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妖女顯形

  玄政台上，血紅的地毯一直鋪到九十九級台階之下。頭頂的太陽火辣辣炙烤著大地。

  台下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子被侍衛粗暴地拖了上來。說是「拖」，那是因為她真的是被人捆綁著雙手像狗一樣地被拖拽著爬上了玄政台血紅的地毯。只不過，她身上的衣服濕漉漉的，還在不住地往下淌著渾濁不明的液體。

  「陛下，你不是說要替臣妾除掉這個妖女嗎？如今又將她拖到這裡來做什麼？」

  說話的是一個衣著華麗、頭戴鳳冠的妖媚女子，雖然此刻她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但是卻絲毫不影響她動作靈活地攀上身邊穿著龍袍的聞松。

  聞松伸手將女子摟進懷裡，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皇后放心，這妖女尋常的法子殺不得，非吳道長出手不成。你腹中這孩子可是朕的掌上明珠，是大聞國未來的天子，朕是不會讓他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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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用香帕掩口，咯咯笑著：「多謝陛下！」

  似火的驕陽火辣辣的照在血紅的地毯上。一身狼狽的雲喬縮了縮身體，仿佛一隻被拋棄的幼犬。

  瘦高的道士搖晃著身體，口中念念有詞。突然，他一個箭步跨到了雲喬面前，手中拂塵一甩，那蓬鬆的白色馬尾就拂過了雲喬沾滿狗血的臉頰。

  驕陽似火，玄政台上有片刻的靜默。

  「啊！」

  突然，跪倒在大殿上的雲喬從口中發出了一聲沙啞難辨的叫喊。她掙扎著，一雙手在自己的身上胡亂抓撓。而她額上那枚鹿角形印記，竟然在短短的幾秒之內仿佛樹枝一般瘋長起來，此時已經覆蓋了她整張臉孔，原本絕色傾城的美麗面孔變得支離破碎，甚至詭異的嚇人。

  然而，這種詭異還在繼續。

  因為那可怖的「妖印」已經逐漸蔓延，遍布了她的全身。此刻她只覺得渾身癢痛難忍，心臟更是像被蟲子啃噬一般，疼的她只想叫喊。

  「陛下！那妖物終於顯形了！」伏在聞松懷裡的女子驚愕地捂住了嘴巴。然而衣袖雖然寬大華麗，卻沒有遮住她因為得意而高高揚起的嘴角。

  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妖印，也並沒有什麼妖物。雲喬費力地抬起頭，朝那兩個笑得洋洋得意的人遙遙望了一眼：一個曾經是她深愛的男人聞松，一個是她的親姐姐雲麗萱。

  當年，她就是中了這位親姐姐下的「妖蠱」，才會在臉上留下這樣一塊詭異的印記。「妖蠱」顧名思義就是能讓人臉上長出像妖印一般東西的蠱毒，雖然並不能影響被下蠱人的心智，但是卻能毀掉她的容貌，逐漸侵蝕她的身體。直到蠱毒越聚越多，最後令中蠱者毒發身亡。而能夠與「妖蠱」相吸，激發其毒性的，便是尋妖草。

  所以此刻只要用一點尋妖草就能觸發她體內的蠱毒，從而讓聚集在她額頭的蠱毒蔓延至全身。那仿佛妖印一般的鹿角形印記自然也會遍布全身。

  聞松望著地毯上皮膚變得像樹皮一般的「怪物」，眉眼間掩飾不住的厭惡：「吳道長，快送她上路！」

  瘦高的道士獻媚的笑了，小眼睛眯成一條縫，然後從腰間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一步步朝著雲喬逼了過去。

  雪亮的刀刃映出了雲喬醜陋不堪的面孔，心中又是一陣抽痛。她不敢相信的抬起頭，朝高高在上的聞松望去，那雙被血污染的眼睛裡滿是憤怒和驚恐：

  「聞松，你想做什麼？！」

  她傻傻地相信他會找道士醫好她額上的印記，治好她的臉，可等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自然是除去你身上的妖物，你身上的妖物不除，叫朕和皇后怎能安心？」聞松邪笑著，往雲麗萱嘴裡餵了一顆葡萄，「如今麗萱已有身孕，道長說你有妖印在身，會對皇嗣不利。這是唯一的辦法。」

  「所以，你便要我去死是嗎？！」沙啞的聲音衝破她的喉嚨，聲如泣血。

  「這也是朕的無奈之舉。」聞松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反倒更像洋洋得意。

  「呵呵，若那道士說你是天煞孤星，會剋死你的兒女，難不成你也要去自盡？！」雲喬好笑地看著他，這樣的藉口簡直荒唐至極。

  「大膽！滿口胡言！」坐在龍椅上的人「嚯」地一聲站了起來。

  聞松踱著步，一步步走上台階：「你也不看看自己如今這幅醜陋的模樣，就是朕不殺你，恐怕你自己也不想活了！你若是乖乖就範，朕還能考慮賞你一副棺材；否則的話，就丟到野外去餵狗吧！」

