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妃孟氏

  慶和元年四月初夏大兗洛城

  雲如驚瀾，雨如潑墨。

  一陣大雨澆下，酷熱的空氣中終於透著一絲涼意，讓人能夠得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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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這樣的舒爽墨韻堂的眾人是感受不到了。

  孟卿然看著緊閉的門窗以及七竅流血的雲清、雲櫻，還未喝下端來的毒酒就已經感覺要憋悶死了。

  這種憋悶感，孟卿然已經很久沒有體會了。

  孟卿然是已故孟太傅之女，自小有才名，又生得花容月貌，是洛城出了名的才女兼美人。

  總角之齡，便有不少高門富戶相看。

  豆蔻之年更是被皇后相中，指給了三皇子秦王蕭凜做王妃，只待她及笄嫁入王府，促成一段錦繡良緣。

  不過未等她及笄，皇后就薨了。

  蕭凜要為母守喪三年，與她之間的婚事就擱置了。

  三年之期，眨眼即逝。

  蕭凜與她的婚事本提上了日程，父親又因一場傷風撒手人寰，她要為父守喪，兩人的婚期又被延後。

  父親病故後，孟家也就家道中落了。

  不少人等著看孟家的笑話，等著看她的窘迫，其中不乏等著她被退婚的世家小姐，惦記著秦王妃的位置。

  好在皇恩猶在，陛下開恩並未收回孟府的宅邸。

  蕭凜也未背信棄義，遵守諾言，一頂大紅花轎上門，風風光光地將她抬進了秦王府。

  孟卿然從一個破落戶又躋身進了京城的上流圈，誰又敢說她命不好？

  可惜，嫁給蕭凜沒幾日，孟卿然就體會到了這秦王妃十足不好當。

  還未過門，蕭凜其實已經有了兩房小妾。

  兩房小妾的身份也沒有什麼秘密，從王府的丫鬟口中一打聽，孟卿然就得知了兩人的來歷。

  白姨娘名映霜，本是蕭凜房中的大丫鬟，長得並不算艷麗，但貴在端莊。

  從大丫鬟到通房再被抬成侍妾，是蕭凜極為信任的人，不然也不會將王府的後院交給她打理。

  蘇姨娘名蕊娘，是洛城紫瀾閣中出了名的美人，被二皇子英王蕭珏贖身後又轉贈給了蕭凜。

  有著傾國傾城的樣貌，更彈了一手好琵琶。

  剛進門那會，看著兩個國色天香的「妹妹」，孟卿然還難受了一會。

  不過，白姨娘是一個聰明人。

  孟卿然剛進門，白姨娘就將後院的鑰匙都交到了她的手中，並沒給她這個主母使絆子。

  蘇姨娘也慣是一個會看臉色的人，晨昏定省不含糊，在後院謹小慎微地活著。

  雖然心中添堵，但架不住白姨娘、蘇姨娘確實會做人。

  而蕭凜面上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也從未對她說過甜言蜜語，但夜裡對她的親近卻騙不了人。

  整夜響個不停的拔步床，要一次水都算稀罕事的頻率，還有白氏、蘇氏的備受冷落，都給孟卿然的王妃之位做足了臉面。

  在她進門後，蕭凜更是沒再提過納妾的事情。

  明明是一個重欲之人，卻獨對了她三年。

  孟卿然想，蕭凜心裡必然是有她的。

  他的寡言少語，他的孤傲清冷，她通通都能幫他找到由頭。

  可是，當姜鳶被帶回府後，她才覺得自己是錯得多麼荒唐。

  「王妃恕罪，王爺有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天香閣。」

  侍衛冷冰冰的話出口，讓孟卿然一口氣憋在心中，一時間喘不上來。

  成親三年，未再納妾的蕭凜還是帶了別的女人回來。

  沒有與她商量，更是直接將姜鳶藏在了天香閣中。

  常年的端莊以及太傅之女的教養，讓孟卿然沒有選擇立時大吵大鬧。

  但，蕭凜的毫無解釋以及對姜鳶的縱容，讓孟卿然有些寒心。

  不過，當晚蕭凜沒有在姜鳶處留宿，還是照常來到她的房中。

  孟卿然有些意外，卻仍要端著大方道：「王爺沒有歇在姜娘子處？」

  蕭凜的表情立時變得有些古怪，但沒說什麼。

  「王爺要如何安置姜娘子？」孟卿然依舊自討沒趣地問著。

  蕭凜神情一僵，選擇了沉默。

  孟卿然心中不快，躺上床後便背過身去，耍著性子表示她的抗議。

  「唉」，一聲微弱的嘆息之聲從她的身後傳來。

  一陣沉默後，蕭凜只是輕聲道：「睡吧，明日再說。」

  語氣透著平靜，又似有些無奈，就逕自睡了過去，只留孟卿然一人獨自生著悶氣。

  睡，自然是睡不著的。

  孟卿然就這麼睜著眼，看著眼前漆黑一片，數著時辰，看蕭凜到底要給她一個怎樣的交代。

  可惜，疲乏的雙眼似有自己的主意，昏昏沉沉的，孟卿然仍是睡了過去。

  「咚咚咚」急促的拍門聲在房門處響起。

  「王爺，大事不妙！」

  凌羽的聲音從屋外傳來，讓剛進入夢鄉的孟卿然被嚇得立時清醒。

  不過，還未等她有反應，蕭凜就已經披衣下床，朝著門口走去。

  一陣丁零噹啷的刀劍聲在門外響起，讓她突生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出屋查看的蕭凜立馬折返，急聲道：「蕭珏反了，你在王府待著切勿開門，我留了全部府兵給你，會護你周全。」

  交代完，蕭凜就拿起床旁的劍復又向外走去，留下愣住的孟卿然。

  蕭珏反了？

  他還真是挑了一個好時節造反。

  大年關的，這是要徹底變「天」啊！

  呆愣的孟卿然在蕭凜離開半晌後才徹底清醒了過來，雲清與雲櫻照常端著水盆過來伺候她梳洗，讓她有了蕭珏並沒有造反的錯覺。

  不過，之後宮中躥起的漫天火光，終於讓孟卿然有了蕭珏造反了的真切感。

  蕭凜離去前，就調配好了府兵，將整個秦王府守得如鐵桶一般。

  孟卿然心有恍然，卻無濟於事，只能與白氏、蘇氏一同等著消息，也顧不上姜鳶的存在。

  宮中的大火，足足燒了三日，蕭凜也是一去三日，杳無音訊。

  孟卿然不敢想像這場宮變的結果，也不明白蕭珏為何要反。

  蕭凜雖是陛下的嫡子，但父子倆似有嫌隙。

  且皇后已經故去多年，即便陛下對皇后多有惦念，但死人終究敵不過活人。

  蕭珏的生母麗貴妃，在皇后故去後，代掌著皇后之權，更有專房之寵。

  麗貴妃枕頭風一吹，連帶著蕭珏的地位都水漲船高，壓過了蕭凜這個嫡子一頭。

  所以，他為何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