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爬出棺材

  頓時，雲喬的腦袋裡嗡地一聲，所有的思緒就在一剎那離她遠去，她呆呆地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記憶才慢慢地開始回溯：似乎她之前是被聞松請來的道士用刀一片一片的割去了身上的肉，聞松還揚言要將她曝屍荒野，怎麼她現在竟然在一口小小的棺材裡面？！難道是聞松良心發現了？！不對不對，她現在並沒有死，而且身上也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完全不像是剛剛被刀剮過的樣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正疑惑間，突然一股難以名狀的窒息感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她不得不張大了嘴巴，用力地呼吸，但是能夠被她呼吸到的空氣卻越來越稀薄，她開始覺得頭暈、頭痛，而且耳邊大夫人的聲音也如鬼魅一般響了起來：

  「雲喬是個妖精！快殺了她，快！」

  「推進棺材裡埋掉！真是晦氣！」

  

  頓時，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侵襲了她的全身。她雙手拍打著棺材蓋子，張大了嘴巴高聲大叫：「放我出去！我還沒有死！來人啊，快放我出去！」

  她拼命的拍打棺材板，卻只聽到狹小的空間內巨大而清晰的回聲。她的手掌被拍打的生疼，但是她顧不上，求生的本能讓她拼盡全力想要從這可怕的、黑暗的小盒子裡逃出來。

  她用指甲抓撓棺材壁粗糙的木板，發出難聽的嘎吱聲，她感覺自己的指甲的已經斷了，指尖流出血來。但是她管不了那麼多，依舊拼命地抓著、撓著，用自己的肩膀和頭去撞擊厚厚的棺材壁和死沉死沉的棺材蓋子。她不想死在這裡，她好容易從聞松、雲麗萱的手裡逃過一劫，她不想就這樣死在棺材裡，聽著大夫人鬼魅一樣的聲音！

  終於，就在她幾乎精疲力盡的時候，那棺材竟然從外面被人推開了一道縫隙。頓時，一道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撲面而來是野外花草的清香。

  她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身體顫抖地縮成一團。而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竟然是一件素白的長裙，上面繡的花鳥紋飾，皆是逝者的式樣。而且，這裙子她再熟悉不過了，這不就是她十三歲那年被大夫人裝進棺材時穿的那件素白色衣裙嘛！

  腦海中突然炸開鍋一般地翻滾起來，來不及做其他反應，她慌忙低下頭審視自己的身體，瘦瘦小小，的確是個十幾歲小女孩的模樣，手也變得纖細短小了好多！

  跌跌撞撞地從棺材裡爬出來，四面圍成一圈的丫鬟家丁都已經亂做了一團，紛紛用恐懼的眼神望著她，慌不擇路的往後退，就像躲避瘟疫一般。

  雲喬沒空理會，瞅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丫鬟便猛地撲了上去。

  那丫鬟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大張著嘴巴，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悽厲的尖叫。那聲音殺傷力甚大，簡直有穿破雲層的效果。

  雲喬忽略掉那聲瘮人的尖叫，從那丫鬟身上摸出一面銅鏡。自顧自去照。然而，只一眼，她便呆住了：鏡中的自己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烏黑如墨的長髮鬆散的披在肩上，鵝蛋圓的小臉，畫黛彎娥、雙瞳剪水。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兩眉之間生了一個丹紅的鹿角形印記，雖然只有銅錢大小，卻生生讓這張漂亮的臉蛋帶了些許詭異妖冶的感覺。

  她竟然重生回了自己十四歲的時候！上一世她就是在爬出棺材之後才發現自己的額上多了這枚印記的。婚禮那天，雲麗萱送她的那對鐲子果然有問題！

  「五，五小姐……你，你到底是人是鬼……」旁邊一個氣若遊絲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朵。

  側頭望去，正是剛剛被她搶了鏡子的那名藍衣服的小丫鬟，此時正一臉戒備地遠遠站著望她。

  「鬼有影子的嗎？」

  雲喬勾唇一笑，細細打量這個身材瘦小面容清秀的小丫鬟，腦海中逐漸浮現出零零散散的片段，讓她記起了上一世有關這個小丫鬟的一些瑣事。

  小丫鬟名叫茉莉，上一世是少數幾個真心待她的人之一。直到後來她因為額上的印記被聞松藉口禁閉在雲軒殿的時候，茉莉還在到處托關係想要救她出去。只是那個時候她自己鬼迷心竅，一心認定聞松會想辦法幫她消去額上的印記，結果卻落了個千刀萬剮的下場。

