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完工

  顧佳雅吩咐小桃去拿了梧桐苑裡最好的墨塊和宣紙來，再用院裡蓮花葉上的雨水暈開墨汁，凝神半晌才落了筆。

  只見她先用粗毛筆大致勾勒出腦海里所浮現的畫面，再用細筆仔細勾勒，處處謹慎小心。跟前幾次作畫不同，之前大多都是隨性而為，為眼前所見心中所想而成。這次顧佳雅卻用了數十倍的精力，她要憑靠前世的記憶來臨摹現代的富貴春居圖。

  小桃大多時候就站在一旁幫忙研磨，見她如此認真，也不敢出聲打擾。閒暇之時便自己悄聲退下去了廚房做她喜愛的糕點和紅豆湯。顧佳雅畫累了便吃點東西歇一歇，歇夠了又再繼續動筆。

  這雨斷斷續續下了七八天，至今已是被禁足的第十五天。

  這天午後，小桃見顧佳雅手邊的墨還夠用幾個時辰，便想偷個懶趴在椅子上小憩。正到夢熟之際，只聽啪的一聲，似有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小桃被嚇了一跳正要睜眼，緊接著就被顧佳雅一陣狂風暴雨般的搖晃徹底搖了個清醒。

  「我畫完了！小桃我終於畫完了！」顧佳雅一把抓住小桃的肩膀，眼睛裡似乎都泛著光，那高興的樣子恨不得蹦起來昭告天下。

  衣服上儘是黑色的墨跡，還未乾透，估計才沾上去不久。小桃轉頭一看，只見顧佳雅作畫的桌子周圍全是潑灑出來的墨汁，一直流到了地上，大概是剛才落筆時太激動一不小心打翻了硯台。

  小桃看著眼前興高采烈的顧佳雅無奈地搖了搖頭，平日裡這般隨性的人，只要一畫起畫來竟如此認真，說是廢寢忘食也不為過。真不知那繆清雪有什麼好，徒有其表罷了。偏偏招得王爺這樣歡喜。

  

  「小姐為了這幅畫費了那麼多心血，可算是成了。」

  「等再過幾日梧桐苑的禁令解了，你就把這幅畫送到水墨坊去。」顧佳雅拿起印有清泉公子四個字的印章蓋在了畫卷的最下角，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這幾天的心血卷了起來交到小桃手上，囑咐道：「到時我再寫封信，你一併交給大當家。」

  「小姐為何不自己親自去？」小桃疑惑道。

  「我這段時間不便出去，雖一個月後禁令已解，但經此一事，繆清雪定會暗中觀察梧桐苑的動靜，巴不得拿了把柄再告到王爺面前去，扣我一個任意妄為的帽子。我怎麼能遂了她的願。」

  顧佳雅躺在美人椅上，示意小桃把桌上的瓜子拿過來，嗑了幾顆才繼續道：

  「我從前懶得與她計較，如今無聊便去會一會她，免得她總覺得我們怕了她似的。」

  小桃便應了。

  閒暇的日子總是快得很，很快便過了一月時間。梧桐苑開了鎖，龍孟然也再沒來過。真正到了夏天，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煩氣燥，顧佳雅一日下午提了一盒小桃做的點心和她隨手畫得一副畫去了煙雨樓，見繆清雪正倚在欄杆處消暑。

  繆清雪見她進門很是驚訝，連忙坐直了身子，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等顧佳雅走到跟前，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顧姐姐。顧姐姐以前從不來我煙雨樓，今兒個是怎麼了？」

  顧佳雅也不拘束，把食盒往桌子上一放，自己找了凳子坐下，笑著應道：「許久沒見妹妹，這幾日天熱了暑氣重，我吩咐下人做了幾道下火的點心，特意給妹妹送來。」

  繆清雪見她這般不客氣，瞥了一眼桌上的食盒，搖了搖手中的美人扇，不屑道：「算起來，我與姐姐也有一個多月未見了，姐姐被王爺關了數日，清雪可牽掛得很呢。可王爺的性子，生起氣來，誰勸也不聽，妹妹也沒有法子。姐姐不會怪我吧？」

  「妹妹這是說哪裡的話。實在見外得很。」顧佳雅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暗罵一聲綠茶婊，表面上卻不得不笑意滿滿，行為舉止亦是恰到好處，邊說著邊伸手將食盒最上面一層的蓋子揭了開，露出幾道精巧的綠豆蓮子糕來。

  「這糕的餡兒啊，是我特意從梧桐苑裡的荷花中摘下來的，清熱解毒的功效好得很呢。對了，還有這個......」顧佳雅把帶來的畫展開，上面畫著雪中一枝出鞘的梅花，花心上一點紅色，萬花都被風雪吹折了腰，只有獨獨一朵高傲堅韌。

  「冰清玉潔惹人憐。」這幅畫配妹妹再好不過了。顧佳雅巧笑嫣然，將畫遞與繆清雪身邊的下人，吩咐道：「還不快替你們福晉掛起來。」

  顧佳雅在王府畢竟身居主位，即便不得寵，對下人說話也還是有些份量的，表面上的恭敬也得做足了。此番一說，繆清雪身邊的丫鬟只能雙手接了過去，即刻就掛在了正廳的牆上。端端正正，讓顧佳雅看了很是滿意。

  「好了，這天氣燥得很，我還得回去看看我院子裡的那幾缸蓮，就不打擾妹妹了，過兩日再來看妹妹。」見目的已經達到，顧佳雅立馬收了先前客套的神情，一點想再呆在這裡的意思也沒有，擺了擺手，起身就要回去。

  繆清雪自然不留她，雖琢磨不透她的意思，但也覺得古怪，從前顧佳雅路經煙雨樓都會加快腳步走過去，見到自己更是次次起爭執，當著下人面都要發上一通脾氣，正因如此，才讓繆清雪有了在王爺面前說三道四的把柄。

  不知今兒她打得是哪門心思。繆清雪看了看桌上的食盒，讓人趕緊拿出去丟了。

  「王妃，那這畫怎麼辦？」琉璃拿了食盒，有些猶豫地問道。

  「既然是她光明正大送來的，便留著吧。何況剛才她說過幾日還要來，免得到時候不見了畫，傳出去說我小肚雞腸，一點氣度也無。」繆清雪盯著掛在牆上的那副雪梅圖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

  「不過能活到現在，也算是她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