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誰能關我

  天悶燥了幾日，終於有了一場雨下來，下了一夜，淅淅瀝瀝地打在院子裡的芭蕉葉上，屋裡燃了紫檀香，顧佳雅搬了一盆梔子在床頭，小花苞在夜裡竟無聲無息地開了，有暗香盈袖，連夢也是甜膩的。

  如果不是一大早顧佳雅就被小桃唉聲嘆氣的聲音吵醒的話，這本應是個美好的早晨。

  今天是被龍孟然下禁足令的第五日。

  自那日從青樓回來被龍孟然撞了個正著，顧佳雅就被一把大鎖關在了梧桐苑，且門外日夜有侍衛把守，變成蒼蠅也飛不出這四角天空。

  龍孟然因為這事被氣得不輕，顧佳雅心裡也憋著股氣無處發泄，她從前自在慣了，去了一趟青樓也並不覺有什麼傷風敗俗的地方，反而讓她遇上素傾這般的奇女子，不知比呆在這無聊至極的王府好上多少倍。如今因為這事被龍孟然關上三十天，心中難免氣悶。

  那天半夜被押回梧桐苑之後，顧佳雅親眼看著五六個侍衛站在大門外面地一聲落了鎖，還說按照王爺吩咐，每日會派人來取王妃手抄的道德經，希望王妃在裡面靜心思過。

  

  思你個香蕉大巴啦。

  顧佳雅一氣之下躺在床上賴了一天，不管小桃在旁邊如何哭哭啼啼，鐵了心要置這口氣。等到傍晚門開了進來一個繆清雪身邊的丫鬟，顧佳雅把眼睛一閉說自己病了沒有力氣抄經書，你們愛咋咋地吧。

  誰知小丫鬟微微一笑，應道：「王爺吩咐過了，若是王妃今日身體不適，那便明天抄，只是要算上今日落下的三遍，一共六遍，奴婢明日來取，希望王妃千萬要保重身子。」

  說完便向床上挺屍的顧佳雅行了個禮，恭恭敬敬退出去了，臨走前還不忘把鎖給扣上。顧佳雅氣得咬牙切齒，心道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果真是什麼樣的主子養什麼樣的奴才。想到這又轉頭看了一眼正哭到傷心處的小桃，獨自嘆了口氣，滿是恨鐵不成鋼。

  結果第二天顧佳雅就自己主動放棄了抵抗，死命扯著小桃的衣服不鬆手，說自己一天沒吃東西已經餓得眼冒金星，不能再躺下去了。爭氣哪有蒸饅頭來得重要。

  這下顧佳雅算是徹底想通了，除了活動範圍小了些，日子過得也算悠閒自得。每天侍弄花草，喝喝茶曬曬太陽哼哼小曲，道德經是絕對不會抄的，不過心情好的時候會抄一遍詩經讓那繆清雪的丫鬟送過去，就權當練字了，扉頁再寫上一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以此明志。

  只是小桃得知龍孟然大發雷霆之後整日唉聲嘆氣，任憑顧佳雅怎麼勸導也無濟於事。這下顧佳雅再沒了睡回籠覺的心思，便起床梳洗了一番，吃過早膳，小桃還在一旁嘆氣。

  顧佳雅聽得頭疼，心裡雖清楚小桃的性子，跟著原主受委屈久了，難免會把事情想得過度嚴重。但這般下去總不是辦法，自己在時尚可護著她讓她有所依靠，但她二人如今在王府情形並不樂觀，繆清雪善妒，龍孟然更指望不上，若有朝一日自己出了意外，她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思量下來，顧佳雅嘆了口氣，對小桃寬慰道：「你放心，過了這幾日，等王爺氣消了，我們自然就能出去了。」

  小桃正在收拾桌子，聞言抬了頭，大約是這幾日沒有休息好的緣故，眼圈下面有一層淡淡的烏青。她看了顧佳雅半晌，開口道：

  「小姐以為，小桃是為了一已安危而哭嗎，小桃自幼跟在小姐身邊，陪小姐長大，又當了小姐的陪嫁進了王府。小桃早已不曾想過餘生自己能有什麼安穩光景。」

  「小姐愛慕王爺，從第一次見到王爺的時候起，您就跟少爺說您這輩子只願嫁與他一人，與他結為連理，為他相夫教子。您想盡辦法去求皇上賜婚，好不容易進了王府，卻遇到繆清雪處處刁難。您說您要等，等王爺喜歡上您。小桃也攔不住，只是看著您一次次被人誣賴，可王爺也從未憐惜過您的半點真心。」

  一番話下來，小桃聲音雖柔弱，卻字字擲地有聲。顧佳雅沒想到小桃會是這般反應，也不曾見過他這幅模樣，一時間有些愣神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哪裡像是平日裡那個嬌弱天真的小丫鬟能說出來的話。小桃越說越激動，身形都有了幾分顫抖，眼睛裡像是藏了一潭湖水般清澈卻尋不著底。

  「小姐病好之後變了性子，喜歡笑了，行事也大膽了些。小桃總想著只要小姐開心就好，卻沒想到王爺卻這般狠心，當真是皇家裡留不住情意。」正說著，小桃猛地跪在了顧佳雅身前，忍著哭腔道:「小姐，小桃知道您過得不開心，咱們走吧，小桃不願看您留在這絕情之地受人欺凌。」

  顧佳雅嚇了一跳，連忙把她扶起來，這才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小桃一直忠心護主，她這般哀怨並非是為被關禁閉的事情憂心，而是替自己委屈。

  顧佳雅擁有原主生病之前所有完整的記憶，小桃所說的事情她都記得，但畢竟不是自己親身所經歷，無法體會原主對龍孟然的用情至深，最後連自己的命也搭了進去。

  說到底，也是可憐人。

  「你先起來吧。我答應你，從前過往不提，以後我不會再任他們欺凌。」顧佳雅無法跟她解釋穿越的事情，只拉過小桃的手認真道。她本意只想在這一世過得瀟灑自在，不曾想前因已經種下，結出的果子是甜是苦也只能自己親自承受。想在這王府之中有一方安寧，談何容易。

  顧佳雅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思索半晌，這才回過神來冷哼一聲，有人把她當成了一隻籠子裡豢養的鳥，她倒是要看看，誰有這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