  不過，既然現在上天又給了她一次機會。那麼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再受人欺負，反正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她怕什麼？！聞松和雲麗萱那兩個賤人，她一定要讓他們不得好死！還有那些曾經欺負過、傷害過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看著那幾個丫鬟和侍衛鄙夷的臉孔，雲喬突然一陣嫌惡，她伸出手去，十指做利爪狀，朝著人群就撲了過去！

  那幾個丫鬟和侍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看著雲喬張牙舞爪的模樣，額上那枚鮮紅的印記仿佛活了一般，也跟著舞動起來。

  「啊！鬼啊！」

  「救命啊！」

  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侍衛們跑的尤其快，一眨眼功夫已經不見了蹤影。

  雲喬加快腳步，抓住落在最後面一個身穿藍衣的丫鬟，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按倒在了地上。

  許是因為恐懼，藍衣丫鬟盡力掙扎，一雙手拼命在空中抓撓著，嘴裡還大喊著「救命」。

  雲喬皺緊了眉，勉強按住她亂抓亂蹬的手腳，朝傻站在一旁的茉莉大喊：「還愣著幹什麼？！過來幫忙！」

  「可是五小姐……」茉莉走到雲喬和那藍衣丫鬟的面前，手足無措，這樣的場面她也是第一次見到。

  突然，被雲喬按住的那個丫鬟竟然趁著她分心的時候掙脫了她的束縛，伸手抓起旁邊一塊尖角的石頭，朝著雲喬的頭狠狠砸了過來！

  「五小姐小心！」

  伴隨著茉莉的一聲驚叫，雲喬只覺得自己身體被人大力拉到一旁，那尖利的石頭擦著她的耳朵劃了過去。這一招未成，那丫鬟竟然不死心的又撲了上來，手中石頭在太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想要起身已經來不及了，那藍衣丫鬟幾乎是轉眼之間便已到了跟前，雲喬瞪大眼睛，看著那朝她砸下來石塊，心中閃過萬種念頭。然而，那藍衣丫鬟卻突然倒向了一旁，摔了個狗吃屎。

  「五小姐，快！」

  原來是茉莉。

  一個翻身從地上爬起，雲喬奪過藍衣丫鬟手裡的石塊，狠狠朝她的後腦砸了下去。

  那丫鬟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五，五小姐……她死了嗎？」茉莉心有餘悸的拍怕胸口。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雲喬，心中泛起了嘀咕：這個五小姐簡直太可怕了。從前看起來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平時在大夫人和大小姐面前更是怯懦的很，話也不敢隨便說，怎麼一從棺材出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雲喬自然不知茉莉心中所想，她蹲下身，用手撥開擋在那丫鬟臉上的頭髮，想去探一探她的鼻息。但是，在她看到那張臉的時候卻怔住了：彎眉小嘴瓜子臉，這丫鬟看著分外眼熟。不是大夫人房裡的香兒嗎？！那個狗仗人勢處處欺負她的香兒！

  上一世，她因為額上的印記被丞相府所有人視為不祥之人，上到雲丞相、下到府里的丫鬟侍衛，每個人見到她都是能躲則躲。可這個香兒偏偏不怕她，不光不怕，還處處跟她作對。大姐雲麗萱生辰的時候，就是香兒和雲麗萱在二姨娘的茶水裡下了毒，然後嫁禍給她，讓她被大夫人關了一個月的禁閉，還被罰抄了五百遍的《弟子規》。寒冬臘月，房間裡連個暖爐炭火都沒有，她抄書抄的手上生滿了凍瘡，流出的濃水將她抄寫的書都弄污了，可是大夫人卻還是不肯放過她，讓她重新抄寫……

  想起這些，她就覺得一股怒火正壓抑在自己的胸口熊熊燃燒著，繼而她扯起一邊嘴角，邪邪地笑了：不管是香兒，大夫人還是雲麗萱，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將手放到香兒的鼻底探了探，雲喬的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還有氣，只是昏過去了。」

  有氣才好，若是讓她就這麼死了豈不是太便宜她了？

  「可是五小姐，我們弄昏她有什麼用啊？你誤了和四皇子成親的時辰，想必雲丞相已經大發雷霆了！」茉莉看著那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藍衣丫鬟，眼神中透著無比的擔憂。

  雲喬沒有說話，而是開始脫香兒的衣服，將那一身水藍色碧紋紗衣和那件紛月裙都脫了下來，只剩下淺色的裡衣。然後，她又脫去了自己身上慘白慘白的衣裙，換上香兒的衣服，又將自己的白衣給香兒換上。

  直到做完這一切，才對茉莉說道：「我總不能穿那個回去，大夫人既然敢將我裝進棺材，就沒打算讓我活著回去。茉莉你記住，今天我和你是出來散步的，並沒有被人裝進棺材過，被裝進棺材的是香兒，要嫁給四皇子的也是香兒，而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