  「哈哈哈！」雲喬突然大笑起來，胸口劇烈的恨意不斷翻湧，將她的整張臉都扭曲了：「聞松，你真是天下第一『英明』的君主！那所謂的『妖印』分明是雲麗萱給我下的蠱毒！你不懲罰坐在你身邊的那個毒婦，卻要我死？！賞我棺材？！可笑至極！這天下都是我豁出性命幫你奪下的！到了現在竟然連一口薄棺都要你來賞給我？！」

  「瘋了，你簡直瘋了！」聞鬆氣急敗壞地將抓住他衣擺的雲喬踹到一邊，狠狠地瞪著她，「不要以為你幫朕想過幾個計策，傳過幾次消息就可以拿這些來威脅朕！實話告訴你，如今皇后腹中的孩子才是朕最珍貴的寶貝！道長，動手吧，朕不想再看到她！」

  聞松低沉的聲音在半空划過，將她拉回了現實。

  小腿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原來是那道士的匕首已經割在了她的身上。鋒利的刀刃不停在她身上遊走，一刀一刀，血淋淋剔下她身上的皮肉，直到她變成一堆白骨。

  雲喬痛得渾身發抖，但是她卻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此刻她已經夠狼狽了，她不想再毫無形象的大喊大叫，然後被那兩個賤人當成看猴戲一般嘲笑。

  突然，一個陰冷到讓她渾身發抖的女聲傳進了她的耳朵：

  「卑賤的庶女就不該妄想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和我搶男人？！下場就是不得好死！」雲麗萱洋洋得意的俯視著她，高高上挑的眉梢透著一股子陰狠。

  雲喬恨恨地瞪著雲麗萱，動了動乾裂的唇瓣想要反唇相譏，嗓子卻沙啞的不成樣子，發不出半點聲音。突然，她用儘自己全身的力氣，把尖利的指甲掐進自己的掌心，流出的血染紅了整隻手掌。

  她拼命的張大嘴巴，終於發出了鬼魅一般的呼喊：「聞松、雲麗萱，我要你們不得好死！我咒你們聞家斷子絕孫，咒大聞國皇位後繼無人！」

  雲麗萱被嚇得一個激靈，冷汗竟瞬間浸濕了衣衫。正在朝外面走去的聞松，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倒。而那瘦高的道士，更是嚇得面如土色，慌忙將那尖利的匕首刺進了雲喬了心臟。

  心口一陣劇痛傳來，雲喬再也沒了掙扎的力氣，就像一塊被丟棄的破布，毫無生氣的倒在玄政殿的紅毯上。

  她緩緩睜開眼，四周一片漆黑，而且狹小的空間讓雲喬覺得呼吸有些不暢。一張塗脂抹粉的中年女人的臉就在距離她鼻尖不遠的地方晃著，竟然是大夫人！

  「雲喬，你可真是命大啊！中了妖蠱又喝了摻著鶴頂紅的茶水竟然還能活？！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埋了吧！」大夫人奸笑著，朝她伸出手來。那十根手指甲竟然又尖又長，透著一股烏的發黑的顏色。

  「別過來，你別過來！」

  雲喬害怕的發抖，尖聲喊叫。卻引來大夫人一陣冷笑，鬼爪一樣的手已經朝著她的胸口探了過來，拼命地將她往棺材裡面塞！頓時，那黑暗的、壓抑的、窒息的感覺一股腦朝她涌了過來！

  「啊！」她嚇得大叫，拼命的掙扎著，胡亂用手扒著四面的棺材壁，但是沒有用，大夫人的力氣此刻大的驚人。

  然而，只聽「咚」的一聲悶響，額頭突然一陣火辣辣的痛。她一個激靈，頓時清醒了過來，這才發現原來剛剛只是一場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疼痛不已的額頭，雲喬睜開了眼睛，眼前卻依舊是漆黑一片。

  怎麼回事？這屋子裡怎麼連一盞燈都沒有？雲喬疑惑著，伸手去摸索，但是伸出去的手指卻戳在了一處堅硬的物體上，戳的她指尖生疼，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嘶……」

  雲喬倒吸了一口冷氣，再次伸出手去向四周試探，然而沒過多久卻又碰到了那堅硬的物體。她展開手掌去摸，似乎是一面牆，但是四下感覺，這牆卻又太矮太窄了，若說她現在是呆在一間屋子裡的話，那屋子也太小了一點，小到就像是——人在一口小小的棺材裡面。

  棺材，等等！難道剛剛的不是夢，她真的是在棺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