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木已成舟

  清理完後，孫嬤嬤還在收拾髒了的褥子，江仲景就把沈洛放在了軟榻上，隨後去了淨室。

  沈洛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渾身酸痛，碰都碰不得，後來孫嬤嬤抱著褥子走到她面前，一副天都要塌了的表情：「夫人，您和江二爺怎能......」

  沈洛眯著眼，把食指放在唇邊，小小噓了一聲，擺擺手，說：「別讓父親知道，下去吧。」

  孫嬤嬤琢磨著木已成舟，多說也無益，重重嘆了口氣，把褥子拿下去清洗了。

  睡夢中，沈洛覺得自己的身體騰空了起來，有人吻了吻她的額頭，隨後被放進了一個溫暖的被窩裡。她的床沒有在江府的大，只堪堪能容納下兩個緊貼的人。

  第二日兩個人都是叫屋外的敲門聲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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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洛，起來了。」

  是父親的聲音！

  沈洛從江仲景的懷中抬起頭，打了個激靈，急急忙忙地讓他起來，催他快去穿衣服。

  江仲景儘管不大高興，卻還是老老實實地換好了衣服。沈懷明還沒有全然接受他，他這樣偷摸著出現在自己媳婦的屋裡，給老丈人的印象不好。

  敲門的聲音越來越大，沈洛顧不得江仲景還沒扣好扣子，推著他就往淨室走去。

  「快，從淨室的窗戶跳出去，小點聲，別叫護衛發現了。」

  臨到窗邊，江仲景還不忘回頭親了她一口，說：「早點回家。」

  沈洛看著他飛快消失的背影，呆愣的站了片刻，才轉身回了內室去給父親開門。

  「你平時在江府睡覺，也這樣反鎖著門嗎？」

  沈懷明一隻手持著拐杖，表情有些嚴肅。

  「是，是呀，二爺喜歡鎖著門睡覺，我也跟著習慣鎖門了，一時沒改過來。」沈洛心虛地說道。

  原以為能糊弄過去，沈懷明卻接著問道：「那早上都是誰叫他起床上朝？總不會是你吧？」

  沈洛上前攙扶過父親，生硬地迴避了問題，說：「父親，您怎麼醒得這麼早，也不多睡會？」

  沈懷明舉起拐杖指了指天，說：「這會都快巳正了，還早啊？」

  沈洛納罕，江仲景居然也睡了這麼長時間？真是難得。

  沈洛扶著父親進了花廳，周圍花香宜人，下人已經擺放好了早膳，這會兒已經接近用午膳的時間了，因此早膳準備的很簡單，只有一鍋粟米百合紅棗粥，桂花糖蒸栗粉糕，牛乳菱粉糕和金桔薑絲蜜。

  沈洛先夾了一塊父親最愛吃的牛乳菱粉糕放到他盤子裡，而後又去給父親盛粥。

  沈懷明夾起糕點掂了掂，咬了一口，故作不經意地說道：「昨晚那麼早就回屋，折騰到幾時才睡的啊？」

  沈洛拿著勺子的手僵硬了片刻，眼神都飄忽了起來，吱唔道：「沒，沒折騰。」

  「哼。」沈懷明不屑地冷哼一聲，說，「你自己數數，從你父親昨日中午回來，你瞞了你父親幾次了？」

  沈洛叫父親這麼一說，心中生出些許愧疚來。

  可她也不是故意的呀。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父親。」沈洛雙手把粥放到了父親面前，低聲喃喃道。

  沈懷明無奈道：「看來父親昨日和你說的話全都白說了。算了，你既喜歡他，就回去吧，父親不阻攔了。」

  沈洛心中一喜，她就知道父親最疼她了。「女兒不回去，女兒要在這裡多陪父親住幾天。」

  她終是要回江府住的，往後陪江仲景的時間還長著呢。

  「也好。」沈懷明也很捨不得二女兒，他出征前的印象中，她還是個愛撒嬌的小孩子呢，這一轉眼，她就出嫁了，雖然過的還算幸福，可他心裡始終是有數不盡的遺憾，遺憾沒能親手送她上花轎，遺憾沒能為她準備十里紅妝。

  但願那個姓江的別耐不住寂寞太快找上門來，讓他能多看女兒兩眼。

  吃過了早膳，沈洛扶著父親，在園裡的小徑走走，自從二伯入了獄，董氏趕走了府里一批奴僕，稀有的下人都伺候主子去了，這園裡的雜草，看上去，有一陣子沒人清理了。

  雖然沈懷明很快就會搬離這裡，但他還是不大捨得讓這個地方就這樣破落下去，這裡畢竟是他長大，娶妻，生女的地方，還承載著他和妻子許多甜蜜的回憶。

  他一邊散著步，一邊叮囑隨行的小廝讓府里的管家出去買幾個園丁回來。

  父女倆走到小徑的盡頭，沈懷明指著不遠處的一間緊閉的偏房，和沈洛說：「你大姐姐以前就是在那間屋子裡出生的，你母親懷胎十月的時候，在屋裡坐不住，非要拉著我陪著她出來園子裡盪鞦韆，結果沒盪兩下，肚子就疼得受不了了，我只能就近把她抱到那屋裡，還沒等大夫趕過來，孩子就呱呱墜地了。」

  沈洛第一次聽父親說起這些事，驚訝道：「原來大姐姐從出生開始就這麼讓人省心呀。」

  「是啊，」沈懷明輕嘆道，「你大姐姐從小就懂事，有時候，連我都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沈洛想起了大姐姐和林蔚的事情，覺得父親話中有話，似乎已經看出了什麼。

  「父親，您當初為何不曾想過另娶，生一個弟弟呢？」這件事，曾困惑過沈洛一段時間，父親決不是那種不曾考慮過意外的人。

  沈懷明說：「父親在成婚前就答應過你母親，此生僅有對方一人。可父親沒有想到，意外會來的那麼快。」

  他以為，他即便是早逝，以他打下的人脈關係，他的三個女兒不至於受二房欺凌，可這場意外讓他看清了人性，在利益衝突面前，沒有幾個人能堅守住本心。

  即便是曾受惠於他的江家。

  沈洛緊握著父親的手，心情複雜，「要是大姐姐能繼承爵位就好了，她那麼優秀，哪裡比不上二伯和沈柏楓了。」

  沈懷明凝視著二女兒，若有所思，「你知道，從前的東越朝，與大梁不同，是不允許女人稱帝為官的嗎？」

  「女兒知道。」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和她講過，大梁開國皇帝梁太祖的髮妻十分勇猛，可以說，梁太祖能夠順利推翻東越，與他的妻子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所以在梁太祖登基後，便修改了律法，允許公主擁有繼承皇位的權利，女人也可同男人一樣參加科考入朝為官。