕輕的點了點頭，將腰間懸掛的殘破玉佩取下來，交到聞思涵手中。

  「這是……」

  「天昊母妃給他留下的唯一遺物。」

  他說道，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當日，他把它當做他的生命交給了我。如今，我也不久與人世。把它交給他吧，也算了了我的心結。」

  聞思涵看著手中的玉佩，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一定親手交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